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淵之行
只見昏暗的山洞裡，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娃娃騰地竄起藉著衝出來的力道猛地一跳，一腳正中行屍胸口。
看起來瘦得跟骷髏架似的行屍搖搖晃晃退了兩三步，居然沒倒。
小娃娃卻已經乘機長劍一挑，剜出行屍胸口那顆亮著幽幽靈光的珠子，一把撈著轉身就跑。
幾個附近的行屍有所察覺，齊齊撲過來，小娃娃突然身影交錯，左右變幻，軌跡如同天馬行空羚羊掛角，竟然擦著衣角正巧避過行屍。
甚至避開後還有空喘口氣，一躍而起滾入洞口。
到手了！冷無鋒渾身上下靈氣消耗得乾乾淨淨，剛剛用上的靈目訣和自己的溯光身法消耗極大，以至於他最後完全是靠自身力氣滾進來的。
越見青堵住洞口，散發出森森鬼氣，幾個沒頭沒腦的行屍轉了兩圈便晃晃悠悠地離開了。
而那個被撬了靈珠的行屍很快就喪失了力氣，化為一堆枯骨被幾個同類踩的粉碎。
冷無鋒捧著拳頭大的珠子，盤膝坐地，緩緩抽出一絲靈韻引氣入體，與普通靈氣不同的是，靈韻極其純淨，效果在普通靈氣的數十倍之上！
尤其是在經過經脈湧入丹田的時候簡直舒服得讓人上癮！上輩子就是在道天秘境打坐也沒這麼爽過！
難怪總有修士試圖用邪法修煉，這誘惑力簡直無人能擋。
很快，冷無鋒引氣第二層所需的靈氣已經蓄滿，他熟練地引導靈韻走過一個小周天，衝擊穴竅。
只感到耳膜似乎有些鼓脹，一聲啪響過後，冷無鋒輕而易舉地開啟了引氣三層的關竅，再次開始蓄積靈氣。
但是直到整個靈珠用完，冷無鋒也就堪堪蓄滿第三層的靈氣，竟然沒有突破。
這是怎麼回事？冷無鋒心裡納悶，按理說這些靈韻吸收完畢早該突破四層了。
他一邊想著下意識看了眼越見青，只見這人瓜子磕的歡快，還挺高興，他看見冷無鋒看著自己的眼神，竟然還笑了笑。
冷無鋒心底一突，“你笑啥呢？”
“我啊？我高興。”
“你高興什麼玩意？”
“高興你，你說你是個什麼玩意？”
“呸，你才是玩意。”
冷無鋒捏了捏手裡化作灰粉的靈珠，虎著臉問：“你是不是偷我靈氣了？”
“偷？你這什麼話？”
“好啊，你連小孩的靈氣都搶！禽獸！”冷無鋒一下就確定是他搞的鬼。
越見青冷笑道：“你說你是個什麼玩意？你是劍修！知道嗎？劍修要不要養劍？”
“你是說…！”冷無鋒瞪大了眼睛，想到一種可能。
“這…你進來！”冷無鋒執起揚眉劍。
“憑什麼？”越見青腦袋上的凝魂符飄來飄去，這東西可以讓他長時間在劍器之外存在，而且他買的是上等符篆，能用很久。
“我的親大爺，你快點進來！”冷無鋒急得跺腳。
越見青欣賞了他好一會才慢吞吞地飄進去。
果然，劍靈歸位，冷無鋒執起揚眉劍時修為暴增一倍！從引氣三層直升到六層！
消失的靈韻果然是被他吸收了！
冷無鋒神色呆滯，生無可戀。
有時候劍修結成心劍誓，若是與劍器共鳴會生成獨一無二的天賦，而他這種天賦就叫做心分為二，又叫做劍我合一。
有這種天賦的劍修修煉速度會稍慢，但是隻要他們手裡拿著心劍誓契約的劍，修為就可以當場翻倍！
可謂是真正的同階無敵！
但是冷無鋒一點都不想要這天賦，甚至還有些想哭。
這下子，可真的沒法和越見青分開了。
“休息完了？冷狗蛋，不想死就趕快再找機會搶靈珠，你修煉得越快，才越有可能活下來！”
冷無鋒直翻白眼，他正待起身，又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越見青，你現在到底是什麼修為？”
“哼。你就別想從我這偷懶，我和你一個修為，分開的那種。”
“怎麼可能？收徒大會上你是怎麼激發劍意、還號令眾寶的？”
“…那是揚眉劍千年積攢的靈氣，我也不會再用了，不然揚眉劍就要廢了，等你築基之際，它正好要用這些靈氣修復自身，重返巔峰。”
冷無鋒嘆口氣，接著去洞口蹲著。
————
連綿山脈之上，紫柱大殿之內。
