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尼姑庵
淮陽西郊,夜幕降臨,到處都是燈籠映成的紅彤彤一片,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嘈雜聲響,有船伕吆喝唱著的家鄉的歌謠,有酒鬼們聚在一起的鬨笑聲,也有各種攤販的吆喝聲,更多的還有娼女的低笑聲。
淮陽是個大城,人多且雜,夜裡也不似別處安靜,顯得很是熱鬧。
東澤區這邊為了招待上游各處來的船伕,催生出了許多花船、吊腳樓,漸漸形成了規模效應,雖說底層的勾欄暗巷,哪裡都有,但在東澤區這邊最多最大,也吸引了淮陽的許多漢子,趁葉過來逛。
特別當前盛夏,江風一吹,格外涼爽。
有了人,就會催生許多營生,賭檔、葉子戲、鬥雞鬥狗,東澤區這邊,形形色色,一大片。
此時,一男一女,換了身裝束,正在街上。
男的是個穿著青布長衫的魁梧壯漢,身旁跟著個小廝模樣的、但眉眼一瞧胸脯一看身段一望,便知是個女扮男裝的可人。
雖說東澤區這邊,都是低端場所,高檔的,要麼在城裡,要麼在其他特別的地方。
但也不是有人口味獨特,專好一口,因此,時常也能見到一些公子哥,這裡的人,便不覺驚奇。
“公子,要過來玩玩麼?”
“來嘛,公子來嘛。”
“奴家有些花樣定是公子沒瞧過的~~~”
周圍傳來招手的討好曖昧笑聲。
甄皓仁手裡拿著把紙扇,笑著回絕,一邊隨意走動,裝作正在遊玩。
這條街邊上不遠,就是漕幫總部,一片燈火通明的大院,門前有人把守,門後大院裡也有人巡邏。
甄皓仁邊遊玩,邊湊近身旁的小廝隨從,正是四隊隊長諾敏假扮而成,她那頭暗紅色長髮已經盤著束了起來,戴著一頂帽子用以遮掩,因而露出了修長的光潔脖頸、白皙小巧的耳朵。
甄皓仁俯身湊向她小聲說話,一下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玫瑰女子香。
“諾隊,漕幫總部,出入口眾多,咱們盯著這一個,不一定有用,最好是設法潛進去。”
“不用擔心,其他出入口,我佈置有人手,也在盯著。”諾敏淡淡瞥了眼甄皓仁,“眼下才剛入夜不久,漕幫許多人還沒休息,不便潛入,若無發現,晚些自會進去窺探一二。”
“諾隊高明。”
甄皓仁裝模做樣繼續逛,心中也暗驚,除了呼叫刑獄司的人手外,為了佩諾朮赤一案,諾敏還呼叫了其他人手嗎?
應該是朮赤家的人手吧。
淮陽的幾個靈人家族,相互間也是一直聯姻、沾親帶故的。
見識到對方為佩諾朮赤案呼叫的人力後,甄皓仁一如當初殺了孫衙役一般,也有些後悔了。要是能忍上一忍,也不會是如今這般了。
晃悠了一陣。
很快就有個人若無其事的走了過來,隨後在擦肩而過時,給小廝模樣的諾敏,遞了張紙條就走了。
甄皓仁掃了那人一眼,望向諾敏。
諾敏接著遮掩,開啟紙條,淡淡道:“有的可疑的人,從漕幫總部的後門離開了,我們先跟著他看看。”
“好。”
————
兩人離開街區後,很快在夜色中,見到一個小鬍子武人,朝著南方而去。兩人悄聲跟在他身後,一路尾隨,很快來到了淮陽城西南郊外的一處地方前。
微微月色下,照出這是一座小山,比之玉泉山,矮小一多半,也就百米高,或者稱之為嶺更合適。
灰白的山道,直通不高的山頂,山頂處有座尼姑庵,那人藉著山道旁林木陰影的遮掩,直往那尼姑庵去。
“漕幫?尼姑庵?郭烈?”甄皓仁越發古怪,搞不清這三者間,有何聯絡。
“走,跟上。”
諾敏冷聲招呼,也追了上去。
甄皓仁眸光冷冽跟上,如果郭烈真在上面,他或許可以都把人弄死,包括諾敏,然後把事情栽贓給這尼姑庵,將靈庭朮赤家追查的注意力,從泥水巷轉移到尼姑庵上。
兩人一路沿山直上,俱都身手不一般,又都斂息功夫尚可,很是順利追了上山,望見了那尼姑庵。
小鬍子武人左右張望,便去敲門,門很快開了,放了他進去。
“走。”
兩人小心攀上牆,躍了進去。
甄皓仁鼻子輕嗅,便發覺這尼姑庵裡,男女皆有。亦有提燈夜巡的高大武人女尼。
兩人一直鎖定著那個小鬍子武人,一路悄聲跟在他身後,不多久,便見他進了一間屋子,兩人各藏在屋簷陰影中探聽動靜。
只聽小鬍子武人:“香主,今日那刑獄司一隊官兵,莫名去到漕幫,找那郭烈郭威二人。”
香主聽聲音是個女的,她疑惑道:“怎突然找他們?”
