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水賊巢穴
雲影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鎮民，又落回李福貴身上。
這位矮胖的鎮長還在磕頭，額上的血混著泥土，看起來悽慘又可憐。
可雲影分明看到，在李福貴低頭的瞬間，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光。
“起來吧。”雲影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既然鎮長不知情，本座自然不會冤枉好人。”
李福貴如蒙大赦，連連道謝，在旁人的攙扶下顫巍巍站起來。
雲影不再看他，轉身對副手道：“清點屍體，登記在冊。俘虜押回祠堂，繼續審問。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把鎮東頭那三個商人，還有王鄉賢，給我帶來。”
副手一愣：“大人，那王鄉賢可是有功名在身的男爵，抓他是不是……”
“抓。”雲影只吐出一個字。
半個時辰後，祠堂偏廳。
三個衣著光鮮、大腹便便的商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旁邊是那位鬚髮皆白的王鄉賢，倒是鎮定許多，只是臉色有些發白。
雲影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翻看著一沓供詞。
“張老闆，李老闆，趙老闆。”雲影抬眼，目光如刀，“水賊供認，近半年來，你們三家共向水賊出售糧食五百石、鹽三十車、布匹兩百匹、鐵器五十件。可有此事？”
三個商人冷汗涔涔，連連磕頭：“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們……我們也是被逼的啊！水賊威脅說不賣就殺我們全家，我們……我們實在沒辦法……”
“哦？”雲影挑眉冷哼道，“水賊威脅你們，你們就乖乖賣貨？那為何不報官？”
“報官……報官也沒用啊！”張老闆哭喪著臉，“之前報過幾次，官府都說兵力不足，管不了……我們也是要活命的啊大人！”
雲影不置可否，又看向王鄉賢：“王老，水賊供認，您老人家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都會派人往迷霧谷送信。信裡寫的什麼，需要本座念給你聽嗎？”
王鄉賢渾身一顫，強作鎮定道：“大人明鑑，老朽……老朽那是給山裡的親戚送些家用，絕無通賊之事！”
“親戚？”雲影冷笑，“迷霧谷荒無人煙，哪來的親戚？送家用需要每月三次，次次不同路線？送家用需要把鎮上官兵的佈防圖畫得清清楚楚？”
王鄉賢臉色徹底白了。
雲影將一疊信件扔在他面前：“這是從你書房暗格裡搜出來的，與水賊往來的密信，還有你收受的金錢供養的賬本。王老，你還有什麼話說？”
鐵證如山。
王鄉賢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三個商人見狀，知道抵賴不過，為了活命，爭先恐後地招供。
“大人！我說！我都說！”李老闆搶著道，“水賊的老巢不在山裡，在……在荊棘山大壩下面！”
雲影瞳孔一縮：“大壩下面？”
“是……是的。”趙老闆補充道，“那大壩是幾十年前武魂殿帶著七大宗門建的，把原來的沼澤地變成了良田。大壩底下有巨大的空腔，據說當年施工時就留了暗道，後來被水賊佔了，改造成了巢穴。”
張老闆也道：“水賊進出都走水路，從運河某個隱蔽入口進去，神出鬼沒。我們送貨也是送到指定的河邊，他們自己會派人來取。”
雲影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手指沿著運河一路向上，最終停在標註著“荊棘山大壩”的位置。
這座大壩他聽說過。五十年前，時任武魂殿教皇的千道流親自率領七大宗門十餘位封號鬥羅，以超凡偉力築成這道橫跨峽谷的巨型水壩，將原本氾濫成災的沼澤變為萬頃良田，徹底改變了荊棘花領地的地貌。這是武魂殿歷史上的一大功績，至今仍在民間傳頌。
沒想到，如今竟成了水賊的藏身之所。
“大壩結構複雜，內部空腔縱橫交錯，易守難攻。”王鄉賢忽然開口，聲音嘶啞，“而且……水賊在大壩關鍵位置埋了大量火藥。若強攻，他們狗急跳牆，炸燬大壩……”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笑意：“到時候洪水傾瀉，下游十幾個村鎮，包括水環鎮，都將化為汪洋。雲影大人，您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祠堂內一片死寂。
三個商人嚇得面無人色，連連磕頭：“大人！我們不知道啊！我們真的不知道他們埋了火藥！”
雲影背對著眾人，久久沉默。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他白袍上，卻透著一股寒意。
終於，他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眸中已是一片決然。
“傳令。”雲影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全軍整備，一個時辰後出發，目標——荊棘山大壩。”
副手一驚：“大人，那火藥……”
“本座親自去拆。”雲影淡淡道，“至於水賊——”
他看向窗外，遠處運河波光粼粼。
“一個不留。”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武衛們開始整備武器、檢查裝備，氣氛肅殺。鎮民們遠遠圍觀，交頭接耳，臉上有期待，有擔憂，也有恐懼。
張三站在小院門口，看著一隊隊武衛從門前經過。
雲影從祠堂走出，正好與張三目光相接。
“你要去？”張三問。
雲影點頭：“職責所在。”
“大壩若炸，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必須去。”雲影頓了頓，看向張三背上的阿麗娜，“她是怎麼回事？昨天還好好的吧？”
“突然染了風寒，昏迷不醒，但還有氣息。”張三簡單道，“我打算帶她回洛馬城找治療魂師。”
雲影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張三：“這是我的令牌。持此令可去碼頭，通行無阻，順流而下，到了洛馬城，直接去武魂殿找治療系魂師，別耽擱治療。”
張三接過令牌，入手溫潤，刻著繁複的雲紋。
頓時對這位並不熟悉的白金主教有了更多好感。
比比東看中此人，確實是有幾分道理。
“多謝。”張三頓了頓，又道，“小心李福貴。此人絕不簡單。”
雲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我知道。”
兩人不再多言。
雲影翻身上馬，白袍在風中揚起。身後，七十名武衛已整裝列隊，銀甲映日，長戟如林。
“出發！”
馬蹄聲起，塵土飛揚。隊伍向著荊棘山大壩的方向，疾馳而去。
張三目送他們遠去，直到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阿麗娜，少女依舊昏迷，呼吸微弱卻平穩。
又摸了摸懷中的令牌。
然後轉身，走向鎮外。
那裡有租來的馬車。
他要帶阿麗娜回洛馬城。
至於水環鎮，至於大壩，至於那些還未浮出水面的陰謀……
張三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依山傍水的小鎮。
陽光下的水環鎮，安靜祥和，彷彿昨夜的血戰、今晨的對峙都未曾發生。
但張三知道，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歇。
他緊了緊抱著阿麗娜的手臂，邁步向前。
馬車輪軸轉動，駛離小鎮，駛向未知的前路。
而荊棘山大壩的方向，隱隱傳來雷聲。
不是天雷。
是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