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誘使
緋月懸空。
月光下，改換回原本面貌的泰莎，順著魔女教派的暗號指引，來到一處普通的民宅門口。
門扉自動敞開，泰莎看到了與房門相連的透明絲線。
她假裝看不到這些猶如觸手般漂浮晃盪著的絲線，徑直向屋內走去，這些絲線的盡頭是一位身披白袍的氣質高貴的女人。
這女人赫然是泰莎加入魔女教派後的引路人，也算是她的上線，序列5“痛苦魔女”蒂瑪利亞。
蒂瑪利亞笑意盈盈，笑容中充斥著嫵媚：“泰莎啊，想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要不是我這次用家族暗號約見你，你是不是打算繼續無視我？”
泰莎神情冷漠，語言簡潔地反問道：“有新任務？”
蒂瑪利亞搖曳著充滿魅力的身軀，一雙美目蘊著水光，似是含情般望著泰莎，說道：“上次委託你調查阿莉西亞與尼根家族間的關係，你查到什麼地步了？”
泰莎黑眸不帶有一點情緒，並不避及對方的眼神，淡淡道：“兩者間確有聯絡，根據我查到的情報，尼根家族多位成員都有阿莉西亞靈界信使的聯絡方式，其中包括尼根公爵，但我還不確認阿莉西亞是否代表著黑夜教會與尼根公爵接觸。”
“真有效率，連尼根家族都能潛伏進去，也難怪潘娜蒂亞大人那麼看重你。”蒂瑪利亞微微撅著嘴，似有醋意地感慨道：“不過……這個任務取消了。”
泰莎對此並無反應，僅僅回應道：“好。”
蒂瑪利亞詫異道：“你都不問為什麼取消嗎？”
泰莎瞥了眼蒂瑪利亞一眼，欲要翻身離去，在轉身前，冷漠道：“跟我何干？”
“誒，先別走，我還沒交代完呢……”蒂瑪利亞無奈地收斂起那些在對方面前全然無效的媚態，無奈嘆道：“阿莉西亞是盟友，你萬一碰到了，可別彼此誤傷。”
“盟友……”泰莎低聲喃喃道。
見此，蒂瑪利亞露出一絲笑容：“怎麼？好奇對方為什麼變成我們的盟友了吧？”
泰莎聲線冰冷：“盟友又如何？”
蒂瑪利亞想起面前這人兇起來，連盟友極光會的都照砍不誤，連忙無奈道：“你別亂來啊。而且阿莉西亞是序列5的非凡者呢，真起了衝突，丟命的也是你。”
泰莎卻罔顧蒂瑪利亞的這番“好心”提醒，仍舊執拗道：“她不來惹我就行。”
而對面，蒂瑪利亞說是這樣說，但她心底也真的發怵——泰莎這人不僅瘋且狠，身上還透著股邪性，而且也必然藏著諸多秘密，就連她這個“痛苦”平時與之接觸，都有股如芒刺背的不踏實感。
為了不破壞家族的謀劃，蒂瑪利亞收斂起那絲想要挑逗對方的心思，主動對泰莎解釋道：
“阿莉西亞雖然是新加入的盟友，但帶她來的人關乎家族在貝克蘭德的謀劃，而且此事還涉及到潘娜蒂亞大人的根本利益，你要是在這種事情還胡亂發瘋，潘娜蒂亞大人是真會處理掉你的！”
“潘娜蒂亞大人的手段，你絕對不會想試一試的！”
面對蒂瑪利亞的警告，泰莎終於給了句讓對方稍稍安心的話：“我會主動避開阿莉西亞。”
這種差強人意的回應，讓蒂瑪利亞鬆了口氣，雖然泰莎的口吻依舊不服軟，但至少有了承諾在這裡。
蒂瑪利亞繼續說道：“潘娜蒂亞大人讓我轉告你，你暫且耐心等待，等此次貝克蘭德事情了結，她就帶你回家族。”
沉默許久，彷彿人偶般佇立的泰莎，才悶聲道：“不需要我做什麼嗎？”
“還算你有良心。”蒂瑪利亞嬌嗔地瞥了泰莎一眼，說道：“不枉費潘娜蒂亞大人這麼重視你，不過……潘娜蒂亞大人沒有任何吩咐。”
蒂瑪利亞想了想，又說：“你真要是想出一份力的話，就幫忙引開值夜者的注意力，尤其是一支隊長名為‘鄧恩.史密斯’紅手套小隊的注意力。”
