第488章 求助
貨船燒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碼頭上擺滿了披蓋著白布的屍體。
李正盯著不遠處被燒得焦黑的貨船，神情十分凝重。
“這艘船，是許半耳的黑船……沒執照的。”旁邊的老警探老嚴低聲說道，他指了指碼頭上那一具具屍體道，“這些人都是被許半耳騙上船的鄉下人，原本要去給他做苦力，當打手的。他們原本是想來江山城發財，不過運氣不好，碰到了打劫的河盜。”
李正將視線收回，他走到白布覆蓋的屍體跟前，輕輕掀開了白布。
屍體被河水泡的發白，脖子上有一條長長的刀口。隨後李正又掀開了第二具屍體的白布，第二具屍體同樣被人一刀斃命。
“把所有的白布都給我掀開，我先檢查一遍。”李正神情嚴肅的向周圍的人命令道，警探們的行動很迅速，三十多張白布齊刷刷被掀開，蒼白的屍體顯露在眾人眼前。
李正放眼望了望，迅速將眼前的屍體掃視了一遍。
“都是一刀斃命，而且大部分死的都是男人，唯一的女性屍體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女人。”李正眯縫著眼睛思索了片刻，“手法倒是河盜的手法，不過……這群河盜的身手未免也太好了點。”
許半耳安排了十個身手不錯的打手護衛他的黑船，這些人不是練家子就是在刀山火海中實打實的拼殺過的，李正看了一眼他們的體型和紋身就辨認出了他們的身份，然而他們同樣被人一刀斃命，身上沒有半點搏殺抵抗的痕跡。
老嚴搖了搖頭道：“不過我搞不明白，這破船上又沒有商隊，沒什麼油水撈，只是搶女人的話，下手是不是有點過於歹毒了？”
李正一時半會想不出答案：“可能這夥人和許半耳結怨，這一次行動為的是報復許半耳。”
“年前剛砍頭了一夥河盜，這才太平了多久，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冒頭。”老嚴皺著眉頭看向碼頭上的屍體，“這幫人是一年比一年狠了，不過河盜不歸我們管……”
李正神情嚴肅的轉過頭，眺望著遠處的街景，若有所思。
許半耳家宅的大廳裡，五六個壯碩的大漢跪倒在許半耳的腳邊，大氣都不敢出。
端坐在太師椅上的許半耳，臉上像是結了一層霜，他沒有撐開眼皮看跪在他腳下的人，而是閉著眼睛等旁邊的丫鬟給他倒茶。
丫鬟哆哆嗦嗦的給許半耳的茶碗填滿茶水，閉目養神的許半耳忽然睜開眼睛。
“讓他們也喝兩口茶。”
“許爺……這就不用了，兄弟們命賤，喝不起這金貴的龍井。”告罪的人連忙恭敬的磕頭，身旁的其他幾人也跟著磕頭，許半耳冷冷一笑
丫鬟端著茶壺有些不知所措，因為桌子上只有一個杯子。
“老爺……這裡只有一個杯子，我該怎麼？”
丫鬟話還沒說完，許半耳突然粗暴的抓住茶壺的把手，緊接著一把將丫鬟推開，他高舉著茶壺，往正在磕頭的漢子腦袋上一澆，滾燙的茶水淋在頭皮上，磕頭的男人慘叫著捂著後腦勺，滿地打滾。
“你也知道你命賤！”大鞋底子一腳將大漢蹬開，許半耳抓著茶壺狠狠朝地上一砸，熱騰騰的茶水連帶著瓷碎片飛過眾人臉頰，整個大廳一片寂靜。
許半耳的臉色陰晴不定，那大漢被燙的死去活來，還是跪倒在一旁不停磕頭求饒，額頭都磕出了血印子。
“到底怎麼回事？一五一十的跟我說！”許半耳甩了甩袖子，重重的坐回了太師椅。
磕頭的男人小心翼翼的抬起頭，半點不敢懈怠：“許爺，是這樣的！昨天晚上，我和老丁接到碼頭上的人回報，說是咱們的船起了火，於是連夜派人過去查探，結果……結果發現船上的弟兄們還有那些個苦力全都被殺了，女人們也都被掠走了，應該是河盜乾的，等咱們正準備收屍的時候，警笛響了，哥幾個才慌忙逃了回來。”
許半耳的眼睛裡閃爍著惡狼般的兇狠目光：“應該是河盜乾的？應該？”
“額……一定！一定是！我……”
說話的壯漢還沒將話說完，許半耳又是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滾你/媽的！”許半耳將桌子敲得梆梆響，他唾沫橫飛的大罵道，“沒用的東西，沒給自家人收屍也就算了，還他媽的連誰幹的都不知道！江上的冒頭的幾個河匪早他媽被剁了腦袋，剩下幾個沒長卵蛋的東西，有哪個敢搶老子的船，還敢殺老子的人？這他媽又不是商船！”
許半耳怒意洶湧，連桌子都掀翻，丫鬟們嚇得連連後退，跪在地上的一群大漢都哭喪著臉，誰也不敢吱聲。
“許爺！許爺！船上還有個活口！咱們當時還救了個活口，只是他沒醒，等他醒了，咱們就知道是誰幹的了！”被許半耳踢開的大漢慌忙補充道。
聽到還有人活下來，許半耳的臉色也沒有那麼難看了。
“他幾時能醒？”
“應該是……額……不是！醫生說今晚就能醒！”大漢打了個寒顫。
許半耳瞥了他一眼，陰沉的臉色有所迴轉。
“滾吧！人醒了馬上送到我跟前來，我倒要看看誰敢捋虎鬚！”
看著幾人狼狽走出大廳的模樣，許半耳陰冷的眼睛時不時閃爍微光，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警醒的抬起了頭。
