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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萬夜天

如果氣運就是運氣,是天道給予生靈的獎勵,是上蒼的垂憐。

那麼風小寒無疑是世間最具大氣運的人之一。

那年花開正好,他出現在蠻荒域,恰好有龍路過;萬里寒川之際,郭明哲飄忽而至;趙浩天隱於林中靜伏時,崔魏銘持棍而來;顏如墨毒功至深,生死關頭,劉盼盼劍掛長林;河畔邊,姜文鐵棍落下,噩嘼降下雷霆……

風小寒一身奇蹟,

每逢危機,必有貴人化解。

但這一次,噩嘼撒手不管,何惜柔身體虛弱而且距離很遠無法解救,似乎已經是必死的局面。

墨秋雙目通紅,眼角還翻著淚花,一身殺氣。

還未開殺戒,就已經紅了眼。

天邊忽然裂開了道口子,千年不散的烏雲終於露出了背後的景象。

從雲洞中射出的,不是皎潔的月光,而是猩紅的光芒,像血一般。

因為那是一輪血月!

月光所過之處,不論是積雪還是堅硬的地面,鮮紅的花朵盛開,爭相鬥豔。

雪域中從來沒有過活的植物,但在這刻卻生出瞭如此之多的花朵。

沒有種子,憑空出現!

鮮豔的花朵妖冶至極,應月光而生,散發出濃烈的殺氣。

這並不表示墨秋的殺意已經濃郁到足矣影響天地的地步——她還沒那個資格。

綠劍的劍尖在風小寒面前三寸處停止,因為她再也無法前進,空氣似乎形成了某種看不見的繩子,將他們捆綁在原地,動彈不得。

同時還有股威壓從殿中傳來,宛若山嶽,沉重的讓人難以呼吸。

遠方爆發出淒厲的吼聲,整座雪域的所有妖獸都停止了廝殺,仰天長嘯,齊聲而鳴,其中蘊含的恐懼與痛苦讓人不寒而慄。

但更多的,是敬畏。

對掌握自己生殺大權的人物的敬畏。

這些吼聲遠遠傳來,震耳欲聾,三人幾乎暈厥。

風小寒很瞭解妖獸,為之心驚。

這些嘶吼在他聽來更像是朝拜,或是對神明的一種獻祭。

妖獸雖通靈智,但野性難服,除了以強大武力奴役外,只有得到它們的認可才能夠學會服從。

但這些妖獸明顯不同,

因為它們有信仰……

信仰著引動這個異象的那人,甚至將其奉為神明。

就連蕭瑟谷山巔上的龍,也沒有過如此大的氣場——這是因為風小寒並不知道那條龍是蠻荒域唯一的主宰者。

到底是誰,有著這樣的威壓!

……

……

雲層彷彿被戳破了道窟窿,血月就在那裡。

遠遠看去,就像上蒼睜開了一隻眼睛,紅黑分明,令人望而生畏,正如忽然出現在逆天殿上那人的眼神,充滿漠然與孤獨。

那不是看破了紅塵的漠然,而是漠視生死的冷酷。

這是真正冷漠的眼神,目光所指,風雪破碎。

妖獸停止了嘶吼,匍匐在地,彷彿朝聖,可能是由於寒風更冷的緣故,身體不斷的顫慄著。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聖人不仁視百姓為草芥。

但雪域萬千妖獸在他的眼中,如空氣一般,就像旅行者看向遠方的荒漠時,腳邊趴著的螞蟻,就連一絲憐憫也不願施捨。

三人艱難的偏過頭,看向那人。

在目光觸及到他背影的一剎那,眼淚便止不住的留下,飄渺難以捉摸的氣息在眼中徘徊,如同被葉子颳了一下。

那件黑色長衫彷彿深淵,視線直接掉了進去,只能怔怔的看著他,再也挪不開。

這樣,真的很痛苦……

那人就站在那裡,黑衫白髮隨風而動,彷彿一直站在那裡般。

他的腳下,是那顆白珠,柔和的光線讓他的身姿看起來更加偉岸。

三人的心中同時響起一個聲音:“他是誰?”

“你是誰?”

一道聲音響起。

殿上那人回頭,看著一個方向。

這時三人才發現,他雖然滿頭白髮,但看面容竟是個少年。

黑暗中走出一名醬紫色長袍的男子,額頭上十字刺青閃爍著明亮的光澤。

那是電光!

他一出現,便釋放出無比強大的氣息,與那人的氣息進行對抗,削弱了幾分。

少年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著他說道:“好久不見。”

他還記得自己,也就證明他也知道自己是誰。

噩嘼鬆了口氣,負著手,眉頭微皺說道:“你就站在那裡和我說話?”

少年站在白珠上,向虛空中踏出一步,卻詭異的來到噩嘼身旁。

“一千年了,等的我好苦啊。”

千年來,噩嘼攢了有無盡話想對他說,但此刻看著他,良久卻說不話來,最終千言萬語終化作一聲長嘆。

他看著少年,認真的說道:“以後不要這樣了。”

“可以。”少年微微點頭。

噩嘼卻是輕輕搖頭,他知道對方根本沒有聽進去,於是問道:“白雪呢?”

