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2章 既望·不順利

終究是奢望，遠在冰川的摯愛無法看到她的思念，也無法聽到她的心跳。

至少在連續三夜不得安歇與被族人們帶著在嘉明城逛了廟會之後，既望日，她一直睡到正午時分才在被窩之中慢慢悠悠睜開眼。陰沉沉的天氣，哪怕是時空之外的雙築也沒有陽光灑落。沒了太陽，出門也就沒什麼慾望，她撈過手機想要看看來自阿兄們的叮囑——然而並沒有。

是在外面留了字條嗎？她撓撓頭，冷水撲了臉也還是迷迷糊糊的，像是沒睡夠似的搖搖晃晃地披了大衣，她扶著扶手一階一階走下。

“孃親起來了！”小毛茸茸炮彈似的衝了過來，撲進她迅速搭起的懷抱，連蜷歡喜地在她懷中轉了個圈，拿自己的尾巴墊著安坐下來，“青木姐姐她們飛行棋都玩了三局了！”“未眠今天醒得好遲。”跑過來的是驚霜，淡藍色眼瞳身形嬌小的姑娘攙著她的身，“可是昨天玩累了？”“在昨日出門之前，其實我有兩三日了，晚上睡不好，下午睡覺的意願也沒有很高。”勉強清醒了一些，她抱著連蜷坐在沙發上，看他們坐在地上，“婆娑月見居然沒有去？”“我把服裝產業這邊的事委託給府主大人了，我們都在擔心，外界知道寒霜降和橋樑關係緊密，是否會為改革帶來負面影響，正因如此，我不太適合出面，風絮鶴璧都在，相信她們可以。”影婆娑有些不甘地嘆了口氣，將骰子放到景雲手邊，“沒事，這邊畢竟不是我的主要任務。”

“未眠，鍋裡還有餃子熱著，你要不要先吃一點墊一下肚子？再過一會兒，跟我們一起去外面吃？”月圓缺撓撓頭，“或者我們可以買外賣，我和景雲去拿回來。”“今天談判，他們應該沒得中途休息，所以到現在都沒有訊息傳來。”青木香搖搖頭，她看著棋局，“也不知道他們午飯怎麼解決。”“買外賣吧，正好把餃子加進去當加餐。”清醒了才發現自己的小腹在隱隱作痛，她瞥了一眼日期，搖搖頭，“主樓裡有熱水嗎？”“有的，他們出門早，我們很早就過來了。”月見草站起身湊到她身邊，隔著她望向對面的驚霜，“要不繼續去玩飛行棋？”“那我去繼續棋局，未眠就交給你了。”驚霜點點頭，隨後解釋，“月見和婆娑一直是同一陣營，可以分人出來幫忙。”

“算算日期，是不是生理期已經有反應了？”她攙著人小心地往廚房騰挪，“紅糖薑茶？”“好……說起來月見怎麼那麼有經驗？”她就靠在牆壁上，望著她挑了顆小生薑去皮切成薄片，又去找紅糖、水杯和熱水，有些詫異。“如果是紅糖薑茶的話我從前自己也痛經，但是後面逐漸逐漸就不痛了；如果是廚房器物的話，府主大人出門前特地帶我們看了一圈。”她拿著櫻花勺開始攪拌，看紅糖化開，遞給她，“連蜷小姐要不要來我這兒？”

“阿兄他們……”她接過水杯，嘆了口氣，“一直都這樣。”“我看未眠氣色不好，午飯之後再去睡個午覺吧，睡眠充足多補充蛋白質可以讓痛經好受些，未眠有什麼忌口嗎，我們應該很快就要點菜了。”月見草仔細地打量著對面姑娘的臉龐，由衷地難過。“除了辣的冰的不能吃，其他好像沒什麼。”她歪過腦袋，帶著笑，“如果可以的話，點幾個菜就好了，我們可以自己燒湯麵，我記得家裡的泡麵可能快要過期了。”

午飯如她所願，七個人的午飯有影婆娑和月圓缺一同完成，景雲和月見草青木香一起去拿了外賣的炒菜。鍋碗瓢盆最後是驚霜用神力收拾的，他們一起聚在樓下，在她一個人走回樓上之時。

再從睡夢中睜開眼，她抱著自己厚厚被褥，視野裡出現了一抹在家裡頗具代表性的顏色——綠色。睡足了神清氣爽她一骨碌撐起胳膊就看到穿著家居服的長兄斜靠在自己床頭，似是睡熟了。她眨眨眼，出神地望著他，望著他安靜地睡著，神情都溫柔可親：這一年，從冰川開始，一直到現在，一旬有餘，阿兄應該都沒好好休息過，或者說，卸下重擔好好休息過了。

