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後發先至白雪見
“從某種意義上看，這小子和咱們這邊的某人還真像。”
茶一笑望著回到人群中的孔千雷，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不論是千鈞一髮之際的搏命意識，還是關鍵時刻令人意想不到的打法策略，就連身上時刻暗藏的短刃，都是那樣的相似。
長明宗的眾人紛紛點頭，齊齊的望向風小寒，似乎想從對方的背影中找到些同樣相似的地方。
夢兒笑道：“看來某人有對手了，下午的比試肯定很有意思。”
風小寒伸了個懶腰，說道：“我和他一點都不像。”
眾人齊齊的看向他，風小寒想了想，說道：“這人拼死時實在過份淡定，感覺他連心口裡的血都是涼的，不知是真的漠視死亡還是已經算到會有旁人阻止他。”
“不論哪種都是與我不同的，總之就是很不一樣。”
風小寒想了想，總結道：“他冷靜的就像只鬼似的。”
直到他說完大家才意識到，自那人第一次走入眾人視野之始，他的表情從始至終都幾乎沒有任何變化，沒人見過他笑，也沒人見過他驚，落場比劍時也是面無表情，只偶爾眼中閃過幾絲劍光罷了。
就連場間諸宗的某幾位弟子施展出何等的驚世一劍，引得眾人陣陣驚呼，就連那些天將和諸宗長老都連連點頭時，也未見過他有任何情緒。
陳英雄點點頭，說道：“確實，那人就像戴了張面具在臉上。”
……
……
時間如水，緩緩流逝。
經過許久的比試，這萬眾矚目的劍之會，即將進入最後階段，此時場上的，便是午歇前的最後一場。
天空中的雲愈似乎發厚重，導致天色又黯淡了幾分，但雨勢卻沒有變大的意思，
確如風小寒清晨所言，這場雨會下很久。
風小寒看了眼遠處的天色，推算至少要下到晚上。
旋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場間，只見白雪見劍起東方，劍意如流水向西而去，蓮步輕移間頗有清靈高遠的意味，劍光閃爍間盡顯望月真劍之妙。
她的對手是名書生打扮的少年，
只見那少年雖處於守勢，卻有道清風環繞於周身，將那流水般無孔不入的劍勢盡數擋下，這便是他的劍法引發的異象。
他的劍術風格沉穩，雖然年紀輕輕，但一招一式中卻充滿老練的意味，足見平日苦修，於劍術一道上根基深厚。
東方羽忽然說道：“此人是紫宮書院的書生，看起來頗為眼熟，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秦孤星想了想，說道：“我在書之會見過，是最早交卷的人之一，所以有些印象，他好像還參加了棋畫兩會？”
風小寒也想了起來，棋之會時自己曾與他對弈過，只不過勝的過於順利，所以印象不深。
茶一笑感嘆的說道：“還以為紫宮書院裡都是些書呆子，想不到在劍術上竟也有此不凡之輩，竟能與她平分秋色，以前怎麼就沒領教一番？”
眾人微微點頭，往屆十會之中，紫宮書院的少年書生們，排名都是中規中矩，並不如何耀眼，只偶爾在書之會與詩之會里得過幾次首位，
倒也不愧於“書生”二字。
今年的劍之會較之往屆，顯得頗為激烈，因為今次參與的弟子們實力很強，就連散修中也有許多劍法極為凌厲的修行者。
白雪見的表現更是可以用驚豔二字形容，在劍之會中，這一路堪稱勢如破竹，罕有人能在她面前佔據上風，就連長明的那個小瘋子都敗在她的手裡，代價卻只是衣袖上的一道劍痕。
少年眼中劍光一閃，長劍直刺而出，這一劍平平無奇，卻使身周的清風攪動了場間的風雨，
顯然是紫宮書院傳習的某種強大劍術。
這一劍威勢雖足，瞄準了白雪見劍勢的薄弱之處，嘗試逆轉攻勢，但只是見縫插針罷了，這種嘗試已經進行了多次，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這次也沒有例外，白雪見隻身姿輕挪，劍尖向外一指，便如順水推舟般將這一劍的劍勢引向別處。