問這話時,他盡力讓自己顯得平靜些,但背在身後握緊的手,還是出賣了他。

血色的月光逐漸變淡,象徵著死亡的花朵隨之枯萎,厚重的烏雲以窟窿為中心,向四周褪去。

維持了一千年的大雪終於停止!

那些妖獸趴住不動,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原本熱鬧的雪域,一時間竟變得冷清起來。

少年的語氣同樣冷清,不帶一絲情緒,說道:“不關你事。”

噩嘼的聲音有些顫抖,說道:“我相信你不會讓她有事的,對麼?”

“我睡了,不!我死了一千年,白雪在這一千年裡做了什麼,我不知道,和我也沒有關係。”

他看著噩嘼的眼睛,用冷淡而平靜的語氣說道:“你能來到這裡,就證明你見過了那顆獨角仙的蛋,它不是白雪,我只是死在這裡前撿到了它而已。”

“看來你並不知道,它已經孵化了。”

“原來如此,仙種獸卵自行孵化,也不值得奇怪。”

“那麼白雪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已經過了一千年了你還是無法釋懷?再這樣下去會有礙修為。”少年頓了頓,說道:“不過,我聽說她在人類世界開了個宗派,似乎和月亮有關。”

噩嘼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這裡,很快便重新消失在黑暗中。

他還有很多問題沒有問出來,當得知白雪下落的線索後,他一刻也不願耽擱,立即前往人類世界。

少年看著他消失的那邊,喃喃道:“情之一字,如此磨人,枯守千年何苦來哉?”

他收回了視線,對著逆天殿,張開雙臂。

逆天殿為墨晶所造,蘊含的靈氣達到了一個十分驚人的地步,甚至比整個長明宗十二峰的全部靈氣加起來還要多。

甚至可以說是一條暴露在地表的靈脈。

風小寒鯨吸靈氣化靈時,有時也會做出同樣的動作,難道他竟是要直接吸乾整個逆天殿靈氣麼?

長明宗青竹峰上,白大胖子對著面前的一大碗濃湯,那是風筱筱特地燉給他的。

端起碗,然後一口抽乾!

……

……

白髮少年只用了一個呼吸間,逆天殿便從頂部開始,化作極細微粉屑,轉眼間便變成了一座小山。

那顆白珠的靈氣似乎也被抽乾,失去了光澤,不在圓潤,落在了小山的頂部。

粉屑堆前,是那座白玉石碑。

此刻它彷彿成為了真正的墓碑,而本應埋葬在那些粉屑下的人卻活了過來。

活生生的站在他們的面前。

少年抬手,一道氣息落到了石碑上,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音。

隨著石屑的飛舞,被風雪打磨到變淡的碑文再度變得深刻,消失的兩個字重新浮現出來。

三人都目光落到碑上,

原本已經有些麻木的識海,再度被震驚充斥。

因為那兩個字的出現,碑文最末尾的三個字組成了一個名字。

整個修行界都聽說過那個名字,只是關於他的記載實在太少,時至今日已經成為一個傳說,或是童謠。

何惜柔已經想不起來上次聽到這個名字是什麼時候,但在記憶裡的最深處,卻有著很深的印象。

墨秋知道這個名字,甚至知道關於他的一切……

孤夜百刃斬,冷寒萬夜天。

他是被這個世界刻意遺忘的夢魘,

魔門之祖,也就是第一代魔尊,萬夜天!

神魔之戰的最強主力,承天大陸史上唯一一位以個人武力滅殺十萬大軍及數位聖人級的絕世高手,是古往今來,個人戰役中殺敵數最高的記錄。

戰後兇名遠揚,世間對他有“白髮狂魔,血殺千里”的描述。

他忽然神秘消失,至今仍然是最大的未解之謎,天機閣曾有過猜測,懷疑他並沒有死,而是撕裂空間壁壘去了其他的世界。

做完這一切後,他終於有閒心,看向三人。

“是你,開啟了琉璃鎖?”

萬夜天的聲音響起,這話是對何惜柔說的,因為她抱著那顆翠綠的須彌珠。

何惜柔定了定神,將珠子遞了出去,平靜的說道:“是我。”

萬夜天並沒有去接,打量了她一番,說道:“你很不錯。”

看來他是不打算索回這件法器了。

何惜柔收回手,將微亂的髮絲挽到耳後,淡淡的道:“還行吧。”

萬夜天輕輕挑眉,說道:“很少有人敢這麼和我說話,千年後你還是第一個,日後必有成就。”

這話很奇怪,是要有多麼自戀的人才會認為,對自己的態度會影響到那人今後的成就?難道他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生命是狗,並對他嗥叫,他日就有可能修成人身?

但仔細想來卻並不奇怪,因為這是兩句話,前一句在說何惜柔無禮,後一句則是對她資質的稱讚。

萬夜天來看向風小寒,面色微異,然後目光落到了墨秋的身上。

“魔門弟子墨秋,拜見師祖。”

墨秋整理衣裙,緩緩跪地,行大禮參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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