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跌落凡間
如同最鋒利的剃刀,一層層,無情地剝離他苦修無數歲月,歷經生死才得來的境界與力量;
金仙道果——崩碎!
江辰磅礴如海的法力失去了核心源泉,如同潰堤的洪流,瘋狂地從四肢百骸逸散而出,在體表形成混亂的能量風暴;
太乙天仙之境——瓦解;
江辰的元神之光劇烈搖曳,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萎靡,太乙仙光徹底熄滅;
天仙位格——跌落!
江辰周身繚繞的仙靈之氣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煙霧,迅速消散於無形,生命層次開始劇烈退化;
真仙根基——潰滅!
江辰的真仙之體變得脆弱不堪,體內仙元力徹底枯竭;
散仙靈光——熄滅!
江辰最後一點維持仙凡之別的微末靈光也徹底熄滅;
短短數息之間,江辰從一個威震北俱蘆洲,潛力無限,有望衝擊更高境界的金仙龍皇,被打落凡塵;
體內再無半分法力波動,強橫的龍軀失去了力量的支撐,變得異常沉重而虛弱,連維持跪姿都無比艱難;
只剩下那融入骨髓的應龍金身,如同失去了靈魂驅動的神甲,沉寂在體內,暫時無法呼叫;
境界的瘋狂跌落帶來了靈魂被寸寸撕裂,道基被徹底摧毀的劇痛;
江辰臉色慘白如金紙,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破爛的衣衫,身體劇烈地顫抖;
終於支撐不住,重重地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祖龍血脈,神聖尊貴,豈容罪孽玷汙;
此子,已不配為龍皇,更不配擁有此等力量;”
如來聲音冷漠,如同天道宣判;
“當打入輪迴,歷萬世劫難,洗淨罪孽,方…”
“佛祖且慢!”
一個清越平和,如同玉磬清鳴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急切,打斷了如來最後的宣判;
只見觀音菩薩手持羊脂玉淨瓶,瓶中楊柳枝青翠欲滴,從她的蓮臺上盈盈站起,對著如來合十深深一禮;
諸佛的目光瞬間從奄奄一息的江辰身上,聚焦到這位以慈悲著稱的菩薩身上;
如來眼中也閃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意外與深沉:
“觀音尊者,你有何言?”
觀音菩薩目光落在癱倒在地,氣息奄奄的江辰身上,眼神複雜;
“佛祖明鑑,江辰此子,身犯重罪,確然不假;
然則,細究其根源,實乃年輕氣盛,少不更事,又兼血脈之力覺醒,心性未定;
易受外界妖邪蠱惑,未能明辨是非,鑄成大錯;
其祖龍血脈,終究是龍族正統所繫,亦是天地間一份造化;
若就此廢其根基,打入輪迴,萬世沉淪,未免責罰過重;
亦有損我佛門廣大,慈悲為懷之根本教義;”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理由充分,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不若…留其性命,但廢去其一身修為,將其貶入凡間;
讓其歷經紅塵百態,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
於這最平凡的人間煙火中,體悟眾生皆苦;
若能於凡塵俗世中磨去戾氣,悟得仁德寬恕,洗心革面,或可重歸正途;
此亦是給他一個改過自新,贖罪向善的機會;
更彰顯我佛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慈悲本懷,澤被眾生,善莫大焉;”
觀音菩薩的話語,站在了“慈悲”和“給予改過機會”的道德制高點;
且點明瞭江辰的“年輕”和“受蠱惑”,弱化了他的主觀惡意;
大殿內不少菩薩羅漢,如文殊、普賢等,聞言微微頷首,面露贊同之色;
連一些原本覺得江辰罪大惡極的金剛,也覺得此言有理,畢竟直接打殺或打入輪迴,顯得過於酷烈;
如來佛祖看著觀音,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沉默了片刻;
當著諸佛之面,觀音以“慈悲”和“彰顯佛法”為由求情,措辭嚴謹,理由充分;
他若強行堅持重罰,反倒顯得不近人情,有違“慈悲”之名;
況且,一個失去法力被打入凡間,如同螻蟻般的江辰,在他眼中已無任何威脅;
留著,或許…在未來的某些佈局中,還有些意想不到的用處?
比如…牽制龍族?或者作為一個警示?
短短一瞬,無數念頭在如來心中轉過;
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悲憫眾生的神情:
“阿彌陀佛;”
如來宣了聲佛號,聲音帶著一絲“從善如流”的感慨;
“觀音尊者心懷慈悲,憐念眾生,言之有理,發人深省;
也罷,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佛門更以慈悲為懷,便依尊者所言;”
他的目光轉向地上如同爛泥般癱倒,連呼吸都微弱的江辰,聲音轉冷,帶著最後的警告:
“江辰,念在觀音尊者慈悲為懷,為你求情,免你輪迴之苦,予你一線生機;
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今廢你修為,貶為凡胎,打入人間;
望你於紅塵濁世之中,好自為之,洗心革面,體悟仁德;
若再生邪念,行差踏錯,定不輕饒;
那時,便是觀音尊者也救你不得!”
話音未落,如來屈指再次一彈!
這一次,一道柔和卻帶著不可抗拒的放逐之力的乳白色光柱,瞬間籠罩了江辰全身;
江辰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失重感和空間剝離感傳來;
眼前的一切——如來那龐大而冷漠的金身,燃燈嘴角噙著的殘酷冷笑,六耳獼猴眼中的複雜神色;
觀音菩薩那悲憫卻深不見底的眼神,莊嚴而冰冷的佛殿,還有那三位在殿角依舊閉目打坐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金身羅漢…
都在飛速遠離、扭曲、模糊!
耳邊最後響起的,是如來那宏大而遙遠,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聲音:
“去吧,好自為之!”
下一刻,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識;
身體彷彿在無盡冰冷的虛空中急速墜落;
失去了力量,失去了方向,失去了溫度,漸漸的,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冰冷和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凡塵俗世的氣息,混雜著泥土、草木、煙火的味道,越來越清晰地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