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序列的終點
皇后區,豪華的霍爾家族宅邸。
跟隨著霍爾家的女僕,克蕾雅走進奧黛麗的房間,見到了女孩一副神情憂慮地坐在窗前。
女僕退走,克蕾雅很自然地坐在奧黛麗旁邊高背椅上,打著瞌睡,露出抱怨的情緒,說道:“奧黛麗小姐,打擾別人的午睡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
神秘知識越來越豐富的奧黛麗,如今也知曉對於女神教會的“不眠者”們而言,短暫的午睡是他們一整天裡唯一的休息時間。
奧黛麗眸光一閃,落在克蕾雅身上,嘆息道:
“嘉拉迪雅女士,很抱歉打擾了你的午睡,但這件事情我也只能找你商量了。”
“在一次宴會上,我‘觀察’到因蒂斯共和國的大使,貝克朗.讓.馬丹,是一名別有所圖的強大非凡者。”
“在後續的調查中,我確認了這名大使就是因蒂斯共和國在王國的情報頭子,近期富豪與貴族們的對立情緒,就是受到了他暗中的挑撥。就連我的家族都受到了這些挑撥的影響,讓本就妒忌著霍爾家族財富的那些保守派貴族們,行事變得更加愚蠢起來,使得我的家族不堪其擾。”
聽到奧黛麗的描述,克蕾雅玩味道:“貴族間的事情,你不該找我這種神職人員來。跟風暴教會的那些牧師們不同,女神教會不主張牽扯到王國貴族間的糾紛。而且就算是想向教會求助,你該找的是那些主教或大主教們。”
奧黛麗說道:“不,我的意思,是希望你或者女神教會針對這個情報頭子採取些措施,為了王國社會的穩定,起碼要將對方驅離出境吧。”
克蕾雅聳肩笑道:“雖然同樣是為了維護王國社會的穩定,但我們值夜者和紅手套們處理的都是邪教徒、危險的野生非凡者和邪異事件。”
“這種涉及到王國具體事務的行動,一般是由王國的情報機構做出對應的反制行為。貿然交由我們來做,導致的結果可能與王國策略相反,反而會影響王國的穩定。”
奧黛麗皺起眉,克蕾雅說的理由無法說服她樸素的愛國情懷:
“一名策劃著各種流血事件的情報頭子,難道就能這麼堂而皇之地參加著王國的各種宴會,還每天更換不同的女伴玩弄著王國的女孩們的感情……要是這荒唐的事情傳播到民眾耳中,才會破壞王國的穩定呢!”
克蕾雅能理解奧黛麗的心情,如果是在地球時她從小成長的祖國被人這麼搞,在有能力的情況下也想直接將那人渣弄死。
但如今的她也難以與奧黛麗共情。
屬於姜維的思維,以及認清泰.珀斯蘭記憶的虛假,都讓克蕾雅無法將自己當成一名魯恩王國的國民。
處理邪異事件,從各種危險中保護他人,是出於她的人性,是作為一個人對同類的憐憫。
但這種涉及到魯恩與因蒂斯的國事衝突,無法引起她的興趣與熱情。
“讀心者”奧黛麗能從細微表情中把握到面前女人並不遮掩的冷漠情緒,這讓奧黛麗感到一絲惱意,這女人沒有一點愛國情懷嗎?
這就是成人們常說的“認清現實”後的冷漠嗎?
活著這個樣子不可悲嗎?