“說來，鄧恩.史密斯曾經是那誰在廷根時的前隊長……”感受到泰莎陡然凝視而來的冰冷目光，蒂瑪利亞明智地沒有繼續說下去，轉移話題道：“總之，你能引來這些人的注意力，就算是幫到潘娜蒂亞大人了。”
泰莎收斂了冰冷殺意，在今晚的對話中，頭一回主動問道：“鄧恩.史密斯不過是‘夢魘’，怎麼可能對絕望女士造成困擾？”
“你情報落伍了，鄧恩.史密斯已經晉升成為序列6‘安魂師’，當然，序列6本身也不會對潘娜蒂亞大人造成困擾，但這男人身上攜帶有黑夜紋章……而且不僅一枚。”
黑夜紋章……
有了阿莉西亞的許可權，泰莎自然知道這代表著什麼，但在此刻，她皺眉向蒂瑪利亞問道：“黑夜紋章？這又是什麼？”
蒂瑪利亞神情嚴肅地告誡道：
“那是黑夜教會半神們才擁有的手段，持有黑夜紋章的人能借用那些黑夜半神的力量，甚至能遠端呼喚那些黑夜教會的半神。”
“所以我只是讓你引開鄧恩.史密斯的注意力。”
“而不是讓你刺殺鄧恩.史密斯。”
……
一輛馬車在月色中疾馳。
馬車上坐著一位身著雙排扣純黑色神職人員長袍的男人，男人髮色暗金，五官深邃如同古典雕塑。
而在男人斜對面，坐著一位同樣穿著黑色神職長袍的女性，哪怕端坐著，仍舊不能遮掩女人高挑的身材。
兩人就像是虔誠的信徒。
“阿莉西亞，你真狼狽啊。”男人深藍近黑的眼眸看向女人，嘆息道。
女人回望著男人，皺眉抱怨道：“因斯，我這趟損失了太多太多，甚至影響到了我晉升的基礎。不止是丟掉了值夜者的身份、‘看門人’的非凡特性，我還丟失了除了‘慾望使徒’外所有的非凡特性。”
疾馳馬車中的兩人，赫然是背叛了黑夜教會的墮落者，因斯.贊格威爾。
以及潛伏在黑夜教會中的惡魔，阿莉西亞.安德雷拉德。
“我曾提醒過你，不要依仗教會聖物的力量。”因斯.贊格威爾如同佈道中的神父，溫和道：“那個讓聖物背叛你的，是什麼人？”
阿莉西亞神情陰鬱地咬牙道：“我不知道，我此時擁有的記憶停留在設法追蹤‘生命油畫’持有者的那刻……之後的事情因為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性迴歸，我沒法得到任何記憶！但我能確認，聖棺背棄了我！”
“聖棺啊……”因斯.贊格威爾喃喃道。
“難道……是那女人？”
因斯.贊格威爾撫摸著盤放在膝上的純色骨劍，眼眸中閃現了一絲疑惑：“那時候，明明死透了的……”
因斯.贊格威爾問道：“那麼，在聖賽繆爾教堂裡顯露蹤跡的‘阿莉西亞’又是誰呢？你有頭緒嗎？”
“我不知道……”阿莉西亞平復著怒意，態度脆弱地向因斯.贊格威爾求助道：“我從未像現在這般虛弱過……因斯，我需要你的幫助。”
“阿莉西亞，我們是老朋友了，你無需用這虛假的形象迷惑我。”因斯.贊格威爾微微笑道道：“我會幫你的，當初是你用‘慾望使徒’的力量喚醒了晉升失敗的我的本心，才有瞭如今成為‘守夜人’的我。一直以來，我都很感激你。”
阿莉西亞收斂了之前的偽裝，嘴角勾勒出一抹瘋狂的笑意：“既然如此，那你將‘女神之劍’當做報酬給我怎麼樣？我已經失去了絕大多數‘深淵’途徑非凡特性，這把女神之劍剛好能讓我成為跟你一樣的‘守夜人’。”
“你想要，我可以給你。”因斯.贊格威爾出乎預料地說道。
阿莉西亞略驚訝地看著對方，徑直出手，拿起了盤放在因斯.贊格威爾膝上的純白骨劍。
因斯.贊格威爾真的沒有阻攔，只是溫和說道：“但你恐怕不捨得放棄‘深淵’途徑，你讓你妹妹吃掉了你們父親的屍體，吞食了你們父親的非凡特性，可你母親的那份‘惡魔’非凡特性，你保留得很好呢……”
阿莉西亞忌憚地瞥了眼因斯.贊格威爾口袋中的羽毛筆，“是它告訴你的？”
