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陷入瘋狂的北境
迷霧村畔，夜深人寂，再度狂歡慶祝了一整天的林恩軍士兵紛紛回營安然入眠。
就連那些被看管起來的俘虜，也都頂著瑟瑟夜風在露天的簡陋監獄裡抱團取暖，而後勉強閉眼休息。
但在中央軍帳的旁邊，一頂小號的軍帳卻依然散發出油燈的橘黃色光輝。
軍帳裡，瓦倫丁抬起頭，用力伸了個懶腰，打了口哈欠，轉頭看向還在伏案急書的維克多，輕聲勸道：“男爵閣下，時間已經很晚了，您明天還需要早起工作，該休息了。”
瓦倫丁今年剛滿二十五，接受過系統性的修道院教育，在三河城的市議會里當過兩年文書官員，如今擔任秘書室秘書。
沒錯，身為首席秘書與北境榮譽男爵的維克多也擁有自己的秘書。
畢竟他的工作任務非常繁重，還需要兼顧‘編修史書’的使命，身邊沒幾個幹活麻利、擅長筆墨的秘書可不行。
瓦倫丁的個人能力足以勝任秘書，因此被維克多從三河城市議會招到了身邊，擔任秘書的秘書。
此舉雖然有提拔親信之嫌，可現在大環境就是這樣，用人肯定要優先考慮熟人，更何況還是秘書這種身邊崗位，不用熟人還真不放心。
人情與關係從古至今都是社會運轉的底層邏輯之一，狄厄瓦斯大陸更是人情社會中的人情社會。
無論老舊的土地貴族還是新興的城市貴族，可都是以血緣紐帶或者地域出身為先決條件，沒有貴族會憑白無故地將權位賜予陌生人。
林恩要不是幹掉了羅曼冒用了其貴族名號，肯定沒法像今天這樣迅速崛起。
他所創立的新北境王國固然是個新政府，可在用人這塊還是難以免俗。
畢竟林恩自己就很講人情，幾大軍團的軍團長無一不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兄弟，唯一例外的小索瓦德還算是他的“小舅子”。
維克多聞言沒有抬頭，用鵝毛筆蘸了點墨水，繼續在稿紙上奮筆疾書，不甚在意地回道：“我寫完這個章節的草稿就會睡，你要是熬不住就先去睡吧。”
雖然忙活了一整天，可維克多此時卻絲毫不覺睏意。
他自認為在編寫一部足可流傳千百年的不朽史詩。
《北境之王，偉大的林恩一世編年史》，這是維克多為筆下這本史書定的書名，並得到了國王林恩的認可。
如今，維克多的這部編年史已經寫到了最新章節，也就是剛剛才結束的迷霧戰役。
為了儘可能生動準確地描述這場偉大戰役，他最近兩天都在連夜趕稿，為的就是抓住那稍縱即逝的靈感。
等到了明天早晨，他還需要早起去完成首席秘書的本職工作。
雖然他將每天的睡眠時間壓縮到了不足五小時，可他根本就不會感到疲倦。
當一個人在為某個足夠閃耀且偉大的目標而奮鬥時，就會陷入維克多現在這種狀態。
他認為自己在見證一個偉大王者與偉大王國的誕生，而他竟有幸為這位國王與這個王國譜寫第一部編年體史詩。
毫無疑問，維克多也將因為這部史詩而被後世的千千萬萬人所銘記。
有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怎麼可能還睡得著覺？
瓦倫丁自然不敢先上司一步離開工作崗位，無奈繼續埋頭工作。
秘書部最近實在是太忙了，只要眼裡有活，就一定能找到幹不完的活。
好在瓦倫丁還年輕，扛得住熬夜加班。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聽到上司大喊道：“太好了，這篇稿子寫得太好了！”
而後又看到維克多突然站起身，圍著桌子興奮地踱步轉圈。
對於這種怪象，瓦倫丁已經是見怪不怪了，上司每每寫到興起，就會做出各種誇張動作，他認為這是上司釋放情緒、舒緩疲倦的方法之一。