她湊上去，仔細地望著他，想要湊近了看一看自己的長兄。結果剛剛湊近就被他忽然睜開眼嚇得一呲溜縮回了被窩。在被窩裡平復著忽然間震耳欲聾的心跳，她感受著隔著被褥的溫柔地觸控。那隻手小心地將她從被褥中撥出來，她望著長兄已經清明的柳綠色眼眸，主動湊上去蹭了蹭：“阿兄也醒了嗎？”“嗯，宿宿睡醒了。”他坐下身來，在她身邊，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龐，鬆了口氣，“我和羽鍾下午兩點左右才到家，月見和我們說你又去睡了，然後說你近期要來生理期，我來看看。”“還沒來，自從重新恢復身體之後，生理期就一直不是很規律，阿兄不必擔心。”她拍拍邊上，看著他躺下來，一骨碌就滾到他懷中，親暱地蹭蹭他的頸窩，汲取著他無根之水的氣息。將珍寶珍之重之地抱在懷中，嵐峰爻細細嗅著她的氣息，安心地閉上眼：“宿宿，想不想聽聽今天談判的結果？”

“可是感覺阿兄很累。”她輕輕拱了拱，柔聲，“鍾阿兄呢？”“在樓下和族人們一起，交代完後面的事情應該也回樓上了——我們心照不宣，無特殊情況在擁抱時不會一同出現，等會兒晚飯了羽鍾會過來，宿宿不必擔心。”他半睜著眼，望著她，“不是很順利，需要二輪談判，聖城會議認為重雲久居高位不瞭解民生全是紙上談兵，又是一群年輕人不瞭解民眾只能自娛自樂，因而不願意放權。他們甚至認為重雲草菅人命觸怒神明，應當主動下放軍事權外交權泯然眾生——總而言之今日談判不歡而散。”

“那我們之後，要怎麼做？”她憂慮地望著他。“橋樑畢竟是新生的組織，論功績定然比不過聖城，所以要蒐集民意。我現在在想……”他頓了頓，忽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蒐集他們官商勾結庇護的政局，判其有罪，進行人員更替，重新組織聖城會議，我們與之談判。今日他們出席的，連神力都無法阻止他們的肥胖油膩，年紀也是到了一定門檻的。”“到是有點符合常見的那些領導的形象。”她嗤笑一聲，“阿兄，你說那群人裡面，有多少是已經脫產的，有多少是聯合推舉用以謀利的？這可與當年設立聖城會議的初衷不符。”

“我還以為你會說這個想法不合法。”嵐峰爻笑了笑，他攬著把自己裹成蠶蛹的至親，與她挨在一處，“這個得動用覆雪的力量，所以之後我要前往覆雪氏商談此事，如果來得及，我們也可以在軍場處理。”“我應該是幫不上忙了……說起來霓虹還沒來找我，關於紀錄片的事。”她蹙起眉，有些擔憂，“他們是不是不信任我了？”“我碰到她了，在重雲那邊，她問了你的情況，我和她說你這幾日身體不適，暫時不能理政務，順道把那個紀錄片的方案發給她了，她說她去斟酌一下，看完之後就會來聯絡你——所以我親愛的宿宿可要養好身子，才能夠再回到政治場上，實現你的抱負。”他輕輕撫著她的傳送，含著笑，“至於聖城這種沉痾，就暫時交給現在還有實力傲視他們的我來吧，等我實力不再足以支撐我的時候，這份責任，就要去到下一位擁有實力的人手中。”“那我們，會因為沒有收入而過得拮据嗎？”她窩在他懷中，輕聲問。“不會，在離開聖城之前，大漠將軍還要履行他們的責任；在離開聖城之後，有宿宿帶來的三族同盟的責任，以及嘉明城的部分稅收，還有橋樑的收入，軍場的薪資——它暫時不會被裁撤。我們一家的收入還是多樣化的，暫時不用考慮這個問題，宿宿。”他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帶著笑，“人說過要養貓兒一輩子的，不會食言。”

人，貓現在也可以保護你了。

可是人能養你一輩子。

她笑著蜷縮排他的懷抱：“一直記著？”“嗯，一直記著。”嵐峰爻低下頭來擁她入懷，他輕輕拍著她的背，“木偶羅盤之事，這輩子都不會忘，還有每一次在劇痛之後羽鍾、宿宿還有窮絕的到來，一家人早已經密不可分。說起來，書有幫你帶來冰川的信嗎？”她蹭蹭他的胳膊，有些不開心：“樂說清穹在我們離開的那一日夜裡就已經陷入沉眠，毀滅之力的最後適應將在他的神力之源內展開，等這一次沉眠醒來，清穹就可以回家了。”“與宿宿形影不離嗎？”他抿了抿唇。“嗯，形影不離，阿兄和鍾阿兄多多少少還是有顧忌的，但是清穹就沒有。”她揚起臉堪稱挑釁地望向他，“是不是呀？”

不滿地輕哼一聲，嵐峰爻牽住她的手：“至少宿宿一直和我和羽鍾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於窮絕而言這也是他的家，也罷，同一個屋簷下就已經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