奧黛麗深吸了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靜:“我想向你進行委託,以……以一萬鎊為報酬,懸賞貝克朗.讓.馬丹的性命。或者你只要能讓他滾出魯恩,我就願意支付你五千鎊的報酬。”
豐厚的報酬讓克蕾雅心動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而已,要這名大使像奧黛麗描述的那樣是個情報頭子,並且策劃了多起擾亂魯恩王國上層秩序的事件,那他的身邊一定會有多名非凡者。
克蕾雅並無把握刺殺這種人物。
更重要的是,扶持著休組織起非凡者聚會,讓克蕾雅有自信從相對安全的渠道賺取更多的鈔票,自然不願意再做這種風險太大的事情。
但克蕾雅也沒有將話說死,“驅離的話,我倒是可以嘗試想想辦法,但我不保證一定能想出辦法哦。”
奧黛麗無奈地點點頭,要不是不願意在家人面前暴露非凡者身份,奧黛麗都想直接跟父親霍爾伯爵攤牌,讓父親來處理這件事情。
暫時還沒有緊迫到這個份上,我先做些嘗試,實在事不可為,哪怕是暴露身份我也要將貝克朗的異常提醒父親。
奧黛麗本來邀請克蕾雅時,是以為這名紅手套隊長有意願有能力解決這種會危害王國的危險分子,但現在的結局遠遠不及她的預期。
這讓奧黛麗有些氣餒,僅僅憑藉著禮儀維持著最後的微笑:“那就希望嘉拉迪雅女士能早點想到更好的辦法。”
心中估摸著現在離下午三時整不足十來分鐘,克蕾雅捂著嘴打著哈欠,面對奧黛麗明顯的送客態度,裝作沒聽懂,說道:
“奧黛麗小姐,我現在困得走不動路,我想借用你這裡小小地補一覺,不用很麻煩,我在這裡趴上眯一會就好。”
奧黛麗瞥了眼掛在牆壁的鐘表,看到還有十四分鐘就要到愚者先生的聚會時間,向克蕾雅說道:“旁邊就有閒置的客房,而且每天都有專人收拾,嘉拉迪雅女士想要休息的話,可以隨意借用。”
奧黛麗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克蕾雅已經趴在面前小圓桌上,均勻地打著呼嚕。
這女人……
這讓奧黛麗一臉黑線,但臨近聚會時間,奧黛麗也不願意與這女人起爭執延誤了時間。
輕嘆了口氣,奧黛麗瞥了眼就像真的陷入沉睡的女人的美麗側臉,低聲嘟囔:“明明長著一副好皮囊,卻性情這般讓人火大,這就是羅塞爾大帝說的‘粉切黑’吧……好像不太對,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好像更合適。”
嘟囔著,看著眼瞅著時間逐漸臨近三時整,奧黛麗躡手躡腳地爬上了自己的床,利用被褥遮蓋住隱隱顯現的印記,同樣裝作休息,等待著聚會的到來。
而趴在小圓桌上的克蕾雅,此時目光已經投向了灰霧世界,因為她“看”到了愚者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灰霧世界。
此時時間是2點50分,克蕾雅看到坐到青銅長桌前的愚者占卜道:“昨晚的潛入者。”
昨晚?潛入者?
有人潛入了愚者在現實中的住所?
倫納德昨晚是住在哪裡來著?
腦中不斷有想法在浮現,克蕾雅從灰霧中看到了愚者的占卜結果,那是一間明顯帶著貝克蘭德裝飾風格的普通臥室!
有道人影在臥室中休息,只是可惜視角看不到這人的模樣和身形。
在這個占卜視角中,只看到有一條細長的、鐵黑色的線蟲從底部的縫隙處蠕動進屋。
在像生了鏽似的僵硬蠕動中,這條詭異的線蟲一路緩慢攀爬,爬到了書桌上。
在書桌上這條線蟲頭部突然揚起,竟然似是站立的姿態,像是人類一樣審視著書桌上攤放著的一張紙。
克蕾雅此時也看清了這紙上用魯恩語寫著的一段話:
“我不知道伊恩.賴特的下落,發現澤瑞爾的屍體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不過,我透過自身的渠道得知,伊恩.賴特曾經出現於白朗姆街的電報局。”
伊恩,愚者上次占卜的那個大男孩……
澤瑞爾,這又是誰?