而後瓦倫丁又聽到了上司迫切的聲音：“瓦倫丁，你快來看看我寫的這篇稿子，快點！”
他早有準備，放下鵝毛筆，快步走到維克多身邊，而後俯身就著油燈去看那篇墨跡未乾的稿子。
瓦倫丁只是稍稍瞥了兩眼，就熟練地送上溢美之詞：“男爵閣下，您的這篇稿子實在是太美妙了，甚至超出了佳作的概念，放在以後，絕對可以成為大學語法科的參考教材。”
雖然馬屁拍得很勤快，但瓦倫丁也的確用心看了這份稿子。
【......迷霧戰役是決定北境歸屬的關鍵，而正義再一次戰勝了邪惡，奧托的潰敗，證明了僭越者終將遭到公正的審判；國王林恩的勝利，則印證了他是北境唯一的國王，戰役結束後，北境面臨的危機徹底解除，所有領地都將歸入偉大、賢明且英勇的國王林恩的統治之下，國王的榮光將灑滿北境的每一寸土地......】
站在瓦倫丁的視角，這篇稿子整體非常流暢，雖然沒有過於華麗的文筆，但至少將迷霧戰役的起因經過結果與影響都描述得非常清晰，絕對是一篇上等水平的史書篇章，至少比北境過去那些不說人話的官修編年史要強。
雖說維克多投入了大半篇幅用於歌頌國王林恩，可瓦倫丁認為這並不算過分。
此時流行的編年史書寫格式通常都會站在君王的視角進行描述，必然會放大君王的功績、美化君王的形象，同時稍稍修飾君王的過錯。
林恩自發跡以來，暫時還沒出現什麼明顯的錯誤，大力發展領地的同時還帶領北境民眾打垮了南境入侵者，多讚美幾句有問題嗎？
一點問題都沒有啊！
而且林恩的過往經歷堪稱傳奇，只需簡單陳述無需過多修飾，都堪稱是這個年代的爽文了。
讀到最後，瓦倫丁的倦意甚至都消散了大半，只覺自己已經完全代入了書中的國王林恩，也過了一把‘偉大國王’的癮。
“你也這麼覺得？果然，我果然寫得很棒！”維克多攀住瓦倫丁的肩膀，就像是找到了生平知己。
順帶一提，在‘迷霧戰役’這一篇章中，維克多自己也有出場，還為國王林恩提供了不少戰略分析與軍事建議。
作為史書的編纂者，維克多肯定也有私心，或許會稍稍誇大一點點自己的功勞。
誰不想在史書中獲得更多的出場機會與正面評價呢？
當然，維克多很確信，自己筆下的這部史書絕對是公正的、客觀的、合理的、能經受時間考驗的......
迷霧村的戰役的確是落下了帷幕，但這場戰役所掀起的餘波才剛剛擴散開來。
最先收到捷報的，自然是林恩治下的交通節點。
寒風谷地的寒風鎮迎來了新一天的趕集日，正當民眾們忙著交易商品時，幾騎快馬忽地從鎮子外衝了進來。
馬上的騎兵們繼續衝向告示欄，一邊揮舞著從戰場上俘獲到的各色軍旗，一邊扯開嗓子激動地高喊道：“國王贏了，國王贏了！奧托輸了，奧托輸了！”
騎兵們並不懂得修辭，只是用最簡短的句子喊出了戰役的最終結果。
此時的普通民眾也不需要了解戰爭的具體經過，他們只需要知道戰役的輸贏，以及戰役結果可能對他們生活造成的影響。
很快，‘國王贏了！奧托輸了！’的說法就在寒風谷地迅速傳開，傳播的速度甚至比呼嘯的西北風還要迅猛。
“嘿，國王贏了你知道嗎？他在迷霧村擊敗了奧托，我們成功擊敗了該死的南境人！”
“說什麼呢，我知道的比你還要早，我可是剛從寒風鎮回來，你是沒看到，國王的騎士手裡都抓著從南境人屍體上剝下來的旗幟與罩袍，我可以肯定，那些南境人全被國王給殺光了！”
“那南境人的國王呢？也死在了戰場上嗎？”
“當然啊，南境人全都死光光啦！”
等到了當天下午，寒風鎮周邊的村莊就都知道了這個好訊息。
眼下本就是豐收季之後的農閒時節，民眾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閒聊的大好機會，紛紛聚集在村莊中央的小廣場上‘交流情報’。
傳著傳著，奧托連帶著三萬多南境大軍在他們嘴裡就都成了屍體。
