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消失的修為
碧波潭底,幽暗的洞窟內,殘餘的金輝尚未完全散盡;
江辰赤身站在冰冷的石地上,腳下是碎裂的白玉碗殘片和散落的靈草;
懷中,蕭麗華滾燙的淚水浸溼了他的胸膛,她壓抑了三年的恐懼,擔憂,孤寂與此刻失而復得的狂喜;
盡數化作洶湧的嗚咽,身體在他懷中劇烈地顫抖著;
“是我…回來了;”
江辰的聲音依舊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卻清晰地傳入蕭麗華耳中;
他生澀地抬起手臂,將她顫抖的身軀更緊地擁住,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感受著那份真實的溫熱與重量;
能再次擁抱她,感受她的心跳,這本身已是劫後餘生最大的慰藉;
許久,蕭麗華的哭聲才漸漸平息,只剩下細微的抽噎;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江辰的臉龐,手指顫抖著撫上他的臉頰,似乎要確認這不是一場太過美好的幻夢;
“江辰哥哥…你的身體…”
她哽咽著問,目光帶著小心翼翼的探尋;
江辰鬆開懷抱,低頭凝視著自己這具熟悉又陌生的人類軀體;
瑩潤的肌膚下隱隱流動著內斂的金色光暈,這是三年願力沖刷,人參果及無數靈物滋養的沉澱,純粹而強大;
他嘗試著調動體內沉寂的力量,意念微動——
嗡!
一層濃郁的金光瞬間覆蓋體表,如同堅固的甲冑,散發出強悍的防禦氣息;
他隨手朝旁邊一塊半人高的礁石隔空一按;
礁石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簌簌落下;
蕭麗華眼中露出驚喜:
“好強的肉身之力,江辰哥哥,你沒有變回凡人,這…光靠這肉體力量就幾乎不弱於化神修士了!”
江辰臉上卻並未有多少喜色;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最深處;
那裡,曾經如大日般熾烈,奔騰咆哮的祖龍血脈,此刻卻如同被冰封的岩漿河,一片死寂;
任憑他如何呼喚、催動,都沒有絲毫回應;
那源自血脈最本源的,化龍翱翔九天的衝動與力量,徹底消失了;
不僅如此,曾經浩瀚如海的法力修為,金仙道果,更是蕩然無存,丹田氣海空空如也,只剩下這具被願力和靈物重塑得異常強橫的肉身;
他再次嘗試,意念集中,想象著那曾經隨心所欲便能顯化的龍軀;
幾分鐘過去了,江辰的身體毫無動靜;
只有他體表的金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又試著運轉昔日龍族的修煉法門龍神訣,試圖引動天地靈氣入體;
然而,靈氣剛一接近,便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屏障,根本無法納入經脈,更遑論煉化儲存;
這具身體,彷彿被徹底鎖死在了“人”的形態,斷絕了所有通往更高層次的可能;
江辰緩緩睜開眼,眸中的星辰彷彿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修長有力,足以開碑裂石,卻再也無法攪動風雲,無法顯化龍威;
“血脈…沉寂了;”
江辰的聲音低沉而乾澀,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失落;
“修為…怕是也回不來了,除了這身蠻力…我,和那些剛開靈智,懵懂撞運才修成人形的小妖,又有何區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到極點的自嘲;
“不,或許還不如。至少它們,還有希望;”
那“希望”二字,像冰錐一樣刺入蕭麗華的心;
她臉上的驚喜瞬間凝固,被巨大的心疼所取代;
她猛地抓住江辰的手臂,急切地說道:
“不!江辰哥哥,你能回來,能重新站在這裡,已經是天大的幸事!
修為沒了可以再修!血脈沉寂了,未必沒有重新喚醒的法子!伏羲聖皇…”
“伏羲聖皇指引的路,已經走完了;”
江辰的話語打斷了她,目光有些空洞地掃過這幽暗冰冷的洞窟;
“眾生願力助我破開輪迴印,重獲人身,這已是極限;
至於龍皇…四海龍族…”
他搖了搖頭,語氣充滿了疲憊和一種萬念俱灰的疏離;
“那些都與我無關了,現在的我,什麼都不是…”
蕭麗華看著他眼中的灰敗,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鼓勵的話,卻發現所有的言語在江辰此刻的狀態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這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轉瞬間就要被這深潭的冰冷和現實的殘酷徹底澆滅;
“麗華,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冷靜一下…同時,好好思考接下來的路要怎麼走;”
江辰平靜但又帶著一絲悲觀的語氣讓蕭麗華有些擔憂;
但如今她也只能拼命點頭,雙手緊緊握住江辰的手,寄希望於時間能讓江辰重振精神;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幽暗的碧波潭底一如往常的幽暗寧靜,彷彿與世隔絕;
江辰雖然恢復了人身,卻像失去了魂魄;
他不再離開這小小的洞窟,更不再提起以金魚之身顯聖之事;
蕭麗華只是默默的一如既往照顧著江辰,每日會外出尋些靈草野果,在洞窟角落支起一口小鍋,烹煮些簡單的飯食;
她總是輕聲細語地跟他說話,講潭外山林的景緻,講偶爾聽到的飛鳥鳴叫;
江辰大多時候只是沉默地聽著,偶爾嗯一聲,目光卻總是落在不知名的幽暗深處,沒有焦點;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抱著蕭麗華設法弄來的一個粗糙陶罐,裡面裝著山下村落裡沽來的劣質燒酒;
辛辣刺喉的酒液灌下去,似乎能暫時麻痺那無時無刻不在啃噬內心的巨大失落和茫然;
“咳咳…”
一次猛灌之後,江辰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泛紅,眼中佈滿血絲;
蕭麗華默默遞過一碗清水,看著他接過,又看著他只是把碗放在一邊,再次抱起酒罐;
她終於忍不住,伸手按住了罐口;
江辰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
那雙曾經深邃如星海,蘊藏著無盡威嚴與智慧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濃重的醉意和揮之不去的頹喪;
“江辰哥哥…別喝了;”
蕭麗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雖然肉體強橫,但也經不住如此長年累月的糟蹋呀,我不想看你就這麼一直垮下去,打起精神來,好嗎?”
“垮?”
江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沙啞;
“我如今這身體…現在除了喝酒,還能做什麼?
垮了…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