小鬍子武人道:“時間倉促,尚未探明,不過刑獄司那隊官兵,乃是為了查泥水巷一案,重新組建的。官兵與我們一般,恐疑那泥水巷案與青面鬼馬奉孝有關。而郭烈曾在刺桐,被馬奉孝打斷一條胳膊,若無意外,大抵與這有關。”
那女香主冷哼道:“那就讓官兵找吧,我們拒不承認就行,又沒有多少人,知道郭烈兩人的資訊。”
小鬍子武人苦笑:“沒辦法,今日我們收到訊息,遲了一些,剛過去時,已經讓他們抓走了兩人,盤問出郭烈二人曾加入過漕幫的事。”
女香主道:“這又如何?”
小鬍子武人道:“那隊官兵的,帶隊的是奚迭剌家的嫡女,背景不俗,若被其一直糾纏著不放,漕幫也不好處理。時間長了,反而可能會暴露其他某些東西。幫主的意思是,有沒有辦法,能讓那郭烈二人說出他們與那青面鬼相關的情報,反正這事情與我們不相干,我們也好與那奚迭剌有所交代。”
女香主道:“哼,漕幫都這地步了,居然還如此卑躬屈膝,我們先試試看,你先回去吧,明早再給你訊息。”
“那小的就推下了。”
嘎吱一聲。
小鬍子推開房門走了出來,悄聲走去一旁其他地方歇息去了。
甄皓仁躲在屋簷陰影中,對面的諾敏皺了皺眉,朝他投過來暫先別動的目光。
而房子裡,再度響起聲音,除了那個女香主的,還有一個年輕女子聲。
女香主道:“慧琳,你去看看那兩人,看是否還能問出東西來。”
“是。”
嘎吱一聲,門被開啟,這次走出來的是一個年輕女尼。
眼見屋子裡再無聲音,而那個叫慧琳的年輕女尼,也走出了一段距離,朝尼姑庵中某處走去。
甄皓仁與諾敏,落到一處陰影中。
“諾隊,咱們分頭行動,你我一人留在這裡,一人尾隨那女尼看看?”甄皓仁低聲提議,只要能分頭行動,無論是他去尾隨女尼設法弄掉郭烈二人、還是留在遠處一人行動,都能方便許多。
諾敏皺眉想了想,冷聲搖頭:“不妥,這尼姑庵不太對勁,分頭行動,出了事,來不及相互支援。”
“那、都留在這等?”
甄皓仁眼中閃爍冷芒,卻如那小鬍子武人所言,諾敏身為四隊隊長,主調查佩諾朮赤的泥水巷一案,來這,也是從郭烈口中快速知道馬奉孝的情報,其他一概與她無關。
而那年輕女尼,正是去提審郭烈二人,諾敏不需行動,在這坐等,就能得到這趟想要得到的。
諾敏卻冷笑搖頭:“不,我要親自見到人,親自審問,有些東西,只藏在細節中。”
“走。”
她一招手。
便動身朝那名叫慧琳的女尼追去,追在身後。
甄皓仁跟上。
只見那慧琳一路來到尼姑庵中間的佛殿,佛殿中有個女尼在守著,慧琳朝那女尼低語幾句,那女尼就起身離開佛殿,應是被支開了。
慧琳則手捧蠟燭,左右張望後,去到佛像後邊,伸手不知在哪按了一下,嘎吱一聲,佛像後面發出細微的鉸鏈轉動的聲音,隨後出現了一個入口。
她立即鑽進那入口中,再在牆壁上按了一下,門又緩緩合上。
兩道人影從大殿房樑上跳了下來,輕聲落地。
望著這藏在佛像背後的暗門。
甄皓仁眼見諾敏要去岸開關,將門開啟,小聲勸道:“諾隊,裡面不知什麼情況,有多少人手,冒然進去不好吧?”