在劍意上，與許諾的太極劍法頗為相近。
一劍落空，但少年並不氣餒，他的心性早在平日的苦讀中變的沉穩，這一劍不過是發現了破綻，盡力嘗試罷了。
他很有耐心，在分出勝負已定之前，會一直等待轉機的到來，並且不會放過每一個機會。
先立於不敗之地，再尋轉勝之機！
風小寒搖了搖頭，心想：這種對手最為難纏，如換做自己，可能會選擇故意賣個破綻，然後跟對方賭一把。
正如白雪見對陣茶一笑時，做的那樣。
但這少年已經見過白雪見的這一辦法，恐怕很難上當。
陳英雄說道：“看起來他們打的難解難分，似乎還要再比上很久。”
似乎是在回應他的話，白雪見的劍勢忽然變的壯大起來，一劍逼退對手，卻沒有追擊。
少年站在原地，眉頭輕輕挑起，眼中閃過絲疑惑，不明白對方為何不繼續追擊。
白雪見右手持劍負於背後，眼中閃過絲狡黠的光芒，左手伸向對方，向著對方招了招手。
這是主動邀對方來攻，
風小寒眉頭一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她在放棄攻勢前，有意無意的向這邊看了一眼。
少年見狀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他此前一直處於守式，趁隙反擊，沒想到對方卻忽然讓出攻勢。
這是為何？
雖感覺不對勁，但是送上門的機會，他自然要把握住。
只是……
少年望著對方，只見面前的少女站在雨中，白裙飄然，
在灰暗的天色下就如同一朵雪蓮獨自盛開，恍若間宛若仙子降世，美麗的不可方物。
可少年卻感到有股壓力湧上心頭，額頭上也不禁出現層細汗，但很快便被雨水刷去。
毫無破綻！
白衣少女，佇立雨中，卻淵渟嶽峙一般。
少年知道，憑自己的劍術，不論如何攻去，都會被對方盡數攔下。
在前面的比劍中就已經證明了，這樣攻勢無法持續下去，最終還是會變成自己防守，只能見縫插針的局面。
——只要她不犯錯，自己就不可能贏。
他能做的，只有讓自己在這場比試中不犯錯。
不過既然少女誠心來邀，自己作為男子也不能沒有表示。
只見少年左手掐劍訣，右手劃出一道半圓的劍光，如一輪殘月，斬向白雪見。
這是紫宮真劍的半月式。
白雪見嘴角勾起絲笑意，使場間的弟子們頓覺如沐春風，那春風隨細雨一起凝練於劍，
柔風細雨下，
卻見寒芒一閃！
少年只覺得這劍來的好快！
風小寒認出這正是望月閣的淺語師姐，與自己比劍時用過的——初春劍法！
當劍光亮起時，那修長的劍身便已來到眼前，少年心頭一凜，只好調轉劍勢，這才堪堪擋住這一劍。
隨後他持劍橫於身前，準備防禦對方接下來連續的攻勢，卻見對方並沒有乘勝追擊，仍是站在原地，伸手請自己去攻。
這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對方明明佔據優勢，卻主動放棄攻勢，轉攻為守，也不追擊。
這是為何？
風小寒恍然大悟，笑道：“好狡猾的計謀。”
何息柔當然也秀眉輕揚，顯然也看懂了。
緊接著眾人也反應了過來，或欣賞，或苦笑，更多的人都是會心一笑。
書生少年的劍道根基深厚，長劍在手，則清風不散，他取守式時，這一代弟子中鮮有人能攻入其中，可謂是立於不敗之地，毫無破綻可言。
既然他守時，便難以攻入其中，便不要他守。
所以白雪見乾脆站在原地，邀對方來攻，趁對方攻時，以強劍、快劍搶攻對手，
——我不去攻，你怎麼守？？
之前的比試已經證明，以那少年的劍術，很難在硬拼中勝過白雪見。對方強攻，自己必須收劍轉守式，而攻防交替間，遲早會漏出破綻。
白雪見只需抓住一次這個破綻，便可一擊而勝。
擺明了是要後發先至，以反擊的方式取勝。
少年也明白了對方的意圖，沉吟片刻後，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攻便是。”
