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5章 新異2
最終，轟隆隆的爆破震響，撕開了緩緩漂移的薄靄；隨著驟然噴卷而起的煙團，自港區通往高處城區的壘石城門，像是天女散花一般的崩碎開來。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個眾多屍骸，拼接而成的粘液團。堆積起來足足有兩三層樓高，幾乎佔據了最寬處的主街；而像是蛞蝓一般翻滾蠕動著，蜿蜒向前。
但這一次，來自外來者的攻擊手段，就被針對性的大大削弱了。無論是投擲的火油彈，還是爆彈，只能炸碎、崩散其中一部分。然後，四散的屍骸碎片和粘液，就被蜿蜒滾動的主體，又重新聚合起來；而在沿街的建築中，還有包裹著黏液的人形，不斷的竄出來；加入其中，將其修補和擴張、撐大開來。
至於傳統的弩箭和火銃，乃至手提小炮迸射的鉛雨，打上面更是如雨點般四濺，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唯有灌裝的火焰噴射，能夠稍稍將其逼退和阻滯片刻；但是巨大的體量，又令其很快恢復缺口，反過來吞噬和淹沒了，猶自燃燒的殘焰。因此，既然常規的攻擊手段，就迅速切換成，非常規的特殊裝備。
在短暫的請示過船上後，很快有人揹負裝備上前，在目標行經的上風處，用管狀容器噴灑出，黃綠色的蟲酸；緩緩漂移而下的酸霧，瞬間就與逼近的黏液聚合體，發生了激烈的反應。像是洩氣閥門一般，呲呲作響的自沾染處，大片潰爛、凹陷下去；頓露出了內裡糾纏、聚合成一團，卻猶自抽動的屍骸。
但如此破破爛爛的外在慘狀，卻未能對蠕動前行的整體，構成什麼有效的影響，很快就被街巷建築中，湧出的膠質人形，重新填補起來；又更進一步拉長了整體，眼看就要冒出炸開的城區缺口。緊接著，又有人嘗試了溶血毒霧，自帶強效麻痺的蛛絲……前者很快就滲透和侵蝕了，那些黏液包裹下的人形。
將其消融、潰爛成一團團，大小不一的血肉漿液；但是對於膠質本身的影響有限，很快就被蠕動著排除出整體。而後者透過囊袋投擲出來，炸開一股股白漿，迎風崩散成密密麻麻的絲縷，短暫的包裹和纏繞住了，黏合體已經探出城門缺口的部分；但隨後黏合體就抽乾、拋棄這一小部分，自縫隙重新湧出。
而後，再度迎擊“它”的，則是幾枚晶瑩透明，卻又帶著淡淡虹光的不規則晶體。那是自冬季追逐和剿殺，風雪中潛行的異怪時，所獲得的戰利品（殘骸結晶）。在開啟封閉容器的那一刻，就嘶嘶的匯聚、凝結起大片寒霧；而在投中了黏合體之後，自接觸面瀰漫開大片白霜，迅速將其連同城牆的間隙凍住。
雖然，很快有一些部分，被黏合體繼續甩動著，剝離和脫落下來；但毫無疑問的是，已被暫時性的控住。這時，又有人跳上城牆的塔樓，將幾個裝滿灰白色液體的袋子，再度砸在聚合體的主體上，頓時，就流淌著凝固起來，又變成大片節節寸斷的龜裂痕跡；那是收集自大土龍的石化口涎；同樣頗具效果。
片刻之後，這一大條几乎塞滿街道的膠質黏合體；就板結石化了一大段，與周邊的建築、地面和牆體，硬邦邦的融為一體。雖然，依舊有什麼事物，依舊在板結的巨大塊體下，頑強蠕動著；撐出一道道的裂紋。但隨即有更多的石化口涎，被整袋整袋的打破、澆灌下去，起伏和動彈的反應也變得越來越弱。
但並未眾人放鬆警惕，在當值領隊張自勉的支派下，留下兩組人手；就地監視和觀察這塊凝結物。其他人分作陣列，再度進入位置較高的凱城城區。而這時候，就再沒有遇到什麼，明顯的妨礙和阻撓了。就連一直籠罩在島嶼城區的薄靄，也以被凝固的聚合體為中心，明顯消散開了一大片，空洞區域。
沿著逐漸抬高的島丘，層級梯次分佈的建築，向著深處探索之下；就只能看到，被撞破門窗、牆面，坍塌的建築，整座城就像是死了一樣；就連原本藏在薄靄中，零星的燈火閃爍，都徹底的消失不見了，就像是未曾存在過一般。但是，隨即無所不在的惡臭，開始瀰漫在廢棄街道空氣中，變得越來越濃重。
就像是溝渠下水道中的多年沉積物，被重新翻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又像是凍結的腐敗臭肉，隨著消融的血水，重新氾濫開來一般。少數未曾經過身體強化/血脈啟用的成員，當即就控制不住自身的條件反射本能，當街頭暈目眩的狂嘔開來。就算受過身體強化的軍士和隊員，同樣也感受到了嚴重的噁心不適。