一鶴氅真人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青袍道人正在臺階下伏跪著。
“冷無鋒沒了，那另外兩個水火靈根的孩子呢？不是說讓你安排在鶴山院嗎？執事怎麼說一直沒見到人？”
青袍道人張了張嘴，滿頭是汗，沒說出話來。
鶴氅真人眉頭一擰冷聲道：“說話！”
青袍道人還是不語。
鶴氅真人抬手就是一巴掌，眼看法力隔空就要扇到青袍道人身上，忽然一陣清風吹來，法力頓散。
鶴氅真人站起身，“和風子，你來我昊陽殿做什麼？”
“來告訴你一件好訊息。”
一個白袍真人微笑著站在青袍道人前。
“哦？你今日若是不能給我一個說法，咱們就去刑殿論上一論。”
“不急不急，雲清鶴，你且聽我說完。”
白袍真人撫須笑道：“鶴山子，你師父昊陽子晉升化神大能失敗了！現在已經進入頑石洞窟閉死關，只怕是撐不過這一劫啦！”
“你說什麼！”雲清鶴雙目圓睜怒喝道。
“鶴山子呀，你還沒想明白嗎？你師父失敗了！不然我怎會來找你的麻煩，你又怎麼連他老人家閉關失敗的訊息都不能及時得知？”白袍真人得意道。
“你剛剛不是要去刑殿嗎？現在用不著了！他們已經來找你了！”
昊陽殿外，一群黑袍修士按落雲頭。
“昊陽殿雲清鶴，因迫害宗門弟子罔顧宗門律令，貶斥無涯峰駐守宗門地淵結界，即刻啟程！”
雲清鶴心神大亂，扶著柱子看著殿外司刑修士，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哈，好了，青靈，隨我離開罷。”白袍真人笑著拉起青袍道人往外走。
“你給我站住！”雲清鶴怒道。
青袍道人頓時嚇得一哆嗦，站在原地不敢動。
“你幹什麼？雲清鶴，宗門有令，讓你去駐守地淵，你鶴山院的弟子們也交由我清風殿代為照管，你還不快走，想挨雷鞭嗎？”
殿外司刑修士微微頷首，示意雲清鶴他說的沒錯。
雲清鶴只覺得頭暈目眩，弟子乃是一殿之根基，只有在每屆宗內比試中奪得名次，證明你這一脈後繼有人，宗門才允許這一殿的存在。
比試又分為引氣之試、築基之爭、金丹論道。每逢十年、五十年、一百年進行一次。
乾元宗有三百殿主，若要維持自己一殿之名不被取締，每位殿主名下在當代弟子比試中獲得前三百的弟子需佔三人以上，或是前百名次佔一人。
故而乾元宗每個能上榜的弟子，哪怕只是引氣弟子都是香餑餑，會引發諸殿爭搶。
和風子這一招可謂釜底抽薪，直接斷了他這一脈的根基！
而且到了別人嘴裡的肉，又怎麼會吐出來！若是待到他回來，恐怕稍有資質的弟子們早已改名換姓了！
師祖師尊啊！雲清鶴無能，昊陽殿怕是要敗落了！
雲清鶴雙目無神，眼睜睜看著青靈和和風子走出殿外，駕雲離開。
他突然想明白了冷無鋒失陷地縫，明白了為什麼師尊失敗的訊息沒有傳到他的手上，都是，都是青靈這個混賬！他居然背叛我！
雲清鶴噗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仰面躺倒在地上。
————
地淵甲庚層，一處隱蔽山洞內。
冷無鋒周身擺著七顆靈珠，純淨的靈韻正被他一點點吸收。
此時他的境界是引氣五層！他已經來到地淵半月有餘，憑著這些靈氣和他儲物法紋裡的一些乾糧他成功地活了下來，甚至現在對上這裡的引氣圓滿行屍都有一戰之力。
只是上次不小心驚擾到了一隻築基行屍，肋下被撓了一記，差點傷到經脈，平白浪費三顆靈珠來回復傷勢和驅除屍毒。
越見青還是一天到晚有事沒事嗑瓜子，也不知道那麼多斤瓜子皮讓他吐到了哪裡。
“我最近和地淵丙葵層的殘靈聊了兩句，它們說人災快要來了，都在往底下跑，丁火層那麼兇險，它們都心甘情願跑去待著。”
越見青又磕了一口瓜子問道：“你猜猜，這人災～是什麼啊？”
“不就是養屍蘊靈的王八蛋們來收菜了嗎？我又不蠢。”冷無鋒眼皮都沒抬。
“你知道就好。”越見青輕笑起來，“這些小畜生們來了，你正好拿來練手。”
“不。”冷無鋒收起周身靈珠，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碎成粉的兩顆，“等他們收集的差不多我再動手，正好也解決血誓。”
