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發
宗門大典剛結束，冷無鋒便出了山門，來到離宗門百里外的一處小城。
小城雖小，五臟俱全。
城裡最出名的酒樓是一個姓胡的商客開的，喚作福慶樓。
福慶樓的熟客們都知道，最近樓裡來了個十來歲的小娃娃，總是在最東角靠窗的座吃飯。
樓下演社戲他就趴在視窗看，天上過飛鳥總往他手上歇，住了有個把月，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這天下午，樓裡上來一群年輕客人，個個衣著羅綢、氣度不凡。
他們一來就先打量一圈，然後挨個圍著那孩童桌子。
“見過大師兄！”那群年輕人齊齊行禮，跌碎了一地眼球。
“唔，這麼點人，我還以為會有十幾個呢。”那眉清目秀的小孩子擺擺手，“坐。”
“其實也不止我們，還有云衣雲雀，她們先行一步去看看情況。”雲無心捏著摺扇道，一幅翩翩公子模樣。
冷無鋒眼睛掃過錦曌、梵宮、墨狄、南山虎四人，落在最後那個紅袍子笑得畏畏縮縮的傢伙身上。
“張火是怎麼回事兒？他怎麼跟來了？”
“他啊，願意來的人太少，尤其是聽說你帶隊，就更沒幾個人願意來了。然後宗主發話讓再添一個，抽籤抽到丹霞殿，於是這倒黴孩子就來了。”
雲無心揮了揮摺扇，介面道。
“……”
冷無鋒砸吧砸吧嘴。
“別怕，我肯定不會殺你們，我還答應師祖要保護你們呢！”
“哼！”
錦曌忍不住發出不服氣的哼聲。
“哈哈哈，豬兒叫，雞犬鬧。時候到了，咱們走吧。”冷無鋒調笑完錦曌，跳下凳子率先離開。
“這傢伙，把咱們當雞犬呢！”雲無心落在後面，扇子擋著嘴跟墨狄悄聲道。
墨狄想了想道：“隨他吧，反正他是大師兄，我也打不過他。”
雲無心討了個沒趣，一路搖著扇子給春心蕩漾的小姑娘們拋媚眼。
梵宮手裡捏著一塊墨玉，注入靈力很快玉石上顯出點點繁星。
“真遠……”他眼裡亮起靈光，眼神空洞好似透過玉石在看別的東西。
“我們飛個十天差不多能到玄女峽，穿過去再飛上幾個月就能找到第一個傳送陣，然後直接傳過去就行了。”
冷無鋒早已把地圖記在心裡，不需像梵宮一樣要用星盤看路。
“飛十天？”梵宮突然回過頭道：“宗主沒有給你雲舟？”
“雲舟？用不著，因為這十天我們忙著呢。”
冷無鋒張開手，法紋閃過一陣玄光，一隻三尺寬的白色卷軸出現在他手裡。
“師祖說了，除了我倆，其餘全是些初入茅廬的傢伙，他讓我把刑殿釋出的宗門任務都接了，帶著他們好好歷練歷練……”
說著冷無鋒回頭看了一眼到處沾花惹草的雲無心，一個屁都蹦不出來的墨狄，一臉好奇的南山虎、一副不屑與凡人打交道的錦曌，唯獨張火還算老道，神情自若。
“所以這一路東北方向上經過的任務我都接了，還能賺貢獻，何樂不為？”
冷無鋒將卷軸揣在梵宮懷裡。
梵宮抬高手臂，展開卷軸，嘩地一下滾了一地，粗看一眼最少三丈長！
“……這就是做一年也做不完吧？”梵宮黑著臉將卷軸扯回來。
“哼，凡人，我還以為你很懂呢！”冷無鋒露出不屑的神情，“到時候讓你見識見識…真…咳，親傳弟子的厲害！”
梵宮搖搖頭把卷軸丟給他。
冷無鋒翻手收起，也沒有給其他人看的意思，而是捏了個御空訣。
“還請諸位師弟跟上我。”
“師兄，你為何單隻用御空訣，不使法器，還怕我們跟不上你嗎？”南山虎摸了摸頭，憨聲問道。
“哦～來比比？”冷無鋒挑眉道。
南山虎也是個憨的，雙膝微彎，腳下生雲，也浮了起來。
“出發！”
兩人身影如電，霎時間飛出老遠。
梵宮無奈道：“我們也跟上。”
半個時辰後，七道身影飛在空中，俯視山野。
南山虎飛了一柱香便撐不住速度開始下降，冷無鋒還一臉調笑地雙手抱胸倒著飛。
南山虎只好認輸，老老實實跟在冷無鋒身後。
