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仲裁人
“你們在找下次聚會地點嗎？我有空閒的產業可以提供給你們哦。”一襲簡約淡紫衣裙的泰莎，從拐角處的巷子裡出現，彷彿從陰影中走出來，站在休的身旁。
休被嚇了一跳。
佛爾思聽到這聲音更是下意識捏住了暗青色手鍊——聽到這清冷的女人聲線後的這種動作，幾乎成為了佛爾思的條件反射！
泰莎無奈的聲音輕緩地傳來：“我也算是你們的救命恩人，你們這般反應不覺得很失禮嗎？”
昏沉的天氣裡，泰莎站在街道旁，像是一朵盛開的紫羅蘭。休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對方那張臉，那雙眼，沉嫻精緻的氣質極似古典人偶，美得讓人有種不能呼吸的壓力。
“感謝您的好意，但不用了。”休安撫地緊了緊被佛爾思握著的右手，向著泰莎說道：“珀斯蘭小姐，您這是在逛街嗎？”
“逛街？”泰莎輕笑：“不是，我是在跟著你們閒逛，只是你們好像一直沒有發現我。聽到你們在談論下次聚會的選址，我恰好有合適的地方，便提出了我的建議。”
將跟蹤說得這麼理直氣壯，休算是認識到這名美麗而危險的女人的厚臉皮，儘量謹慎地說道：“珀斯蘭小姐，我已經嘉拉迪雅隊長約定的地點、時間都傳達給您，您這樣跟著我們，是還有其他事情嗎？”
泰莎跟在休的身旁，慢慢地走著，側頭笑道：“我以為我們算是朋友了，跟著朋友們逛街，這種行為不正常嗎？”
跟著朋友逛街當然正常，但您這種隨便拉人當朋友的行為不正常啊……
休心底腹誹，但不敢表露出來，一是有些懼怕這讓人猜不透的女人，二是這女人也的確算是救了她們性命，這種態度是有些失禮。
預設了泰莎.珀斯蘭的跟隨，休自然不會再去思考選址的事情，要是讓嘉拉迪雅隊長知道她帶著敵友不明的女人尋找需要隱秘的聚會地址，恐怕能氣瘋了。
休不斷思考著該怎樣擺脫這女人，只要讓她感覺到這種跟隨是件毫無意義的事情，應該能讓她自行離去吧……
這樣想著，休便打算去處理些她平日裡接取的那些瑣碎委託，那些委託在旁人看來無聊而耗時，佛爾思之前就曾跟著她跑了一趟類似委託後，便寧願窩在家中躺著當鹹魚，也不再願意跟著她做委託。
這也是個讓佛爾思安全離開的藉口。
於是，休向佛爾思問道：“我打算去處理些委託，你要不要先回去？”
聽到休是要去處理那些讓她倍感無聊的委託，佛爾思就想打哈欠回家，但看到休另一旁那微微笑著的女性，她又有些擔憂要是她回去了，休遇到危險怎麼辦，便搖頭道：“我今天也沒事，就跟著你走走吧。”
佛爾思心中也在嘀咕，那女人一定受不了休處理委託時候的那種無聊感，主動離去的。
休能在東區傳出“仲裁人”的名聲，主要依靠的就是隻收取低廉的報酬，便會幫一些困難群體處理一些
比如幫助窮困的人處理一些並不合理的債務，比如幫助小販
這些事情做起來都很瑣碎。
來回找人、瞭解具體情況，考慮雙方甚至多方的評價，然後分別說服……大多時候當事人是很難被說服的，尤其是在涉及黑幫時……
而且，休在處理這些委託時，並沒有表現出很聰明的樣子，相反休的表現稱得上笨拙，常常被那些黑幫份子用各種油腔滑調的話術堵得說不出話來。
這種時候，休就會很乾脆地將事情付諸於自身的武力。
身高只有一米五的休卻意外地很能打，“仲裁人”的特性給她提供了超出尋常人的身體素質的同時，休也很擅長打架。
而且休還隨身攜帶著她慣用的三菱刺，在面對人多的時候，不留手的狠勁，讓那些黑幫份子們看得都心底發寒。
“你不幫忙嗎？”再次看到嬌小的休被一群凶神惡煞的男人們圍住，泰莎陪著佛爾思遠遠地站著，泰莎向佛爾思問道。
佛爾思聳肩道：“這夥人在休手中吃過苦頭，就是看模樣兇一些，想要在氣勢上壓過休，其實不敢動手的。休說過，這是她在東區傳出名氣後，經常會遇到的一種手段，”
