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愛就放手
謝婉寧母子兩人回了酒店,杜江河也終於見到了朵朵口中的哥哥。
“您好,不知道應該怎麼稱呼您。”
杜江河見沈思遠很年輕,但卻一點也不敢怠慢,很是恭敬詢問,畢竟一個能見到鬼,甚至可以任免鬼差的人,肯定不會像表面看起來那樣簡單。
“我姓沈,你叫我沈先生就成。”
沈思遠淡淡開口,說話間,輕輕推開了又黏過來的豆豆。
這小傢伙不知又在打什麼鬼主意,粘糊糊地往他身上湊,像塊甩不開的小年糕,甩了又來,來了又黏。
“沈先生您好。”杜江河連忙應聲,心裡的緊張悄悄鬆了幾分。
“我聽朵朵說,你是從外地來的?”
沈思遠看向他,語氣平和,“具體是什麼情況,你跟我說說。”
杜江河哪裡敢有半分隱瞞。
杜江河哪裡敢有絲毫隱瞞,他一字一句,原原本本,把自己怎麼死、死後又如何放不下妻兒、日復一日守在她們身邊、不敢離開,全都老老實實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他聲音低沉,喉間發澀,滿心都是不甘與遺憾。
沈思遠聽得眉頭直皺,心裡實在替他不值,忍不住開口:“你是咋想的?那樣的女人,為了一個包把命搭進去,你還不如直接讓她自己去算了,值得嗎?”
杜江河只是苦澀一笑,沒有辯解。
值得不值得,都已經晚了。
他不後悔救人,只後悔沒能給家人一個好好的告別。
沈思遠也沒再糾結這個問題,而是問道:“你現在的心願是什麼?”
不等杜江河開口,他又緩緩道:“只是想和你老婆、孩子見上一面?的確,她們能再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可開心之後呢?總歸還是要分別,你是鬼,她們是人,陰陽兩隔,本就不能長久相見,短暫重逢之後,是更長、更痛的思念,到時候她們只會更難過、更放不下。”
沈思遠頓了頓,繼續道:“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真的有意義嗎?”
杜江河當場愣住。
整個人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他一直心心念念、不顧一切想要的,就是再見妻兒一面。
可他從來沒有深想過,見了之後呢?說了之後呢?
他能留下來嗎?不能。
他能把她們帶走嗎?更不能。
他只會再次撕開妻子傷口,讓兒子又開始難過。
一瞬間,他茫然了。
原來自己這麼久,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想明白。
他只是興沖沖地跑過來,根本沒問過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沈思遠見狀,語氣放緩,多了幾分耐心:“不著急,你慢慢想,想清楚,你到底希望他們怎麼樣,你自己又想要什麼樣的結果,想好了再來找我,只要不是太過分的心願,我都會幫你。”
“……謝謝沈先生。”
杜江河感激地鞠一躬,心裡亂糟糟的,一臉迷茫地走到陽臺角落,安靜地站在陰影裡。
他需要一點時間,好好問問自己的心。
沈思遠這才低頭看向重新貼過來,像往她腿上爬的豆豆。
“你做什麼?怎麼不去跟唐糖她們玩去?”沈思遠疑惑問道。
“番薯鍋鍋,你是不是最喜歡我?”豆豆騎在沈思遠腿上,一臉嚴肅地詢問道。
沈思遠剛要開口,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陽臺玻璃門後,悄悄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唐糖自以為藏得極好,小身子縮在門後,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邊。可玻璃是透明的,她那點小動作、小表情,在沈思遠眼裡一清二楚。
沈思遠忍住笑,湊到豆豆耳邊,悄悄說了一句。
豆豆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緊繃的小臉蛋瞬間繃不住,咧開嘴,露出一個得意又開心的笑容,小尾巴都快翹起來了。
幾乎就在同一秒,沈思遠身旁忽然多了一道小小的影子。
低頭一看,唐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衝了過來,雙手往腰上一叉,鼓著腮幫子,圓臉蛋氣鼓鼓的,怒目而視,明晃晃寫著四個大字:我、不、開、心。
見沈思遠看過來,唐糖立刻“噢~”了一聲,聲音拖得長長的,滿是不滿和小脾氣。
沈思遠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想去摸她的頭。
唐糖立刻梗著脖子,把頭狠狠扭到一邊,擺明了態度,我現在很生氣,不給摸。
“我說得那麼小聲,你也聽得見?”沈思遠好笑地問,“你是順風耳嗎?”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反應過來,好像還真有可能。
他彎下腰,在唐糖耳邊也悄悄說了兩句。
前一秒還氣鼓鼓、渾身寫滿“別惹我”的小丫頭,瞬間破功。
嘴角“唰”地往上一揚,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燦爛極了,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剛才的怒氣一掃而空,連小身子都軟了下來。
豆豆沒有唐糖那逆天的耳朵,一看這情形,立刻狐疑地皺起小眉頭:“番薯鍋鍋,你和她說了什麼?”
“這你就要去問她了。”沈思遠笑得溫和。
豆豆聞言“哧溜”一下從沈思遠腿上滑下來,轉身就去追唐糖。
唐糖見狀,小短腿一邁,“噔噔噔”往屋裡跑。
“你別跑!快點告訴我,番薯鍋鍋跟你說了什麼。”
“han~han~”
“你不說我就揍你哦。”
“han~han~”
一時間,客廳裡又充滿嬉戲打鬧聲。
角落裡,杜江河緩緩抬起頭。
短短片刻的安靜,卻像過了很久很久。
那些混亂、不甘、迷茫、衝動,在這一刻慢慢沉澱下去。
他終於不再只盯著“見一面”這三個字,而是看清了自己心底最真實、最柔軟的願望。
他不是非要讓她們看見自己。
不是非要讓她們抱著他痛哭一場。
他真正想要的,是她們好好活下去,是她們能慢慢走出悲傷,是她們平平安安、開開心心,不再因為他而日夜難過。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讓她們記住他,而是讓她們放下他,好好過日子。
想通這一點,杜江河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他也怕自己想得太久,錯過這次難得的機會。
杜江河重新走到沈思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