“喲喲喲，一箭雙鵰，變聰明瞭嘛，到時候我也給你留點小驚喜。”越見青笑眯眯地道。
冷無鋒總覺得他說的什麼驚喜不是什麼好東西。
黃仁是朝嶽門新晉的築基弟子，說是新晉，也已經築基二十載有餘。
每逢十年羅浮十宗都會派出一大批築基無望的引氣弟子和一些築基弟子前往地淵歷練。
說是歷練，實際上有別有所圖，黃仁是朝嶽門一位峰主三十年的老執事，他自然知道所謂歷練，前往獲取行屍靈珠是個什麼意思。
引氣弟子都是些天賦差勁的廢品，他們身上會攜帶一個說是吸收魔氣，防止他們靈臺被侵蝕的法器。
而宗門會告訴他們只要能活著帶靈珠出來，就賜給他們築基丹再次嘗試築基，實際上這些弟子百年來沒有一個人能走出來。
而他們這些築基修士負責接收引氣弟子們搶到的靈珠，並且帶出地淵。當然他們之中每次也都有人陷落在地淵眾多行屍的圍攻裡，也變成一樣的怪物。
發現的修士一般會聯合其他築基修士一起去清理築基級別的行屍，不為別的只為方便引氣弟子們收集，不至於一開始就被殺死了而已。
雖然宗內從來沒有說過靈珠到底有什麼用，但是宗門很是看重此物，收集得越多，越是能獲得平時他們根本接觸不到的丹符法器，所以總有築基修士來接活。
黃仁此番就是為了宗內一件上等陣盤而來，此物他勢在必得！
“你等下去之後切記小心行事。”一位朝嶽門真人叮囑道。
眾修士應是，築基修士都御使法器而落，引氣弟子們則順著漏斗般的岩石攀緣而下。
待到所有修士都進入地淵入口，三位分別來自朝嶽門、乾元宗、御劍宗的真人齊齊上前打出法訣關閉地淵結界。
這時，遠處天邊來了一群修士，是一隊黑袍修士押送著一位鶴氅真人。
“乾元宗嚴坤聽令。”一個領頭的黑袍修士喝道。
那一頭銀髮的乾元宗真人躬身行禮。
“真人嚴坤鎮守地淵有功，即刻回宗，任乾元宗殿主之位，自行挑選。”
“是。”嚴坤語氣看似平靜，臉上卻掩飾不住激動之色，這麼多年終於熬出頭可以回宗了！
他也是上次宗內長老勢力更迭的受害者，被派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看守地淵，雖然不知道這次又是誰來頂他的坑，但是隻要能回去就好。
雲清鶴默默走到嚴坤的位置坐下，神情頹然甚至顯出幾分老態。
“已經幾天了？”冷無鋒行完最後一個周天，他一頭蓬髮散落在後背，臉頰早已消瘦下來，赤裸著宛如精鐵鑄就的上身，雙眼如同黑暗中亮起的大星，冰冷凌厲。
“三個大周天，差不多也十天半個月吧，你已經引氣七層了，築基也能碰一碰。不如…”
“不如先去和上次抓我的那個築基行屍玩一玩。”
說完冷無鋒勾起一個冷笑，起身離開。
越見青一身青袍如舊，只是瓜子早就嗑完了，慢吞吞地在一旁打磨揚眉劍的鐵鏽，見他離開也並不著急跟上去。
冷無鋒輕車熟路地穿行在昏暗的洞窟，甚至靈目訣都沒有用，周圍的一切都早已印在他心底。
直到他快要接近那個築基行屍的地盤，突然聽見有異樣的聲音響起，冷無鋒伏身斂息貼著岩石蹲下。
幾枝蟲樹的根鬚緩緩延伸，如同纖細的爬蟲弓著身子爬到他腳面上蹭來蹭去。
“難怪宗內都沒什麼人願意來地淵，此處行屍遍地怪樹橫生，又不見天日一不小心還會招惹魔障，唉。”
“齊道友不必嘆氣，我等不過都是為了宗門功勳而來，此番回去定會有所回報。”
兩個道人釋放築基威壓驅散周圍攀附過來的蟲樹根鬚，邊走邊清理行屍收回靈珠。
“齊兄且慢，前方似乎有築基行屍。”黃仁手裡捏著一隻符篆，有瑩瑩光輝閃動。
齊道人停住手裡捏了個法訣，他腳邊一堆石頭緩緩動起來組成一隻小小石人，搖搖晃晃地往前方走去。
“咦？這裡面有些玄機啊…”齊道人御使石人觀察前面石窟的動靜，裡面奇異的景象讓他下意識開口道。
“怎麼…”
黃仁剛要問，突然聽見一聲非人的低吼，身旁齊道人頓時晃了晃身子。
“不好，我的石人被發現了，準備動手！”
一個穿著破爛法袍，面色鐵黑的行屍突然閃出來，直直衝著齊道人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