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漩渦
入夜，萬物被灑上了淡淡銀光。
貫徹林府的河流順著月光流動，微風拂過吹起一抹銀色，飄散在風中，帶出微不可察的血腥味。
“什麼味道？”戴明珠鼻翼翕動，皺眉道。
她是林家的童養媳，從小就在林家長大。以前千把個日夜裡，在林府，只會聞到下人精心調配的薰香，從來不會聞到這種讓人作嘔的味道。
“娘，別鬧了，哪有什麼味道。”林美靠坐在內堂房門口，臉色慘白。
戴明珠瞄了眼自己的女兒，氣不打一處來，“娘也是為你好啊！裡面都塌了！人呢，肯定死了！”
她揉了揉腫痛的鼻子，面帶譏色，看向暗門洞口。
已經被巨石堵得嚴嚴實實，沒留下一絲縫隙。
裡面的人，估計早就被砸成肉泥了。
戴明珠忘了臉上的疼痛，下意識扯嘴笑開了花，放在椅背上的手愜意蜷曲，悠然自在。
卻在對上林美沁毒的眼神後，臉色一僵，迅速收斂了笑意。
“娘......”林美有氣無力開口，扶著門框顫顫巍巍站起來。
“別說話！別和我說什麼是為了救我才發生這種事的！關我屁事！”
戴明珠眼裡閃過一縷不自在，見林美一瘸一拐地向她走來，她不忍心地別開頭。
目光正好對上堵塞的暗門，暗門口很小，也很暗，照不到一點月光，像是一隻黑色的大嘴。
幾顆石頭的尖角伸出了門外，像是大嘴裡的幾個舌頭分叉，‘呲呲’吐著舌頭流口水。
“哎喲！”戴明珠一晃神，就被嚇了一跳，肥胖的身軀坐翻了太師椅，屁股著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娘！”林美加快步伐趕上前，蹲下身扶戴明珠，可用勁了好幾把，戴明珠甚至連上半身都抬不起來。
林美忽地洩氣，癱坐在戴明珠身旁，眼神幽幽，“娘，就幾日沒見，你怎麼......”這麼胖了？
思慮再三，林美仍舊沒有說出口。畢竟姑娘家都是愛容貌的，她此時這麼說，無異於火上澆油。
“不就是胖了嗎？有什麼不能說的？”戴明珠沒好氣地白了眼林美。
林美尷尬地咳了聲，轉移話題，“娘，你怎麼回事啊，好端端坐著還能摔倒......你的傷口。”
林美下意識檢視戴明珠的傷口，見沒有復發後，深深吐了口氣。
“呸！”戴明珠猛啐一口口水，轉頭往罪魁禍首看去。
這回她腦袋很清楚，眼睛也沒再出問題。暗門還是那個暗門，石頭也就是一般的石頭。
她剛剛竟然把這種東西看成蟒蛇，還被嚇得摔倒。面上不住浮起一抹紅暈，臊得慌。
“沒事，就是沒坐穩。”
戴明珠邊說邊撐著地站起來，推開林美的攙扶，靠自己坐回了太師椅上。
這一套動作下來，她累得也快癱倒了。靠在椅背上，手指無力垂落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氣。
見戴明珠這好強的樣子，林美看了眼自己秀美的雙手，不動聲色地掩在了衣袖下面。她沒有動，仍舊坐在地上，抬頭看向戴明珠。
戴明珠也回看過去，胸膛起伏不定。
整間內堂安靜得落針可聞，一陣風吹進內堂，拂過林美的髮絲。
她終於動了，輕手撩開了臉上的髮絲。
“娘。”林美叫了聲，戴明珠挑了挑眉。
不等戴明珠回應，她看向暗門，蒼白的面容忽地綻放出光彩，“娘，你就別做風聲出事的美夢了。莫大師說沒事，絕對沒事的。”
靜，靜得可怕。
內堂這回比剛才還要安靜，甚至都能聽見外頭水流湧動的聲音。
林美和戴明珠二人對視著，誰也不讓誰。
“嘁。”戴明珠先笑了出來，臉上的肥肉跟著晃悠了幾下，“莫老頭的話你也敢信？”
戴明珠一陣狂笑，捏著把手的手越來越用力，青筋暴起，扶著椅子不讓自己再掉下去。
這實在太好笑了！
才過了多少天，自己的女兒竟然會信任那個死老頭？
她笑得眼角沁出眼淚，椅子跟著一晃一晃的，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
林美忽然有了個不孝順的念頭：娘這麼重，椅子不會被她坐塌吧？
戴明珠對林美的培養可謂是盡心盡力，她從小看著林美長大，自己女兒的神情她摸得一清二楚。
一看林美這樣子，就知道沒在想什麼好事。
戴明珠停下大笑，坐正了身體，“小美，你看看現在多晚了？”
說話間，外頭的風聲像是聽見了戴明珠的話似的，呼呼響個沒完。
林美看向外頭，由於坐在地上，剛好看清外面烏黑的天空。
月亮已經掛上真空了。
距離莫大師走差不多已經有兩個時辰了。
林美心頭一緊，面上閃過慌亂，又很好地藏了起來。她避開戴明珠的目光，低頭輕聲道：
“絕不會有事。”
“嗤——”戴明珠笑了聲，架起二郎腿，“我女兒還真是天真。”
林美不欲再與戴明珠爭辯，她望著窗外的河水出神。戴明珠覺得沒勁，也開始閉目養神。
.......
平靜的河水忽然多了好幾道漣漪，並不像是風吹過的痕跡。
那漣漪自河中間冒氣，倒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似的。
意有所感，林美突然聞到了一陣血腥味。
“娘，我好像也聞到血腥味了。”林美呆愣開口，心頭湧起不受控制的恐慌。
她忽然想起密道里面的黑池水......難道和外面的是通的？
這個念頭一起，她一下子渾身冰冷，手僵得無法動作。
平常這條河並沒有聞到過血腥味，難道......是風聲？
不可能！
她劇烈搖頭，否決了自己心裡的想法。
林美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站起身衝堂外衝出去，直奔河流而去。
一靠近河邊，那股血腥味越來越濃，直衝著鼻腔而來。
“咳咳咳......”
林美猝不及防猛吸了一口，彎腰咳嗽。
彎腰的當口，河裡的漣漪驟變，波紋越來越大，越來越下陷，最後形成一個漩渦。
林美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只覺頭頂有股巨大的吸力，不斷把她往河裡吸。
她奮力抬頭，卻抵不過這巨大的力道。
林美原本就受了傷，加上在暗道裡不顧性命地往回跑，又被碎石砸傷了右腳，很快她就站不住了。
整個人往河裡俯衝而去，巨大的失重感傳來。
戴明珠也是在這一刻意識到不對勁，轉頭一看林美都快掉進河裡了。
“小美！你幹嘛！我不允許你給那個廢物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