白朗姆街……將貝克蘭德地圖完全記憶下來的克蕾雅,能確認在這條街道是在貝克蘭德東區。
“愚者果然是在貝克蘭德……是倫納德嗎?”是不是倫納德只有回頭查查倫納德這兩天的行程就能確定。
占卜景象逐漸消散,克蕾雅看到坐在上首位置的愚者逐漸變得端莊威嚴,還看到在愚者揮手間,灰霧遮掩了一角落裡的一些雜物。
“那其中有……奧黛麗寄存在這裡的非凡特性。”克蕾雅豔羨地看著,灰霧世界的這種寄存功能太讓人眼饞,簡直就是個毫無副作用的隨身空間。
哪像她手頭新得到的那兩個非凡特性,如今儲存的方式既複雜又不安全。
克蕾雅又看到愚者掏出那塊銀質懷錶,啪地一下開啟確認著時間。
等到懷錶的指標指向三時,塔羅會的成員們身影浮現在各自席位上。
克蕾雅暫且收回了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奧黛麗。
奧黛麗閉著眼,看不出任何異樣。
“即便是在別人跟前被愚者拉入灰霧世界,周圍人也難以察覺到……”克蕾雅從旁觀者的角度確認了聚會的隱蔽性,在心底感慨:“即便是從這種微小的角度來看,灰霧世界的神奇,簡直就是神蹟啊……”
灰霧世界中,奧黛麗一如既往地最先開口道:“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諸位。”
接著是“倒吊人”具現了之前承諾的羅塞爾日記。
僅僅在第一篇日記中,克蕾雅就看到了兩個“通識者”途徑的序列名稱:
“鍊金術士!”
“奧秘學者!”
鍊金、奧秘……這就是通識者成為半神後的序列名稱!
克蕾雅咀嚼著名稱其中含義,繼續向下看,她又看到“怪物”途徑的序列描述。
序列9“怪物”,序列7“幸運者”,序列5“贏家”,序列2“先知”,以及……
序列1“水銀之蛇”!
這是克蕾雅目前知道的第二個序列1名稱!
在日記中,羅塞爾將這一途徑描述為代表“命運”的途徑!
這條途徑被隱秘組織生命學派所掌握,而該學派崇拜的並非哪位神靈,而是月亮!
“月亮,這個世界的月亮通常指的是‘緋月’。”
“掌管著緋月的是黑夜女神,黑夜女神的尊號中擁有著‘緋紅之主’這一描述,既然這描述能準確地指向黑夜女神,那麼就不存在虛假的可能。”
“那麼,難道說生命學派也是女神的信徒?可如果他們也是女神的信徒,又怎會沒有加入黑夜教會呢?”
克蕾雅隱隱察覺到神靈層次的複雜。
“這些知識都是羅塞爾跟‘奇蹟師’查拉圖交談中得知,‘奇蹟師’是‘占卜家’途徑的序列2……那可是教宗才能抵達的序列等級啊。”
克蕾雅還記得序列2和序列1被稱為地上天使!
克蕾雅繼續看向第四張日記,她看到了讓她感到意外的一句話語:
“索倫家族的歷史超過兩千年,比工匠之神教會還要漫長,他們見證了第四紀所有的合作與紛爭。”
索倫家族是因蒂斯曾經的王族,在被羅塞爾推翻後,從王座跌落,即便該家族後來參與了刺殺羅塞爾的行動併成功,但索倫家族並未奪回對因蒂斯的統治,如今只是因蒂斯的普通貴族家族。
克蕾雅不驚訝索倫家族的悠久歷史,只是她詫異工匠之神教會歷史的短暫!
工匠之神教會是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的前身,在羅塞爾大帝時期,竟然才成立了不到兩千年?!
“按照神靈需要信徒的猜測,那這能不能說明工匠之神在這世界出現的時間並不悠久!”
克蕾雅繼續看向第五張日記,這張日記記錄著羅塞爾加入了一個古老的隱秘聚會,但羅塞爾仍然沒有提及這個組織的名稱。
但羅塞爾在日記中,明確指出,這個組織掌握著“第二塊褻瀆石板”!
