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博物
黑袍虛影對江辰的追問置若罔聞，模糊的袍袖只是不帶絲毫煙火氣地輕輕一揮；
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預想中兇險莫測的幻境並未降臨；
江辰只覺腳下一實，已然置身於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古老石窟之中；
與前幾關動輒環境險惡，上來就是生死危機的關卡不同的是，此地竟是安靜的超乎江辰的想象；
空氣沉滯，瀰漫著陳年紙張，皮革，竹簡混合著岩石與塵埃的獨特氣息，厚重得甚至讓人有一絲窒息的感覺；
環顧四周，江辰心中震撼難言。石窟穹頂高聳入幽暗，四壁被開鑿出無數整齊劃一的方形孔洞，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每一個孔洞內，都整齊地碼放著厚薄不一，材質各異的典籍，其數量，粗略估計，絕不止十萬之數，這裡儼然是一座塵封了無盡歲月的知識寶庫；
“此關，名為博物；”
黑袍虛影的聲音在空曠的石窟內迴盪，比以往清晰了些；
“汝需將此間十萬卷典籍，盡數通讀，銘記，融會貫通；
其內容，包羅永珍：宇宙星圖、地脈堪輿、周天星斗之變、萬靈生克之道、上古神魔秘聞、諸天萬界風，、奇門遁甲、丹鼎符籙、靈礦辨識、異草圖譜…無所不包；
時限…不限；”
“十萬卷…盡數記住？”
江辰聞言，饒是心志堅韌，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一股沉重的壓力瞬間襲來；
他終於徹底明白黑袍虛影那句“耗費無盡歲月甚至永久困住”的含義；
這哪裡是考驗？分明是無底深淵；
即便他前世經歷過高考的洗禮，面對眼前這浩瀚如星海的書山，也不禁感到頭皮陣陣發麻，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油然而生；
“十萬本書…我上輩子的教材加起來一共也沒這麼多吧，但是我得出去…青螢、小師叔、大黑…”
江辰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點刺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最近的一個書格前，踮起腳，費力地抽出一本足有半尺厚、封面由某種暗金色金屬鑄造的巨書；
《星垣古志·卷一》；
翻開第一頁，映入眼簾的是用古老文字書寫的繁複星圖，旁邊配著密密麻麻的註解；
更大的困難來了，自從江辰來到這個世界，何曾學習過這裡的文字，書籍更是沒有看過一本；
這裡書籍中的許多術語，星宿名稱，推演法則，對他這個穿越者而言，如同天書一般；
“這怕是，還得自學一門全新的文字啊…”
江辰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但是如今已經身在關卡中，也沒有什麼別的辦法了；
他只能耐著性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一句一句地推敲理解；
時間在這裡彷彿被無限拉長，最初的幾天，他感覺自己像個蹣跚學步的孩童，在知識的迷宮中艱難跋涉，效率低下；
往往看了後面的就忘記了前面的內容，認字更是老大難的問題，一半靠看，一半靠猜；
江辰甚至都有些懷疑自己理解的內容對不對，要是理解的不對也能算記住了內容給過關嗎？
因此江辰前期心中充滿了對時間流逝的焦慮和對同伴的擔憂；
然而，隨著閱讀的深入，一種奇妙的變化悄然發生；
他對這個宏大而神秘的修行世界，本就缺乏系統性的根基認知；
這些浩如煙海的典籍，如同甘霖一般，精準地澆灌在他認知的荒漠上；
《萬界風物誌》向他展現了諸天星辰的瑰麗與不同文明的奇異；
《靈植通鑑》讓他辨識出無數曾在傳說中聽聞卻不明所以的奇珍異草；
《上古紀年·龍族篇》則為他揭開了龍族輝煌與悲壯的史詩一角…
求知慾如同被點燃的火焰，越燒越旺，漸漸地，江辰不再僅僅是為了闖關而機械閱讀，而是真正被知識的魅力所吸引，沉醉其中；
石窟內沒有日月輪轉，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以及江辰偶爾因領悟某個艱深道理而發出的輕嘆；
也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
江辰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忘記了身處秘境，甚至模糊了江辰這個身份；
餓了，便隨手攝取石壁上天然凝結、蘊含微弱靈氣的露珠解渴；
睏倦到極致，便就地盤坐片刻，神念卻依舊沉浸在識海中構建的知識宮殿裡，繼續梳理推演；
他的閱讀方式也在進化，從最初的逐字逐句，到一目十行，再到後來神念如網般掃過，書頁上的資訊便如同被拓印般清晰烙印在識海深處；
並能迅速與他已有的知識體系關聯印證，融會貫通；
理解力在知識的滋養下突飛猛進，許多之前覺得晦澀難懂的內容，在積累了足夠多的前置知識後，豁然開朗；
一年，十年，百年…
光陰在這寂靜的石窟內無聲流淌，江辰的心境也隨之經歷了微妙的蛻變；
初時的焦慮煩躁早已被知識的海洋沖刷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探索未知的興奮與滿足；
但隨著時間的不斷推移，這種興奮逐漸沉澱，化為一種深沉的寧靜，如同古潭無波；
再後來，這種寧靜又昇華成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妙狀態——他彷彿與這石窟，與這浩瀚的知識融為一體；
心神空明，思如泉湧；
他不再是被動的接收者，而是主動的構建者，將十萬卷典籍中看似雜亂無章的資訊，在自己的識海中抽絲剝繭，分門別類，構建起一座龐大精密，相互勾連的知識巨塔；
又不知流逝了多少歲月，當江辰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觸感，拂過了最後一卷《萬界奇物譜·補遺》；
。將其最後一段關於“虛空浮游”的記載完整刻入識海深處後，他緩緩合上了書頁；
石窟內，只剩下他自己悠長的呼吸聲；
江辰沒有立刻起身。他依舊盤膝坐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眼神深邃得如同蘊含了無盡星河，又沉澱了萬載滄桑；
“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江辰呆滯了良久，暗暗嘆了一聲氣；
一種難以名狀的空虛感驟然襲來，彷彿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柱被抽離；
這漫長到難以計量的沉浸式閱讀，早已成為他存在的核心意義；
“可曾盡覽？”
黑袍虛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一丈處，聲音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像是期待，又像是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