諾敏冷聲道:“無妨,方才那女尼進去時,並無人接應,想必沒多少人手,至於這內部人員藏走的暗道,也不會設定什麼陷阱。”
嘎吱。
鉸鏈轉動,佛像後的暗門,再次被開啟,露出黑漆漆的窟窿。
她打眼示意了下。
甄皓仁沒辦法,只能走在前邊。實則他有深水視覺、靈猴呼吸在手,即便對常人來說無法視物,他也能掌握一定情況。
這窟窿暗道,極為狹小,僅能容一人透過,以甄皓仁的體型,尚且需要彎腰,才能勉強同行。
他後面矮了半個頭的諾敏,就好上許多。
通道很長,還很黑。
甄皓仁也不知身後的諾敏,什麼情況,能看多清,只能裝作摸索著前進的模樣。
沒走一會兒,腳步一頓。
他忽然嗅到一股銀靡的氣味。
‘這什麼尼姑庵果然不是個正經地方。’
卻不知,他這一頓步。
身後捱得極近的諾敏,慣性地就撞到了他的背上。
一瞬間,觸感Q軟彈柔,旋即退開。
“你在幹什麼!”諾敏冷聲。
“前面,我好像聽到了些什麼聲音。”甄皓仁低聲。
“我怎麼沒聽到。”
“好像。”
“沒什麼就繼續走。”
“是。”
甄皓仁沒辦法,只得繼續往前。
這通道狹長漆黑,果然沒埋伏有什麼陷阱,待轉過一道彎,前面就出現了些微光亮,這下,就連諾敏也能看清狀況了。
她催促著甄皓仁往前走的同時,一些細微嘈雜的聲響,也隨之傳來。
而甄皓仁也很快走到第二個彎,小心探頭一看,心中有了預感的他,對看到的東西,並不驚訝。
只見通道盡頭,是一處燈火通明的石窟廳堂,清晰可見石窟前方,供奉著彌勒、觀音、藥師等雕像,還有不少怒目護法金剛,殺氣騰騰。
而這些莊嚴佛像前,地上鋪著毯子,衣服四散,陣陣粉香,音聲靡靡,有七男二女正在歡好。
慧琳一走過去,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兩個男的發現了,即一把將她拽過去,迅速剝掉這尼姑的衣裳。
慧琳尼姑忙叫道:
“香主叫我過來有要事,你們、別搗亂……”
“有什麼事待會兒再說吧,現在正是要緊。”
“不行我啊……”慧琳剛說話,忽低吟一聲,隨後嘴也被堵住了,已是說不出話來。
七男二女,頓時變成了三女,這裡邊有光著頭的男女,也有不光著頭的。
他們聲音不小,已是傳到了暗道中來。
甄皓仁確保諾敏也聽到了,他只微微側頭,低聲道:“諾隊,現在我們怎麼做?”
“先…等著…”
諾敏低聲道。
甄皓仁一怔,察覺她聲音有些不對,回頭一看,諾敏那張明媚的異域面孔上白膚泛起血色,她呼吸已經有些急促了,身子不自覺輕扭,兩條修長緊繃的腿,下意識夾緊。
甄皓仁立時明白過來,這裡的那股銀靡氣味,或者說廳堂裡燃著的那股粉色薰香,是某種強效崔青藥。他的體魄更強,受的影響沒那麼大,他現在也能感受到一些。也或者更針對女子一些,從廳堂裡那些男女的狀態,也能看出。
“諾隊,你有攜帶解毒藥嗎?”他問,這類青藥多是針對女子,刑獄司中,多少也給隊員配備了一些通用的解毒藥。
“帶了。”諾敏緊緊咬著牙,伸手往後腰探去,卻是沒探到,“方才進來前,我確認過了,應是這通道狹小,被蹭掉了,我去找找。”
她剛一轉身,雙腿方動,卻忽地身子一軟,臉上的緋紅已經蔓延到了本應雪白的脖頸。
甄皓仁看著她,低聲道:“諾隊,你沒事吧?還是我去給你找吧。”他鼻子一分辨,已經嗅到那個藥囊的位置,果真就掉在入口那地方。
“好。”
諾敏咬著牙,也不勉強。側身緊貼通道,留出讓路的空間。
但這通道空間狹小,她即便再怎麼貼,能留出的空間也不多。
甄皓仁看了看,再看了眼自己的體型,低聲道:“諾隊,我沒法過去,要不還是你自己去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