說罷，便橫劍於胸，這是“鐵鎖橫江”的起手式。
——我也不攻，你怎麼反擊？
於是二人便相對而立，場間劍意瀰漫，卻出奇的安靜，只有雨聲傳來，頓時陷入了僵持。
但這樣的僵持並沒有持續很久，
白雪見先動了，
只見她身形一轉，竟轉身背對著對方，同樣持劍橫於身前。
在少年的眼中，原本淵渟嶽峙的少女，陡然間便破綻百出！
少年的嘴角不禁抽動了一下，場外也傳來驚愕的聲音。
劍道，乃纖毫之爭。
任何細微的差距，都可能成為一場勝負的關鍵；任何一點劣勢，都足以左右一場勝負。
身為劍客，必須能夠抓住對方的任何破綻——除了故意賣出，以作陷阱的外。
可白雪見此舉，就連傻子都能看出，這是故意賣出的破綻，
這就是個陷阱！
可是這個破綻也太大了……
少年的額頭上再次浮出一抹細汗，他取守時可以立於不敗之地，但一味防守遲早會被擊破，想要在她手中取勝，就需瞄準對方劍勢的薄弱環節，也就是破綻處出劍，否則永遠不能取勝，
現在對方把如此大的破綻端到了自己面前，如若不試，可能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看著對方纖細的身姿，裙襬處微微搖曳，彷彿弱柳扶風一般，任憑風雨吹打，卻倔強的佇立雨中，令許多人為之動容，升起絲想要為她撐起把傘的衝動。
眾弟子望著場中，等待著少年的決定。
少年目光一凝，顯然已經下定決心。
無論如何，此時無疑是他最大的機會。
風險與機會並存，白雪見劍術略高一籌，但絕非不可超越；
靠後發先至，反擊取勝，本就有險中取勝的意思，更何況此時她背對對手，更是險上加險，
到底有多大的自信與膽識，才會以此為餌？
這也是令眾人驚愕的原因。
不過既然決心已定，少年便不再猶豫，只見他閉目，靜神，深吸一口氣，隨後沉腰，睜眼，出劍！
劍光亮起時，原本黯淡的天地都被照亮了幾分，顯然在這一劍中傾注了全部的精神與劍意，
這就是決勝一劍！
眾弟子原本坐直的身子此刻都微微前傾，紛紛屏住了呼吸，注視著場間，期待著下一刻的到來。
劍光亮起時，白雪見便透過面前劍身的反光注意到了，但在此刻發生之前的上個瞬間，她便先動了！
只見白雪見屈膝，後仰，沉腰，明亮的劍光在面前劃過，平淡卻清晰的劍意瀰漫開來。
初春劍再現！
二人竟幾乎是同時出劍。
這份時機拿捏的恰到好處！
兩道劍光相錯而過，初春的劍光格開那照亮天地一劍的同時，劍勢的軌跡也發生了偏移，原本筆直刺向胸口的初春劍，最終停在了少年的眉心處。
少年劍光閃過，劍鋒劃過之處留下一片光影，片刻後才逐漸消散，那是這一劍留下的異象，能留下如此清晰且明確的劍芒，足見其平日裡修行時在此之中傾注的心血。
但劍光消散過後，卻僅有幾縷青絲落下，
少年感受著眉心處傳來的冰冷氣息，長嘆一聲，這一劍終是落空了，在劍光交錯之時，被對方的劍鋒，順勢引向了它處。
尋木宣佈道：“望月閣，白雪見勝！”
少年雖然落敗，但他深厚的劍術與最後的那一劍卻贏得了眾人的喝彩，諸宗長老與天將也暗暗點頭面露欣賞之色。
白雪見收劍行禮，說道：“此番受益匪淺，多謝陳師兄指教。”
“哪裡哪裡，白師妹後發先至，望月閣真劍果真名不虛傳，今日得見，不虛此行！”
少年苦笑著還禮，說道：“白師妹不光劍術超群，連膽識也如此不凡，遠在我之上。巾幗不讓鬚眉，在下佩服至極。”
說罷便轉身回到紫宮書院的亭下，眾書生拱手相迎，書院教習也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欣慰。
白雪見離場前，再次望了眼長明宗亭下，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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