但大多數人終究是，經歷過太多的大場面；也見識過諸般奇形怪狀的慘烈現場。很快就剋制住了，身體上的不適；同時取出對應的藥丸，含在口中之後；一種宛如麝香的氣息，頓時迅速取代和排斥了，籠罩在感官內的惡臭。而另外一些人，則是開始主動進入周邊街區搜查，這些惡臭腥氣所播散的來源。
很快，被腐蝕嚴重的酥脆骨骸，像是大堆嘔吐物一般；一團又一團的胡亂盤纏在一起，呈現在好些建築的廢墟中。伴隨著這些亂糟糟堆聚的骸骨，則是正在流淌開來，滲入地面的大片汙濁汁液；隨著這些汁液暴露在田光霞，絲絲縷縷的蒸騰而起；隱隱形成新的一層層薄靄；赫然也是此刻諸多惡臭的來源。
但是對比之前，從港區內擒獲和捕捉的幾具，主要血液和大部分器髒，都被蠕動膠質取代，只剩肌肉骨骼活性的樣本；這些酥脆、殘損的骨骸，更像是附生和蛻變失敗的產物。要知道，凱城是鹹海水域的中轉樞紐，日常至少有好幾萬的常住人口，再加上往來商旅、船工等的流動人員，整體基數就更多了。
但是，從之前激烈反應和捕食本能，驅使下的成群活屍和大型聚合體；再加上這些已經發現的，成堆屍骸消融物來看；也僅僅只佔了其中很小一部分。那麼，在著孤立無援的島嶼上，諸多船隻都未曾離港的情況下；剩下的大多數人都到哪裡去了？似乎答案就很明確了……雖然大部分痕跡都被破壞、掩蓋。
下一刻，在島嶼的最高處，也是最大、最堅固的建築群；大塊壘石而成的城主府前，也是凱城稅關、三一神祠、諸商會館、門廊市場、巡檢所和各色牙行，等諸多核心建築，圍繞之下的中型廣場上；剛剛進入空地上的探索小組，就遭到了突然襲擊。那是一處宛如死水般，沉積著斑斕淤泥的方形大泉池。
汙水裹帶著大團的淤泥，毫無徵兆的鼓起、隆高，又激烈作響著噴湧老高，如驟雨一般的潑灑在，大半片前庭廣場和附屬建築之間。嘩啦啦的濺落到處都是，也不可避免的落在了，進入廣場的熟人身邊。隨即這些濺落淤泥，像突然擁有了活性一般，在黏附的牆面、地磚上，扭曲變形著彈射向最近之人。
雖然，這幾名先行成員，幾乎是毫無間歇的本能閃避；但還是有一人，冷不防被沾上了小腿和腳踝。瞬息之間，他的高幫皮靴和厚實褲腿，就肉眼可見變色脆化，節節裂成宛如朽灰一般顏色。但是，這人同樣反應飛快的，抬腿一腳飛蹬而出；化作殘影一般的裂空鞭腿數重，將纏繞攀附腿上的淤泥振飛。
連同碎裂的靴子和朽化的褲腿，一起隔空甩飛緊貼在，數十步之外的牆面。其他反應過來的人，更是各懲手段，以刀身揮斬、側拍出白痕如浪，橫掌、立拳打出，宛如氣環的震盪，將飛撲、蜿蜒和纏繞的活化淤泥團，凌空震爆成碎屑；或是擊散成反向飛舞的漿液；或是抬手以披風捲起，遠遠的摔飛出去。
還有人更是全身肌肉鼓起，宛如無數鼠竄一般的傳導像兩臂；瞬間化作宛如破體而出的，兩大團膨大爪形；轟擊在左右兩側的建築上。轟然擊倒了一大片，土石牆面和簷下的立柱；又在煙塵滾滾之間，嘩啦作響向外倒塌在街口處；滾滾塵土飛揚之間，正好就擋在了那些，遊動淤泥團匯聚、撲擊的路線上。
雖然，未能完全堵住，那些活化淤泥團，穿過倒塌建築的間隙；但是這麼一個緩衝，也足以讓他們及時抽身而退；藉助殘存建築的掩護，加速與這些異類拉開距離。這時，後方的重灌支援小隊，也趕了上來，對著滲流過障礙的淤泥團，噴射一道道火焰，投擲火油彈，將其燒灼得翻滾沸騰冒泡，爆裂四散。
但是，居中大方泉池中的大股淤泥噴泉，卻還在繼續不斷；最終在一種難以形容的積鬱腥臭中，融合成了一個汙穢不堪卻又依稀透明，包裹著無數渾濁之物的巨大變形蟲。卻相較之前蜿蜒奔湧過街道的活骸聚合體，更加膨大了不止數十倍。蜿蜒伸縮著幾乎佔滿了，小半個前庭廣場，高度更是淹沒了三層。
到了這一步，從後方帶隊趕上來的張自勉；在檢視了那名被沾染的隊員，開始出現表皮青紅水腫的小腿後；也當機立斷道：“如此水性異怪，依照圖鑑和條例，當立刻啟用，甲類奇物‘旱魃’，其餘人迅速遠離，做好壓陣和善後，以備萬一……”隨即，一個青銅包皮的柱狀容器，被從大船緊急呈送了上來。
而這是，汙濁的巨大變形蟲，也看似緩慢的淹過；一小片被砸倒、掀翻的建築；帶著粘稠而沉重的咕嚕作響，沿著街巷的間隙，分出更多細長的支系，湧向這些鮮活生動的人類。然後，突然間無形的熱風，驟然汲取和抽乾了，大片空氣中的水分；又形成了一個個明顯的模糊龍捲，匯聚向青銅容器的開口。
而在這一道道充斥著，乾涸、枯敗氣息的模糊龍捲，橫掃所過之處；那些大段大段延伸出來的變形支系，還有貼牆、竄地和繞柱，彈跳著逼近的淤泥活團；就像是瞬息被定住，凝固、板結和瓦解，又紛揚成一蓬蓬的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