冷無鋒邊飛邊四處打量，當他看見一環形山谷時，便慢慢下落在地。
“這是何處？”雲無心問道。
“哦，一個魔道小派。”冷無鋒從懷裡摸出一隻大肚瓶。
他甩手將瓶子狠狠丟出去，嘭地一聲瓶子在半空炸開，大蓬紫色汁液滴落。
周圍景象一陣扭曲，露出一處山門，黃岩聳立，刻著排雲二字。
裡面跳出一個灰袍引氣修士大喊道：“何人敢擾我排雲派？”
“呔！”
冷無鋒怒喝一聲。
“排雲派暗修魔道，以嬰孩練邪法當誅滿門！乾元宗特來替天行道！！！”
那弟子一哆嗦，轉身就跑，邊跑邊嚎：“不好啦！乾元宗打上門來啦！”
冷無鋒背後幾人神色凝固，死都沒想到他會來這出。
梵宮一把拉住他，“你那任務卷軸呢？”
冷無鋒瞧他一眼，再次取出。
梵宮指著卷軸最上面，氣笑道：“此任務明明是懷疑排雲派有邪法，要弟子取證回宗，你怎麼就要滅人滿門？”
雲無心等人一臉茫然。
“幼稚。”
冷無鋒笑起來，“這就是師祖讓我帶隊，讓你別插手的原因。”
他剛說完，一群人哄地跑出來，有十來個築基修士，甚至一個金丹初階！
梵宮頭暈目眩，“這就是你說的魔道小派？”
他說到“小”字，咬牙切齒。
“天上那個金丹我來，你們把下面的分了，做快點，一個不留！”
冷無鋒沒空理他，發出最後一個指令，揚眉劍落在他手心挽了個劍花騰空而起！
地上六個人看著鋪天蓋地砸過來的法器傻了眼。
“哈哈哈，我當是乾元宗不要臉皮全宗上下都來了呢！好大的氣勢，原來都是幾個奶娃娃哈哈哈！”
排雲派的金丹修士大笑出聲，彷彿看見一群初入修真界、不知好歹的小孩子。
冷無鋒咧嘴，抬指按劍輕彈，嗡！！！
巨大的蒼白彎月劍弧撕裂空氣橫掃眾人！
劍我合一！
月煞三尺鋒！
大笑的金丹修士臉色劇變，這麼近的距離，只堪堪抬起手便被轟地一聲斬飛！帶起大蓬鮮血飛濺！
血水落了下方排雲眾弟子一身。
方才還鬨笑的眾人寂靜如死。
金丹修士撞穿了山谷，墜入谷內，冷無鋒身法如光如影，緊隨其後。
很快，眾修士隱約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大呼小叫，頓時齊齊驚醒。
有的轉身就逃，有的一臉兇悍向雲無心等人撲去，頓時亂作一團。
梵宮抬掌一壓，無論是撲來的修士還是逃跑的門人，動作全都慢了足有數倍！
兩個金色古字鐫刻在他掌心——后土！
雲無心衣袖一揮，雲霧乍起，飛快地瀰漫開來，甚至有將整個山谷包裹的趨勢！
墨狄一言不發拎劍撲入人群！一隻八眼深淵巨獸緩緩浮現在雲霧之中！
南山虎愣了愣問道：“咱們也上？”
錦曌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張火二話不說，捏起火鳳朝外一指，頓時幾個妄圖逃出雲霧範圍的修士渾身上下燃起烈焰！
南山虎不再猶豫，一聲巨大的虎咆響起，一隻金齒猛虎撲入雲霧！
錦曌眉毛擰了又擰，轉身消失在身後的山林。
這邊戰到如火如荼，冷無鋒卻沒了一開始那副威風模樣，反倒捂著滲血的胳膊，神情警惕站在谷底。
和殺乾涗不同，這是他重生後第一次單獨對陣金丹修士，原以為是個野修，結果追過來才發現這傢伙身上有一道不凡的保命符篆，看樣子是背景的。
不慎捱了一下後，冷無鋒兇性大發用了一記劍鎮乾坤，結果被那傢伙的保命符篆反傷。
來不及追擊，冷無鋒迷失在了掏得像迷宮一樣的谷底。
摸出一把傷藥敷在創口驅除外來的金丹真氣，冷無鋒掌中法紋閃動。
他左手執湛水右手揚眉，一路走一路交替揮出劍氣，劈開阻隔視線的土牆。
頭上全是茫茫的霧靄，想是雲無心他們也動手了，自己得趕緊出去匯合。
這般想著，冷無鋒騰空而起，突然頭頂劈落一道黑芒，他身影一晃，出現一處牆角的陰影。
黑芒擊中的地方發出嗞嗞的響聲，一股腐敗的惡臭燻得人幾乎要昏過去。
冷無鋒捏住鼻子，眼裡露出一抹殺意。
