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十月份的首日
在梅阿查府邸裡，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精美而古典的地毯上，映照出莊重而幽靜的氛圍。
梅阿查伯爵坐在書房中，他腰背挺直，伏案在寫著東西。
書房的門輕輕推開，一襲淺白色長裙的傑西卡走了進來。
梅阿查伯爵抬頭看到神情平和的妹妹，晦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欣慰，他合上了手中筆記本，示意傑西卡坐下，開口道：“傑西卡，我聽尤麗狄斯說，你最近在爭取王國大氣汙染調查委員會的委員資格？”
從廷根歸來後，精神狀態欠佳的傑西卡便陸陸續續地卸任了各個家族商業上職務。
即便在墓園小教堂裡見到了克蕾雅的靈體，精神有所好轉後，傑西卡也沒有重返商界，而是抱著類似祈福的心態，參與了些貝克蘭德的慈善和公益活動。
在商業打拼了小半輩子，經歷過各種人心鬼蜮的傑西卡深知這類活動魚目混雜。
但她有著梅阿查家族的光環，這段日子裡，她隨著自己的性子真正地去做些實事，周圍那些虛假的人也便都賠笑著般陪著做。
傑西卡不在乎參與慈善、公益的這些人是虛情假意還是真心實幹，因為她自認她的目的也沒那麼單純，她也只是想透過這些事情求個心安，求個祈福罷了。
“是的，兄長大人。”傑西卡平淡地回應道。
“需要……幫忙嗎？”梅阿查伯爵停頓了下，他的聲音有些硬冷，結合著自己對這件事情的所知，又開口道：“這個委員會涉及到重工業、能源與環境，現如今重工業已是王國的支柱產業，所以這個委員會牽扯不小，很多貴族與大臣們都很關注。”
傑西卡淺淺地笑了一下，搖頭道：“我這邊已經得到了確切的回覆，那邊歡迎我的加入。”
對於申請透過，傑西卡並沒有什麼情緒起伏，該去做的她都會去做，但也僅此而已了。她此刻心中更牽掛忐忑的是明天晚上的夢境。
明天就是十月份的首日，按照約定，明晚就能在夢境中見到克蕾雅了。在傑西卡當下的認知中，如果明晚能見到，便證明了克蕾雅確實在犧牲後進入了神國，這也讓她得以慰藉。
如果見不到……
傑西卡不願意往下想。
她如今是那麼的虔誠，虔誠地相信著女神是存在的，虔誠地踐行著女神的教義。
只為了讓自己相信，克蕾雅是在女神的神國中永生，而不是虛無的死去。
暗中關切著妹妹近況的梅阿查伯爵能在一定程度共情傑西卡的心態與想法，但不善也不願表露情感的他，談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貝絲.里昂妮絲已經定案，還好那時候你已經斷絕了與對方的聯絡。”
傑西卡皺了皺眉，露出一絲疑惑：“我有聽說，那些跟貝絲.里昂妮絲有過關聯的貴族女性們，都沒有任何懲罰。”
“是的。王國沒有做任何調查，就以‘矇蔽’為由將此事輕輕揭過，但那些貴族女性的下場都不是很好……”梅阿查伯爵低沉道：“在貝絲.里昂妮絲消失後，她們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容貌，開始急速衰老，其中已經有人受不了這種變化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只是這件事被她們各自家族隱瞞下來。”
傑西卡沉默著沒有說話。
這裡面固然有為了美貌而主動接觸貝絲.里昂妮絲的貴族女性。
可前段時間接受不了克蕾雅死去的她，也差點陷入貝絲.里昂妮絲的引誘中，那麼，在那些淪落到這種下場的貴族女性中，又有沒有跟她境遇相似的呢……
傑西卡淡淡道：“那些男人呢？我之前有聽說，其中有不少女性，為了取悅她們的丈夫才想從貝絲.里昂妮絲得到更美豔的容貌、更年輕的身軀，甚至有男人，將他們的女人送入貝絲.里昂妮絲那裡。”
梅阿查伯爵沉默著沒有說話。
