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4章 法官閣下
孟紹原並沒有從正面進入法庭,而是走了後門。
他對應付那些記者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這次庭審的法官並不是他,而是美軍軍事法庭的一個法官羅伯特·馬伊斯。
孟紹原的身份,是麥克阿瑟將軍指派的觀察員。
這也是他爭取來的。
這一次的孟紹原,並不想出現在第一線。
觀察員的身份,是他最合適的位置。
站在這張位置上,他可以觀察一切,然後根據形勢的變化來調整自己的計劃。
儘管,在孟紹原看來,自己的這個計劃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調整的了。
從後門進去的時候,和馬伊斯法官正好碰了個正著。
馬伊斯法官一直都是以公正而聞名的。
他最出名的一起案子,是在1942年,頂著巨大的壓力,判決了佐治亞州州長尤金·塔爾梅奇的大兒子有罪,判處三年徒刑。
塔爾梅奇可絕不是泛泛之輩,他是三任佐治亞州州長,可以說基本壟斷了這張位置。
他的外號是“盤石尤金”,意思有兩層,一層是說他的地位如磐石般堅不可摧。第二層指的是他的意志。
更加讓他出名的,他是美國各州為數不多的,敢公然反對和拒絕執行羅斯福新政的州長。甚至在多個場合,他直接對羅斯福新政提出了尖銳的批評,還公開反對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的連任,認為聯邦政府權力擴張損害了州權。
羅斯福是什麼樣的人物?那是為了美國利益,為了美國的經濟復甦,敢把自己的競選金主和親屬都親手送進地獄的角色。
可偏偏,他對這個“磐石尤金”無可奈何。
因為塔爾梅奇在佐治亞州的根基實在太深厚了。
這傢伙身上的標籤實在是太多了,公開的“白人至上主義者”,動用國民警衛隊鎮壓罷工、干預大學事務,並公開同情德國和日本。
由於州憲法禁止連續擔任兩屆兩年任期後再次參選,塔爾梅奇跑去競選了美國參議員,過了四年,又再次競選佐治亞州州長,並且輕鬆取勝。
可就是這樣不可一世的人,他的侄子卻被馬伊斯法官親手送進了監獄。
據說塔爾梅奇在得知此事後,暴跳如雷,可正如羅斯福對他無可奈何一般,他對馬伊斯法官也一樣無可奈何。
馬伊斯法官也正因為這一戰名聲大噪,被譽為了“公正、廉明”的代表!
由他來擔任這次的法官,無疑是讓各方都放心的選擇!
“上校。”
“法官先生。”
兩個人互相打了一個招呼。
馬伊斯法官顯然是知道面前這個上校的能量和地位的,眼看著時間還早:“上校,喝一杯?”
“當然,樂意之至。”
能夠看得出來,馬伊斯很在乎自己的生活質量,儘管這裡是臨時法庭,但法官的臨時辦公室佈置得還是很精緻的,一個酒櫃,放了幾瓶很不錯的酒。
“這些,都是我自己出的錢。”馬伊斯很快給出瞭解釋:“在義大利的時候,這也引起過誤會,甚至還驚動了調查,可是,最終卻還給了我一份清白,因為佈置辦公室花的每一個美元,都是我自己的。”
“法官的清廉,是我們所有人都知道的。”孟紹原拿出了一盒雪茄放到了桌子上:“法官閣下,這不算是賄賂吧?”
“我是法官,不是怪物。”馬伊斯笑著說道:“如果連這些都不能收的話,我相信很快就再也沒人願意接近我了。”
他倒了兩杯酒,遞了一杯給孟紹原:“麥克阿瑟將軍是怎麼看待這次庭審的?”
他問的很開門見山,孟紹原也回答得非常簡單:“美國利益優先。”
馬伊斯很清楚,查理斯上校是麥克阿瑟將軍身邊的紅人,他的話,也代表了麥克阿瑟將軍的意見。
“美國優先。”馬伊斯嘟囔了一句,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隨後,他們對這起案子避而不談,只是在那閒聊。
馬伊斯法官還品嚐了孟紹原帶來的雪茄,讚不絕口。
眼看著快要到召見雙方律師的時間,孟紹原也很知趣的起身告辭。
馬伊斯法官熱情的把他送了出去。
李之峰早就在外面等著了。
“怎麼樣?”李之峰低聲問了一句。
他太清楚了。
馬伊斯法官來到日本沒有多久,在被任命後,為了避嫌,沒有見過案件中的任何人。
而少爺顯然是需要摸清楚每個人的脾氣秉性。
就算馬伊斯沒有邀請他喝一杯,少爺必然也會想方設法要和對方進行接觸的。
“你說呢?”孟紹原卻反問了一句。
“聽說這個人非常剛正不阿。”李之峰也做過一些前期的調查:“就連州長的面子也一樣不給,這可是相當於咱們那的高官了吧?”
“差不多。”孟紹原點了點頭:“某些地方他們手裡的權利甚至超過了咱們那的高官。馬伊斯能夠和一個州長硬剛,嗯,挺不錯的。”
挺不錯的?
作為長久以來跟隨在孟紹原身邊的李之峰,一下就聽出了話裡意思的不對。
“每個人都有一張面具。”孟紹原很軟說道:“面具後面是他最真實的臉,是美是醜,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之峰皺了一下眉頭:“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這樣?”
孟紹原笑了笑:“其實,說穿了,那個佐治亞州的州長塔爾梅奇無非就是羅斯福總統的政敵而已,馬伊斯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塔爾梅奇處處反對羅斯福,甚至想盡一切辦法組織羅斯福當選美國總統,雙方早就撕破臉了。
馬伊斯的選擇就很有趣了,他判決了塔爾梅奇的侄子有罪,等於是幫助羅斯福間接打擊了塔爾梅奇。這樣,馬伊斯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不管塔爾梅奇有多麼囂張跋扈,但他的勢力畢竟只侷限於佐治亞州,出了那裡,他的影響力也就悠閒了。”
李之峰明白了。
孟紹原又說道:“況且,塔爾梅奇是德國、日本、義大利的同情者,沒有戰爭之前,這還不是什麼大問題,可一旦戰爭爆發了,他們成為了美國的敵人,你說塔爾梅奇會處在什麼境地?”
所以,馬伊斯法官也許並不是真的那麼剛正不阿,而只是知道應當如何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