此物乃是陰腐水，源自飽受折磨、怨氣極重鬼嬰垂涎，可汙穢法器甚至是修士的道基！使之怨念纏身，業障阻道。
這畜生……
冷無鋒幾次運起溯光身法躲閃，試圖飛起，每每被這腐水擊落，但若在這迷宮內繞圈，則每個十息才有一次。
冷無鋒心中暗道不妙，這恐怕是個陣法，那個金丹修士不會……
谷外。
一干排雲修士被斬殺乾淨，梵宮等人看著一地屍體，一時間沒人吭聲。
雖然對面有十多個築基，但是根本不是他們這種精英的對手！
出手就能感覺到這是一群築基丹催出來的雜修，道法破綻百出不說，道心也奇差無比，旁邊同門大喊大叫都會讓他們手忙腳亂。
就是他們修煉的法力帶著一股子邪性的味道，可汙穢敵人靈光，這讓梵宮等人下手更快，速戰速決，避免遲則生變。
實際上這些修士並不算弱，在羅浮都能算得上是一股勢力了。
但乾元宗是龐然大物，自裡面廝殺競爭出來的弟子個個都非比尋常，宗內競爭甚至比外面爭奪打鬥還血腥三分，自然讓梵宮他們覺得這些人好對付。
雖然感覺這些修士有不對勁的地方，但是他們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而且他們出手太快，莫名其妙就屠了人家宗門，心裡還有些恍惚。
“他們真的是邪修嗎？”雲無心收回幻境，忍不住問道。
“反正不會是好東西。”墨狄捏著一塊軟布擦拭長劍。
“還沒確定就動手，咱們是不是太草率了？”南山虎從牙縫裡扣出一塊破布。
張火樂呵呵地道：“大師兄說啥，我做啥，肯定不會錯。”
這時，四人背後傳來腳步聲，一串頭顱被扔出來丟在地上，是剛剛打鬥中的漏網之魚。
錦曌背後浮著宮懸鐘走出來，面無表情地問道：“冷無鋒呢？被那個金丹打死了嗎？”
“他既然敢追上去，想必是有把握。”梵宮雙手抱胸，眼神飄忽。
雲無心嘴角動了動，小聲道：“會不會是出什麼事了？”
梵宮又摸出星盤看了看，“沒死，估計是被什麼困住了。”
“他被困住了，那個金丹呢？”錦曌的宮懸鐘緩緩浮到頭頂。
“……”
“動手！”
梵宮爆喝一聲。
一片散發著惡臭的腐水從天而降！
唳！
火鳳尖嘯而出，將腐水盡數壓下，張火悶哼一聲仰頭倒下。
“此水劇毒，速速避開！”
雲無心蹬地後撤，飛速退向樹林。
嗚嗚！
風中刮過淒厲的響聲，一隻烏黑的狼牙棒當頭罩落，雲無心身影一陣扭曲，消失不見，反而在另一端浮現出來。
“幻術？”
一個臉上帶著血痕的中年修士浮現身影，正是之前那個金丹修士！
“后土！！！”
梵宮掌心古印光明大放，瞬間定住金丹修士！
“蕩魂——”
錦曌怒吼，雙目赤紅，口鼻溢血。
鐘鳴寰宇，一隻巨大的九首人面鳳凰浮現在他身後，一張人面高昂發出一聲穿刺魂魄的叫聲！
瞬間將那人魂魄扯出半截！甚至連他金丹靈光都在丹田浮現，差點被那人面吸走！
“啊啊啊！！！”
中年修士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一團冷光突然將他籠罩，將他魂魄拉回！
“我要你們都死！！！”
他發出一聲咆哮，狼牙棒帶著陰腐水發出嗚嗚風聲砸向癱坐在地的錦曌！
“重水鏡！”
一隻冰鎧八眼奇獸突然出現，擋住了狼牙棒一擊！
墨狄噴出一口黑血。
又一隻冰鎧奇獸出現，咆哮著張開血盆巨口將中年修士一口吞下，然後嘭地一聲炸開。
冰屑飛濺，夾雜著碎肉和血跡。
煙塵散盡，一個渾身鮮血淋漓、皮肉翻卷，披頭散髮的人搖搖晃晃爬起來。
“我……我…”
他抬起頭，一隻眼球吊在眼眶之外，牙齒也崩飛了數顆，說話漏風。
“嗷！”
一條金齒吊睛白額大蟲撲來，一口橫咬住敵人腰身，嘴裡的利齒法器交錯切割，血水噴濺！
咔哧一聲，它嘴裡的屍體斷成兩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