果然，在人群中走出個頭目模樣的人，頗有氣勢地站在休面前一通說，但在雙方交涉後，那頭目最終還是悻悻地接受了休提出的“仲裁”結果。
“斷人錢財，很招人恨的……你們居然沒被人打擊報復嗎？”泰莎向佛爾思問道。
陪了對方大半天，尤其是被對方請客吃了頓午餐，佛爾思在表面上已經放下了對泰莎的警惕，笑道：
“報復過，但他們也得能打過我們。東區又被稱為貧民聚集區，就算是聚集起來的這些黑幫裡，也出現不了非凡者。”
意外服食非凡特性或魔藥的普通人，能成為一名非凡者的機率非常小，更多的是變成邪異事件的主角被官方非凡者快速的處理掉。
在神秘隱匿的這個年代，要想相對安全的成為一名野生的非凡者，是需要足夠的運氣的。
像是佛爾思是在診所工作時，因為好心地照顧了一名獨居的老太太，後來這名老太太過世時，引導佛爾思成為了序列9“學徒”，並給她遺留下手鍊等神奇物品。
而休則是出生時就遺傳得到了非凡特性，是天生的序列9“仲裁人”，並且休在兒時，她的父親梅森.迪爾還活著，她那時候在伯爵府邸中過著相當奢華的生活，在父親的指導下，對非凡者的世界也有一定的認識。
這些經歷對於貧困的人群來講，是幾乎不可能遭遇到的事件。
佛爾思繼續說道：
“而且，休雖然看著像是不太聰明的樣子，但她卻總能把握到平衡的尺度。她除了接取那些瑣碎而不賺錢的低廉委託，更多的是接取通緝犯的任務來賺取在貝克蘭德生存下去的錢財。”
“在這一過程中，休會分出一定的報酬能給這些能提供情報的混混們……所以休與這些黑幫的關係，其實也挺複雜的。”
兩人談話間，休將仲裁結果轉達給躲在角落裡的幾名女孩，在對方的感激聲中，轉身回到了兩人身旁。
“你每天耗費大量時間做類似的事情，就是為了得到那些人的感激嗎？”泰莎瞥了眼那些女孩們遠遠仍舊望過來的感激目光，向休問道。
“或許吧……”休沒有表現出任何羞赧，坦然道：“她們都是鄉下來的洗衣女工，在最初來到這裡租房時，欠了這裡一個混混的錢。雖然那只是一間安排在下水道旁的最低廉的房間。”
“而這個頭目生出不良心思，在她們還錢時，故意將債務翻倍變成了10蘇勒。10蘇勒……她們每天餓著肚子將花銷降低到最低，才在這個月裡積攢了3蘇勒。”
“10蘇勒是她們拿不出來的高額債務。”
這些黑幫的目的其實很明確。
在貝克蘭德，15到55歲的女性裡面，有六分之一的人正在做或者曾經做過站街女郎。
“我曾經享用過奢華的生活，後來也被迫流浪到異地與家人們度過了一段相當困難的時期，但即便是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也沒有淪落到這種地步。”
“可在這座希望之都，我見到了太多太多讓人難受的事情，我很想改變這種現狀，但我知道自己力量的弱小，所以……我便做了這些我的力量允許我做到的事情。”
休的神情沒有太大起伏變化，但這番模樣，就像是個從古代走出來的騎士。
有多大力量，便做出多大力量的善事。這其實是活得很艱難的一種生活方式。
因為人性是複雜的，就算是做善事，多數時候回報的也未必是感激，可能會面臨人性的貪婪和無底線的索取。
“我曾經聽人說過一句話，‘好人總是被槍指著’。”
休的這些行為，這些想法，讓泰莎想起了她前些年裡在胡思亂想的很多問題。
泰莎突然便有了興趣，跟休談論起她曾經與某人談論時記下的話語：“所以那人曾經說，‘能一直當個好人的人，都是智者’，你認為你是智者嗎？”
休有些迷茫地看著泰莎，“智者？”
她其實沒聽懂泰莎的這段話。
佛爾思在旁“噗”地捂嘴低笑了一聲。
休低頭認真地想了想，才勉強理解，說道：“也可能……我也不算是個純粹的好人。我其實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休反問了個問題：“好人會當‘賞金獵人’嗎？”
