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們回家
寧清月這番話，精準地扇在了客廳裡每一個人的臉上。
她把球，又穩又準地踢了回去。
寧程遠張了張嘴，被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侄子的婚事，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小嬸嬸來點頭了？
這話說出去，丟的是整個沈家的臉。
周婷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那副看好戲的表情僵住了。
沈懷瑜的眉頭也擰了起來，他沒想到這個被他們當做棋子的寧清月，竟然變得這麼牙尖嘴利。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沈老爺子。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激賞，盤著核桃的手都鬆快了幾分。
好啊，這孩子，通透！
她不是在撇清關係，她是在保全沈懿瑾的臉面。
她要是今天鬧起來，或者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不依不饒，外人只會覺得沈懿瑾娶了個善妒的女人，連自己侄子的事都要插手。
可她偏不。
她把自己放到了一個晚輩該在的位置上，不爭不搶，不吵不鬧，反而把難題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始作俑者。
“說得對！”沈老爺子手裡的柺杖重重往地上一頓，“辰光的事，跟你們小兩口沒關係！”
他把視線轉向一直沉默的沈辰光，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你！你自己說！你打算怎麼辦！”
所有的壓力，在這一刻，全都彙集到了沈辰光一個人身上。
他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無所遁形。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屋子裡的每一個人。
父親算計的臉，大伯大伯母幸災樂禍的臉，爺爺失望透頂的臉。
最後，他看到了寧清月。
她就站在沈懿瑾的身旁，安安靜安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他就是覺得，她正在用他看不懂的方式，憐憫地看著他。
寧夢萱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的恐慌衝到了頂點。
她不能輸！
她鬆開寧程遠的手，膝行著撲到了沈辰光的腳邊，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褲腿。
“辰光……你看看我……看看我們的孩子……”
她仰起那張淚痕交錯的臉，哭得聲嘶力竭。
“我知道你恨我，是我騙了你，可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啊！你要是不娶我，我和孩子……我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沈辰光垂下頭，看著腳邊這個女人。
他恨她嗎？
恨。
他恨她的欺騙，恨她的算計，恨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可看著她現在這副卑微到塵埃裡的樣子，那股滔天的恨意，又詭異地消散了許多。
他想起了他們年少時，她跟在他身後，甜甜地叫他辰光哥哥。
想起了她回國後，在酒吧裡醉得不省人事，抱著他哭著說後悔。
也想起了醫院裡，那張B超單上，那個小小的，還未成形的生命。
他的人生，已經徹底毀了。
婚禮沒了，愛人成了小嬸嬸，自己成了全城的笑柄。
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或許娶了她，讓這一切都塵埃落定，也是一種解脫。
“好。”
一個字，從沈辰光乾裂的嘴唇裡吐了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娶你。”
寧夢萱的哭聲戛然而止。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寧夢萱。
她贏了！
她終於贏了！
她臉上還掛著淚，嘴角卻已經控制不住地向上翹起，形成個古怪又扭曲的表情。
“太好了！辰光！我就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
寧程遠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立刻堆滿了笑，搓著手走上前來。
“哎呀，這才是嘛！一家人，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呢！老爺子，您看，這事兒解決了，咱們是不是該挑個好日子，把婚禮給辦了？夢萱這肚子，可等不了太久啊！”
他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利用這場婚禮，從沈家身上再撈一筆。
“婚禮？”
沈老爺子冷笑一聲，把手裡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辦什麼婚禮？”
寧程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爺子，您這是……”
“你覺得，我們沈家現在這張臉，還經得起再丟一次嗎？”沈老爺子靠在太師椅上。
“讓全南城的人再看一次笑話？看我沈家的長孫，娶了一個害他逃婚的女人？”
老爺子的話，讓剛剛還喜氣洋洋的客廳，瞬間又冷了下來。
“那……那您的意思是？”寧程遠小心翼翼地問。
“去民政局，把證領了。”
沈老爺子下了最後的通牒。
“然後兩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這事就算過去了。”
“至於婚禮，宴席，賓客……一個都不許有！”
“我們沈家，丟不起這個人！”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胸口劇烈地起伏。
憑什麼？
寧清月可以有全城矚目的世紀婚禮，而她，就只能這樣灰溜溜地嫁進來？
“這怎麼行！”寧程遠急了，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不辦婚禮，這傳出去，我們夢萱多委屈啊！別人會怎麼看她？”
“她委屈？”沈老爺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我的清月呢？我的清月就不委屈了？！”
他一拍桌子，指著寧夢萱。
“她當初要是沒耍那些下三濫的手段，清月會受那麼大的羞辱嗎？辰光會變成現在這樣嗎？我沒把她直接趕出去，已經是看在她肚子裡那塊肉的份上了！”
“她還想要婚禮？她配嗎！”
老爺子動了真火，吼聲在整個客廳裡迴盪。
寧夢萱嚇得渾身一抖。
她知道，不能再爭了。
再爭下去，恐怕連這頓飯都吃不上了。
她連忙拉住還要再說什麼的寧程遠，從地上爬起來，對著沈老爺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爺爺，您別生氣，是我不懂事……您說得對，我不配……只要能跟辰光在一起，怎麼樣我都願意。”
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話說得卑微又順從。
寧清月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她什麼都沒做，只是在最關鍵的時候，說了幾句最該說的話。
剩下的，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沈懿瑾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地牽住了她的。
他微微側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