“老莫！老莫！”許半耳大聲的呼喊著管家的名字，一個穿著長衫的瘦弱老頭慌忙走入了大廳，謹小慎微的站在許半耳身前，躬著身子。
“老爺……您有什麼吩咐。”
“備車！我要去如龍偵探社？”
黑色轎車停靠在偵探社狹窄的門口，洛如龍透著玻璃門看到許半耳從車裡走出的匆忙模樣，微微有些吃驚。
“洛大偵探！”房門開啟，許半耳和他的狗腿子不約而同的向洛如龍鞠了一躬，洛如龍越發訝異起來。
“真是……貴客臨門。”洛如龍知道許半耳是什麼貨色，自然不會有好臉色，他開啟門，卻沒有挪步讓許半耳走進來的意思。
身為江湖大佬，許半耳也不急不惱：“有一件案子，我想委託徐大偵探，不知道您……”
“別！”洛如龍抬手打斷了許半耳，“我這裡不接待罪犯，你哪來的回哪去！”
洛如龍也不管許半耳是不是站在門框位置，凌厲的關上房門，站在許半耳身旁的大漢急忙走來搶門把手，卻被洛如龍卡住手腕輕輕一扭，一腳踢了出去。
碰了一鼻子灰的許半耳敲打著門框：“洛大偵探！我真有一件非常嚴重的案子想拜託您！我一艘船讓人給劫了，船上的三十多個人全讓人給割了喉，我出重金委託您幫我調查調查！”
三十多個人被割了喉？洛如龍的神情立刻變得嚴肅緊張了起來。
一看到洛如龍的模樣，許半耳嘴角揚起不易察覺的微笑。
門框被迅猛的拉開，洛如龍死死盯著許半耳道：“三十多人？”
“準確來說是三十四個人，三十四條無辜性命。”許半耳沉痛的說道。
“進來吧！”洛如龍的眼中露出黯然且沉思的光芒，他凝重的看著許半耳，“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我來幫你找到兇手！為那些無辜者伸冤。”
許半耳低著頭，臉上閃過笑意，抬頭的時候，他仍舊保持著沉痛悲傷的表情，身後跟隨著許半耳的大漢提溜著一個蓋著紅布的盤子，等到許半耳就坐，大漢在許半耳的眼神暗示下，急忙將盤子端上來，掀開紅布，露出六根黃燦燦的金條。
“這是我的誠意。”許半耳諂媚一笑，他伸長腦袋張望著四周，“額……吳……吳小道長不在嗎？”
“你委託的是我，找他幹什麼？”洛如龍敲了敲桌上的金條道，“還有，你這報酬給多了，就算要給，也等我抓到行兇者再說吧。”
忽然間，樓梯間的門後響起了吳穹的聲音。
“他不是來找你的……委託只是個藉口。”木門吱呀一聲晃開，吳穹面目清冷的出現在眾人眼前，許半耳慌忙起身行禮，吳穹卻連正眼都沒瞧著他。
“這黃魚兒（金條）雖然是好東西，可未必能買你一條命。”吳穹似笑非笑的看著許半耳。
原本神情諂媚的許半耳，頓時露出駭然的神色，他那點小算盤，讓吳穹猜了個通透。
“你在說什麼？”洛如龍看著神情反常的許半耳，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吳穹，兩眼盡是疑惑之色，“我怎麼一個字都沒聽懂？”
“你這訊息不靈通啊。”吳穹哂然一笑道，“今早都傳開了，一艘無證的黑船起火，船上的一群人讓河盜割了喉……許半耳沒跟你說清楚嗎？”
“這他當然說清楚了。”
“那你知不知道船上的人都是被一刀斃命？”
洛如龍怔了怔，他略有深意的看向許半耳，後者低著頭不敢直視他。
“找你委託是假，藉著你的線，想請我保他的命才是真。”吳穹意味深長的看著縮頭悶不做聲的許半耳道，“你是感覺自己惹上了了不得的對頭是不是？”
許半耳沒敢說話。
“不說？”吳穹冷笑一聲，他將桌上的金條掀翻，黃燦燦的小魚兒在地上翻滾發出清脆聲響，“不說清楚，那就給我滾。”
望著滿地亂灑的金條，許半耳頂不住了，噗通一聲跪倒下來，他抬起頭，滿臉都是冷汗：“我……我確實害怕。”
此刻的許半耳，和之前面對自己小弟的時候，完全是兩副面孔。
“死了這麼多人，還都是一刀斃命，我越想越不對勁，我我我我……”許半耳的臉色慘淡的就像天邊的愁雲。
“我都感覺……我感覺那應該不是人能幹出來的。”
“好好說話，別緊張。”吳穹坐在洛如龍的辦公椅上，手指敲打著辦公桌，“其實我倒挺感興趣的。”
“您……願意幫我？”許半耳試探著問道，“醫院裡還有個活口，等他醒過來，我第一時間將他送到您面前，求您幫我親自審問他。”
瀰漫著消毒水味道的醫院。
脖子上纏著滲血繃帶的病人，躺倒在獨立病房。之前被許半耳燙過頭皮的男人，緊張不安的站在病房外。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推門，男人慌張的抓住了醫生的手著急的問道：“大夫！那個病人……什麼時候能醒？”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最快今晚，最遲明晚，別吵著其他病人！”醫生不耐煩的甩開手，男人伸長了脖子，看了一眼病床上面色蒼白的病人。
男人搓了搓手，無可奈何的坐回了長椅，繼續蹲點。
正在此時，病房外繚繞著一層肉眼可見的血霧。一團黝黑的影子浮了上來，只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睛，安靜的盯著病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