傑西卡搖了搖頭，輕輕嘆息：“兄長大人，你讓我來，主要還是因為委員會的事情吧？我記得家族在無煙煤市場上佔據了不小的比例，其中有部分還是我那時候談妥的，你是想要我到時候在委員會中對這些政策做些影響？”
梅阿查伯爵嘴角微動，但最終仍舊沒有任何神情出現在他臉上，僵硬地說道：“這本來就是你成為委員後的職責，不是嗎？”
傑西卡輕聲回應道：“我會履行好王國賦予我的職責的。沒有其餘事情的話，請允許我離開。”
梅阿查伯爵看著傑西卡離去的身影，皺著眉深深嘆了口氣，然後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模樣，在管家的安排下，坐上了輛沒有任何印記的尋常馬車，來到一處會員制的俱樂部。
這是梅阿查伯爵用來與一些不方便在明面上接觸的人會面的場所。
類似這種地方，梅阿查家還有安排了很多。
“普雷斯。”推門看到正在等待著的臉龐剛毅的男人，梅阿查伯爵難得露出一絲笑容，打招呼道：“讓你久等了。”
這人赫然是被克蕾雅僱傭私家偵探調查的普雷斯子爵。
普雷斯子爵迎了上來，笑道：“尊敬的梅阿查伯爵，您是讓我等的有些久了，您忠誠的朋友一直在等待著您的吩咐。”
“普雷斯，你的玩笑是逗不笑我的……好久不見倒是真的。”梅阿查伯爵神情稍有放鬆，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說道：
“我這次聯絡你，是希望你能在王國大氣汙染調查委員會上幫我照顧下傑西卡，她被招入了委員會。這是上下兩院研究透過，擁有相當大權力的政府機構……而且我還聽說霍爾家族的長子，希伯特在角逐首席秘書的位置，霍爾家族可是康斯頓煤鋼聯合體的第二大股東，我怕傑西卡會與對方起衝突吃虧。”
“而且傑西卡她現在狀態尚未徹底恢復，她沒有正確認識到這個委員會到底牽扯了多少利益與目光。按照她這段時間在那些慈善機構裡的行為模式，是會在委員會里吃大虧的。”
普雷斯子爵不由得笑道：“我這令人尊敬的梅阿查伯爵啊，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如此彆扭地將家人們的事情複雜化……好吧好吧，我會幫你照看傑西卡的。”
“謝謝，普雷斯。”
……
佩斯菲爾街，在與戴莉商量好與泰.珀斯蘭約見的時間和地點後，克蕾雅在中午選擇返回住所休息，並且為三點的塔羅會聚會做準備。
並且今天是週一，也恰巧是十月份的首日，克蕾雅銘記著今晚是與傑西卡約定好的相見日期。不去履行約定，恐怕會讓傑西卡好不容易恢復了些的精神狀態又惡化。
泰莎的會面、塔羅聚會、與傑西卡的約定……就在克蕾雅思索著這些事情時，她感受到了灰霧世界又有動靜。
是愚者又提前來到了灰霧世界。
這次愚者攜帶了些物品，使得恢弘宮殿裡一角的雜物變得多了些。
有兩件物品格外引得克蕾雅的注意。
一件份染血的檔案，那檔案竟然是一種制式合同，瀏覽了檔案上的內容，克蕾雅看到那是屬於私家偵探“夏洛克.莫里亞蒂”的僱傭合同的模板。
“愚者現在活動身份果然就是夏洛克.莫里亞蒂？這種名字的風格啊……”克蕾雅輕輕嘆息：“克萊恩.莫雷蒂。”
另一件則是被愚者從一個鐵製捲菸盒裡取出來的全黑眼眸。
“這是被愚者獵殺的序列5‘秘偶大師’遺留的非凡特性……序列5，愚者真的是克萊恩的話，他是怎麼殺死一位同序列的序列5的。”
“他這是打算直接吞食序列5的特性嗎？可這件物品上面有著濃厚的‘真是造物主’的氣息，愚者這麼莽的嗎？”
克蕾雅心中有著諸多疑惑，然後她看到愚者在嘗試分離“全黑之眼”裡的非凡特性。
不過愚者失敗了。
然後，克蕾雅又看到愚者抬手間，在斑駁青銅長桌最下首的那張椅子上具現出了一位穿戴兜帽長袍的男子。
“又要嘗試做小號？”克蕾雅愣了下，看著愚者製造出的這道分身動作與上次一樣呆板僵硬。
不過這一次，有所準備的愚者伸手握住了那枚“全黑之眼”，驟然間透過灰霧的力量，克蕾雅模糊地看到愚者的靈性在這枚“全黑之眼”的加持下，好似捏住了那個假人飄蕩而出的某些東西。