這個組織信仰著最初的造物主,敵視著“真實造物主”。
這個組織保守和傳承著幾千上萬年來的秘密,認為黃昏必然來臨,末日無法避免。
“等到黃昏,等到一切的終結出現,祂將從沉眠裡醒來,讓所有都歸於自身,並開創新的世界,新的歷史。”
“這種理念,怎麼頗有種滅世boss的感覺……”克蕾雅心中默唸著日記上的內容,不由得用吐槽來緩解精神上的驚愕。
克蕾雅繼續看到最後一頁日記,最後一頁的內容讓克蕾雅完全無法遮掩心底的驚愕,使得她失神地瞪大了眼:
“原來非凡途徑真的是‘神之途徑’,原來‘褻瀆石板’真的在褻瀆神靈!”
“在每條途徑的序列1之上,還有一個序列0!還有相應的魔藥配方和儀式!”
“每條途徑只能有一個序列0!序列0就是真神所在的序列!”
“比如,序列0‘太陽’!”
神靈真的被包含在魔藥體系之內!
這一刻,克蕾雅以書籍形式,存放在記憶圖書館內的所有記憶與知識都躁動起來!
無數的書籍在飛舞盤旋,在重新整理歸位!
非凡途徑的終點是神靈!
每條途徑僅能誕生一位神靈!
誕生的神靈將反過來執掌整條途徑!
所以“原初魔女”能影響所有的“刺客”途徑的非凡者!
所以“隱匿賢者”能向所有的“窺秘人”灌輸能把人逼瘋的知識!
所以“真實造物主”是所有“秘祈人”的唯一的主!
那同理……比邪神們傳播更為廣泛的七位正神們!
克蕾雅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這豈不是說,她所走的道路,已經被蒸汽與機械之神所掌握?!
而她至今未被蒸汽教會發現,只是憑藉著黑夜女神的隱秘庇護!
克蕾雅又想起在之前一篇日記中,羅塞爾大帝曾後悔沒有選擇“學徒”“占卜家”“偷盜者”這三條途徑中的一個。
難道羅塞爾不是在對比途徑的優劣,而是因為那三條途徑尚未誕生神靈?有著成神的希望?
“這可真是個……令人絕望的世界。”克蕾雅深深地嘆了口氣,她嚮往著那種掌握一整個途徑的神靈力量,可又絕望於當下的認知。
雖然她序列等級尚低,但這種明晰前路皆斷的感受,非常非常令人不好受。
在低落的情緒中,克蕾雅突然把握到一個疑問:
“可是……身為正神的黑夜女神為何會對我格外關照?我身上的特別之處到底是什麼?”
“日記上記載的知識畢竟只是羅塞爾的認知,而根據目前日記上的口吻,羅塞爾明顯沒有成神……”
“或許……神靈身上還存在其他的未知知識,不然這無法解釋女神對我的關注。女神培養我這個‘通識者’的原因必定跟某些神明才知道的秘密有關。”
雖然這種猜測,似乎也有可能說明黑夜女神對“通識者”途徑的神靈力量存在著某種覬覦想法,但起碼這種猜測,不像之前那般令人絕望。
讓人絕望的不是距離的遙遠,而是無法企及。
而有著變數,便有著希望。
“總之還是要儘可能快地變強……”
“在徹底消化魔藥的前提下,儘可能快地提升序列等級……”
克蕾雅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逐漸能正視新的認知:“最起碼,越強,便能掌握越多的自由。難得穿越一場,總不能遺憾地老去……”
“就先向著羅塞爾前輩的境界努力吧……”
並非是像羅塞爾那樣成為一個帝國的皇帝。
而是希望能像羅塞爾那樣層次的自由。
“就是不知道,最後成為大帝的羅塞爾前輩有沒有成為真正的神靈……應該沒有吧,不然神靈會死於刺殺?總覺得過於幽默了。”
“總之,我要走的路還很長。”
“我能走的路,也還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