忽地有一名年輕的男村民提議道：“既然我們贏了，那不如趁此機會開一場篝火晚會吧？”
這個提議迅速就得到了在場吃瓜群眾的一致同意：“好啊，就該這樣，一起喝酒唱歌，一起慶祝北境的偉大勝利！”
寒風谷的民眾們原本還在驚懼戰爭的來臨，隨時都準備收拾家向西逃跑。
隨著林恩的大獲全勝，他們沒有了背井離鄉的煩惱與憂愁，自然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與笑容。
今年的北境又是個豐收年，村民們家裡都有餘糧，又少了貴族領主的剝削，甚至還能擠出點糧食釀酒，也應該多慶祝慶祝。
等到了傍晚時分，寒風谷的諸多村莊都點燃了慶祝的篝火，北境的人們圍繞著熊熊燃燒的篝火，紛紛開懷痛飲、載歌載舞，同時高唱著慶祝的讚歌。
與此同時，迷霧戰役的捷報繼續向著四方傳遞。
在短短的幾天時間裡，河灣堡、三河城、白河郡、湍流郡......那些屬於林恩的領地都陷入了狂歡慶祝的海洋。
所有人都在歌頌著國王的偉大與北境的勝利。
在林恩的引領下，北境的人們初步有了共同的身份認同，就連那些南遷不久的荒民們也加入了慶祝的隊伍，他們同樣也是北境的一員。
“哦，我們的偉大國王林恩，他的強壯軍隊弓矛齊備
在那東邊的迷霧村，在命中註定的戰場上擊潰了魯伊人
哦，偉大的勝利榮光將永遠存在！”
又是三河城的吟遊詩人們出手，迅速給這場勝利譜寫了一首朗朗上口的歌曲，以歌頌偉大的北境之王帶領他們擊敗魯伊王國贏下戰爭。
事實上，三河城的這幫吟遊詩人已經給林恩編了不少歌曲了。
既有稱讚他贏得各種戰爭的，也有編排他廣納情人的。
不過隨著林恩的聲勢愈發響亮，那些說他好色的小調竟然也成了讚歌的一部分。
三河城裡的女人們甚至都已經學會用新的口頭禪來指責偷情丈夫了：“你要能像國王林恩那樣，你當然也可以找情人啊！沒那個能力就別在外邊偷人！”
隨著時間推移，迷霧戰役的相關訊息也跨越了靜河，傳到了靜河南岸的麓原領。
“兄長，林恩戰勝了奧托！”
現任谷地公爵瓦薩當然也從弟弟達米安的口中聽到了這個‘捷報’。
“林恩贏了？現在都還沒到十月吧，他們這麼快就分出了勝負？”瓦薩雖然有點不敢相信，但他確實是更希望林恩能夠贏下戰爭的，因此他的語氣裡透著明顯的喜悅。
因為他至今都沒能攻破南境人把守的麓原堡。
等奧托戰敗的訊息的傳開，麓原堡裡頭的守軍大機率會棄城逃跑，瓦薩也終於能夠得到他心心念唸的麓原堡，就此全據整個麓原伯爵領。
達米安卻遠沒有兄長那麼樂觀，憂心忡忡道：“兄長，聽說林恩是在迷霧村徹底擊垮了奧托，他的戰損據說還很低，奧托的五萬大軍卻是幾乎全軍覆沒！”
奧托的戰兵總共只有三萬五千人，對外號稱是有五萬大軍，這自然是將輔兵都算上的數字。
瓦薩的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這不可能吧？林恩也就兩三萬人，還大多是步兵，怎麼可能讓奧托的五萬大軍全軍覆沒呢？”
在他的構想裡，林恩與奧托應該是鬥個兩敗俱傷才對，且林恩最終以慘勝結尾。
奧托雖然兵力處於優勢，但畢竟是異地作戰，的確很有可能敗給林恩。
而林恩雖然能夠贏下戰役，卻因為兵力較少而損失慘重。
無論林恩還是奧托的實力都能碾壓瓦薩，只有這兩家鬥個兩敗俱傷，他才能做到‘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若是林恩輕鬆取勝，那麼瓦薩接下來的路就很難走了。
即便能夠拿下麓原領，他也難以抗衡一家獨大的林恩。
“我不相信，繼續打探情報，林恩肯定會折損很多兵力，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