提到“賞金獵人”，基本上給人的印象就是混跡在黑暗世界中的暴力分子——兇厲、貪婪、骯髒、暴力才是大眾對這個稀有群體的印象。
“我只是‘仲裁人’，一直都是在做出我認為公平的仲裁，只是仲裁結果多數會偏向那些更弱小的人。”
“這事情很普遍……因為力量大的人，總會攫取更多的利益，而那些力量大又貪婪的傢伙，會毫無底線地攫取更極限的利益。但我的力量更強，所以他們都得聽我的。”
“也有時候，那些力量弱小的人，也會想問提出不合理的請求，這種時候，我也會說服他們，絕大多數能理性地聽我的。”
畢竟休是“仲裁人”，該序列的非凡者們擁有讓人信服的感染力。
“有些不理智的，出現這種情況，我會放棄他們的委託。至於更不理智的……現在基本上沒人敢在我面前這般不理智了。”
泰莎頗有興致的看著休。
泰莎這副模樣讓今天已經放鬆下來的佛爾思，又再次不經意地一邊拽著休的手，一邊用另一隻手隱晦地握住了藏在袖口下的手鍊。
而泰莎隨後的話，讓佛爾思稍稍放鬆下來：“我在東區曾購置了一間酒吧，因為我不常去管事，所以有些混亂，我想聘請你去做該酒吧的管理人，有沒有興趣？”
原來是邀請休當店長……休突然間好吃香啊。佛爾思心底想著。
泰莎則看著休，耐心地等待著休的回應，她之前其實有點疑惑值夜者們怎麼會將組織非凡者聚會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一名外圍的序列9。
但透過接觸，泰莎發現休.迪爾查是難得的人才，便動了從值夜者手中撬牆角的想法，她又補充道：“你的行動力強，又有底線，其餘的都可以慢慢學。你同意的話，我可以付給你6鎊的週薪。”
從值夜者手中撬牆角，泰莎也知道這很困難，但6鎊的週薪對她而言是個很小的數字，就算不成功，能請個負責的店長也算是值的。
6鎊……
聽到泰莎的報價，休想到她的值夜者的合同。
值夜者的週薪是3鎊，就算她這種情況，加上了外勤補助，週薪也還到不了6鎊。當然值夜者隱形的待遇，比如功勳制度，比如不用懼怕官方非凡者，這些都不是酒吧的店長能媲美的。
休想到嘉拉迪雅隊長讓她潛伏在地下世界幫她打聽訊息。而酒吧、尤其是東區的酒吧都是魚目混雜的地方，所以去酒吧當店長能更好地潛伏起來……
所以，這個邀請，能接？
休有些心動，但她最終還是說道：“這……得我請示下我的隊長。畢竟我是個有編制的人。珀斯蘭小姐，希望您能諒解。”
……
霍爾伯爵的豪華府邸，克蕾雅以嘉拉迪雅的身份在這邊作客。
將尋找聚會地址的事情分配給休，連環殺人案那邊是戴莉負責，普雷斯子爵這條線索則是由私家偵探負責……於是有了空暇的克蕾雅，打算先來找奧黛麗索要蘭爾烏斯事件的那100鎊報酬。
她現在手頭很緊張，身上幾乎沒有現款，連給休租用聚會場所的資金都還欠著呢……
克蕾雅都有打算在下次聚會上，出售些手頭閒置的非凡物品、材料來賺取資金。但現在起碼得搞到租用場地的啟動資金，所以奧黛麗的這100鎊，對此時的克蕾雅是很重要的。
聽到克蕾雅索要報酬的理由，奧黛麗微微沉默後，開口道：
“原來蘭爾烏斯是被嘉拉迪雅隊長控制後，才被教會的非凡者擊殺的。按照嘉拉迪雅隊長的說法，能算是完成我了之前的委託。但是……我無法證實這件事情。這100鎊，恕我不能給你。”
說著這樣的話，奧黛麗心底升起了愉悅感。
克蕾雅對此倒是早有預料，她之前出於偽裝目的，對奧黛麗的態度稱得上有些惡劣，此時被報復回來很正常。
於是，克蕾雅提出一種能證實的方法：“要不……奧黛麗小姐來入職值夜者？這樣的話，我就能在許可權之內讓你看到該事件的部分報告。這部分中就有我參與擊殺蘭爾烏斯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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