然後，克蕾雅就看到那呆板的假人突然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克蕾雅聽到愚者笑著向對面那“活”過來的假人問道：“歡迎你，新的成員，你想抽哪張塔羅牌？”
那假人抬著手，摸了摸下巴，嘶啞笑道：“世界！我選‘世界’這張牌。”
“愚者”是塔羅牌的開始，代表著無限的可能性，而“世界”則是結束，便是圓滿和昇華。這也恰好對應了兩者的席位位置。
“這……”
愚者成功了？這是受到愚者操縱的小號？
克蕾雅看著灰霧世界裡，愚者就像是得到了新奇的玩具一般，操縱著“世界”不斷做起各種動作，不斷與“世界”對話。
克蕾雅看著這副場景，不由得想，這算是奇幻般的自問自答嗎？
愚者簡直就像是在操縱一個與真人無異的人偶。
“‘秘偶大師’……這難道是占卜家途徑序列5的非凡能力嗎？”
如此想著的克蕾雅心中其實有些豔羨，她也想能開個小號重新登臨灰霧世界，可惜她既沒有頭緒，也沒有嘗試的機會。
時間來到三時整，一道道身影落座在巨人般的宮殿裡，奧黛麗的問候聲輕快地迴盪著：“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諸位。”
奧黛麗目光掃視到坐在最末端的那道身影。
“這位是？”奧黛麗不由得驚訝道。
她仔細觀察著這道身影的形象，但只能看到對方是藏在兜帽黑袍下，是什麼人呢？難道是休？佛爾思？嘉拉迪雅？
都不太像……
就在奧黛麗不斷思索時，愚者閒適的聲音從上首位置傳來，向眾人介紹道：“這是新的成員，‘世界’先生。”
克蕾雅持續豔羨中，這種雙開的感覺，只能說愚者是個會玩的，在地球上時恐怕是個老玩家了！
如果我也有這種雙開的非凡能力……克蕾雅旁觀的視線落在了坐在“女皇”席位的泰莎身上。
在各個塔羅會成員們簡單地觀察了下新成員“世界”後，塔羅會照常進入了愚者的閱讀時間，依舊是由“倒吊人”遞呈上他那批羅塞爾日記。
克蕾雅跟著觀看：
“二月九日，我有了第三個孩子，我給他取名為博諾瓦。”
這是一篇羅塞爾介紹他三個孩子的日記。
子嗣能遺傳到父母的部分非凡特性，所以“生孩子”也是非凡者們排出體內多餘非凡特性的一種方法。
羅塞爾的長女，貝爾納黛，出生於羅塞爾低序列時期，沒有遺傳到任何非凡特性，但也因此幸運地能夠隨意選擇自己想走的途徑。
羅塞爾的長子，夏爾只遺傳了很少的非凡特性，就被固定到“通識者”途徑，既沒有得到遺傳的好處，也無法自由選擇自身感興趣的途徑。
而羅塞爾的次子，博諾瓦在出生時，就相當於“序列5”星術師！
“這孩子竟然是天生的星術師……這時候的羅塞爾又該是多麼強大呢？”克蕾雅讀著日記，有些咋舌。
星術師，是通識者途徑序列5“天文學家”的古稱。她現在才只是個序列7的“鑑定師”，連序列5的尾巴都看不見呢。
然後日記中，羅塞爾向占卜家途徑的天使“查拉圖”詢問他孩子們的未來。
這位天使稱讚博諾瓦是一個可愛的天使，預言了夏爾的壽終正寢，預言了貝爾納黛會背棄父親會成為神秘世界的大人物。
然後，這篇日記的後半部分，就全是羅塞爾對這預言的碎碎念——他難以置信他可愛的、依戀他的女兒會憎惡背棄他這個父親。
“作為女兒，一定會對葷素不忌的父親失望厭惡吧……不過竟然會到憎惡的地步，羅塞爾這是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嗎？”克蕾雅回想著史書中對羅塞爾的記載，“難道這個貝爾納黛是反對殖民的進步人士嗎？”
克蕾雅思維隨意地發散著。
“不過，既然這個貝爾納黛成為了神秘世界的大人物，能被序列2的天使稱為大人物，貝爾納黛該不會現在都還活著吧……”
克蕾雅感覺這個猜測很有可能。
而在愚者看完日記後，在接下來的交流環節中，此次最先開口的竟然是泰莎。
她直接望向奧黛麗，提醒道：“‘正義’小姐，你該想辦法將兩萬鎊的報酬安全而隱秘地付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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