“不止。”因斯.贊格威爾微微搖頭，他又從懷中掏出了一份羊皮紙，開啟擺在身旁的空座位上。
阿莉西亞神情一怔，隨即露出狂喜，因為這張羊皮紙上記載著的，是她夢寐以求的序列4“魔鬼”的魔藥配方！
“你居然真的拿到手了？”阿莉西亞此刻真心實意地感慨，然後又追問道：“晉升儀式呢？這是你我說好的報酬，事到如今，難道你想毀諾不成？”
因斯.贊格威爾看著被阿莉西亞拿在手中的“女神之劍”，緩緩道：
“我知道你擁有在不同的兩條途徑切換的秘法，這把純白骨劍我也可以給你，讓你有望得到‘守夜人’的力量……但‘魔鬼’的晉升儀式就暫時不能給你。”
“或者，你把‘女神之劍’還給我，我現在就給你‘魔鬼’的晉升儀式……”
因斯.贊格威爾給出的抉擇讓阿莉西亞不由得眯起來眼，這種誘導他人的言行，是她曾經極為擅長的，她最得意的兩件作品，一件是“貝絲.里昂妮絲”，一件就是眼前的“因斯.贊格威爾”。
卻沒想到，風水輪流轉，如今竟然被因斯.贊格威爾把握住了慾望……
阿莉西亞沒有主動抗拒這種誘導，她也想理智地選擇“魔鬼”的晉升儀式，但她更貪婪“女神之劍”的力量！
不提“魔鬼”晉升儀式的困難程度，就魔藥配方的主材料就讓阿莉西亞極為頭疼，那都是隻存在傳說中，在當代絕跡的非凡材料！
真想依靠服食魔藥晉升，阿莉西亞感覺希望渺茫。
但要是用了“女神之劍”，她未來的道路將更加光明！
只要消化掉“女神之劍”中蘊含著的非凡特性，只要給她一定的時間，她很大機率能成功掌握這份力量，抵達半神半人的領域，成為一名序列4“守夜人”！
而由於半神的力量後……
阿莉西亞知道數位存世的“魔鬼”的情報，相較於慢騰騰地尋找材料調配魔藥，她更喜歡獵殺“魔鬼”直接獲得對方的非凡特性！
“再或者，你用秘法和我交換‘魔鬼’的晉升儀式。”因斯.贊格威爾補充說道。
但阿莉西亞並沒有回應對方這個交易，只是握著手中的純白骨劍，開口問道：“說吧，你用‘魔鬼’的晉升儀式吊著我，是想讓我做什麼？”
“曾潛伏在教會中的你也知道，黑夜教會死咬著我不放，這讓我很苦惱。”
攜帶“0”級封印物叛逃，殺害值夜者奪取聖物……就算是親手釋放了這頭“惡魔”內心慾望的阿莉西亞，也對因斯.贊格威爾這一系列的作為驚歎不已。
黑夜教會不死咬著因斯.贊格威爾才怪……
阿莉西亞輕笑道：“我以為你在享受著這種追逐與反殺的過程。而且……擁有著它，黑夜教會怎麼能追上你。”
“享受……”因斯.贊格威爾平靜的臉龐突然露齒的笑了起來，“是啊……不愧是引導了我的你，我享受這段安排他人命運的旅途。”
因斯.贊格威爾神態重新平靜下來，他溫和說道：“可是，我目前需要駐留在貝克蘭德很長一段時間……我不希望這段時間內發生任何意外。”
“所以，我需要你幫我吸引黑夜教會的注意力。”
駐留在貝克蘭德很長一段時間……阿莉西亞恍然看向了因斯.贊格威爾：“你也被邀請了？你也加入了他們？”
因斯.贊格威爾頷首道：“是啊，阿莉西亞。你看……我們目標是一致的，當這場盛大而美妙的劇目落幕，你我都將得到我們想要的。”
疾馳的馬車，遁入黑暗，就像是拉起盛大的帷幕前的黑暗。
……
天微微亮，搜尋泰莎蹤跡未果的克蕾雅，此時正沉下心來，思考著愚者委託的兩件神奇物品的製作思路，而就在這時，泰莎竟然以阿莉西亞的模樣，主動找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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