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姐姐沒死
“我和小妍她們姐妹倆都是府上的家生子，從小一起長大的。”
錢天喜滿臉頹然，低聲說起過去的事。
“我長得醜，從小就不討夫人喜歡。”
“五歲時我不小心進了後花園讓夫人看見，她就打折了我這條腿。”
他扯了一下瘸腿的褲子，咧嘴笑笑。
“老爺很寵夫人，所以後來爹孃被夫人打死，也只給了我兩卷草蓆。”
“小婉長得好看人也機靈，很小就去夫人身邊伺候。”
“她常常偷些點心給我和小妍，都很好吃。”
他東一句西一句地回憶著，沒什麼邏輯，不過還能聽懂。
夫人死後一直沒下葬，屍體被錢老爺處理好之後，依然像生前那樣做著夫妻。
再之後沒多久，有天夜裡錢老爺讓小婉去他的房間，此後再也沒出來。
“那時我們都知道，老爺盯上了府裡年輕漂亮的人。”
“小妍不像我是個瘸子，我想讓她走。”
“可她要找小婉，說什麼都不走。”
“於是她劃爛了自己的臉，又叫我……”
錢天喜深吸一口氣，靠在門邊輕輕拍著門板，彷彿在安撫。
“砸斷了她一隻手。”
【真是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都該死！】
【這麼說的話，一開始是夫人草菅人命，現在是老爺。】
【變態會傳染啊！】
彈幕又開始罵人，看起來她的觀眾大多有著很質樸的善惡觀。
寧宛楓則是微微皺起眉。
前世她沒有做這些任務，攻略裡也不會寫NPC的故事。
她曾經歷過比這更黑暗殘忍的副本，可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感受有些不同。
或許是因為，前世她為了活命已經拼盡全力，沒有多餘的心力接收旁人的情感。
“後來呢？小妍怎麼瘋的？”
賀馳開口打破沉默，他的語氣還是沒有絲毫波動。
寧宛楓看了他一眼，在那張臉上找不到任何對NPC的共情。
也許他潛意識沒把NPC當成人類，又或許他壓根沒有同理心。
難怪前世他沒加入任何組織還能闖出那麼大的惡名。
在這個世界裡，太有同情心的人很難活得長久。
錢天喜平復下情緒，然後磕磕絆絆繼續說。
小妍殘疾之後老爺果然放過了她，但也不准她再去前面伺候。
直到三個月前，她終於找到機會溜進老爺房裡。
“那天她被送回來的時候就瘋了，只會抓著我說兩句話。”
“‘好多人，姐姐沒死’，就這樣來來回回唸叨。”
“那之後她就被鎖在這裡了。”
寧宛楓思索片刻問他：“小妍怎麼會在老爺房裡看見好多人？”
“具體的我不知道。”錢天喜搖搖頭。
“一開始小妍偶爾會稍微清醒些，我聽她說臥房裡有道門，下面有好多人。”
看來第四個任務要去的那個地窖，入口是在錢老爺臥室裡。
寧宛楓又問他知不知道小妍怎麼溜進去的。
錢天喜想了想道：“那天老爺帶夫人在後花園賞花，有個丫鬟生病沒力氣，讓夫人摔了下來。”
“老爺發了好大的火，罰了那天當值的所有人。”
“小妍應該是那時候溜進去的。”
很好，得到了不少有用的資訊。
寧宛楓滿意地點點頭：“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想不想救小妍？”
寧宛楓又向錢天喜問了些事情，包括小屋鑰匙的線索，目送他一瘸一拐離開。
“姐姐。”
她聞聲回頭，看見賀馳屈指在小屋門鎖上敲了一下。
“這種鎖連你都能砸開，幹嘛非要去找什麼鑰匙？”
因為這是任務要求啊臭小子！
再說什麼叫“連我都能砸開”？
寧宛楓斜他一眼：“你可以試著帶入錢天喜的視角看看。”
男人縮回手拍了拍，露出不加掩飾的傲慢。
“做不到，我沒那麼弱。”
【我算看出來了，小帥哥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世上果然沒有完美的男人，唉。】
【但他對主播好像不一樣哎？】
寧宛楓看了一眼這條彈幕，越發肯定賀馳對自己別有用心。
“錢天喜救小妍的最大阻礙不是一把鎖，而是這個錢府。”
“不解決錢老爺，他和小妍遲早都會死在這裡。”
“我幫他找鑰匙，等於是一個雙向承諾。”
賀馳快步跟上來：“你承諾幫他，那他能給什麼？”
寧宛楓側過頭，朝他微微一笑。
“現在我說了你也不懂，等著看吧。”
兩人正要走，突然聽見小屋後面傳來細微動靜。
攻略上說任務一完成之後錢昌榮會在夜裡出現在錢府角落，難道是他溜進來了？
不知道攻略的賀馳正要拉著寧宛楓躲藏，屋後傳來小聲呼喊。
“兩位別走！是我，錢昌榮。”
寧宛楓反手拉著賀馳繞到屋後。
“村裡家家都有人進了錢府就音信全無，只是不敢問，更不敢找。”
“我本來……也是死心了的。”
此刻的錢昌榮看起來和之前不同，簡單來說，就是眼裡有光了。
或許在他心裡，重新拿到那個鐲子就是上天的指引，足以讓他下定決心。
而他現在想找的，是能讓錢家村所有人下定決心的證據。
也就是第四個任務的道具。
和錢昌榮約好明晚在這裡碰面後，兩人就要回小院休息。
折騰到現在還沒吃飽飯，再不睡覺寧宛楓的體力條就要見底了。
在賀馳的幫助下剛翻上後花園圍牆，就見前面院子裡突然亮起火光。
隨之傳來的還有很多急促的腳步，以及錢萬金的喊聲。
“抓住他！”
寧宛楓凝神往那邊看，眉頭微皺：“是錢老爺住的地方。”
前世的這個晚上，陳安裝成好人一直在安慰驚魂未定的自己，還藉口給她守夜留宿。
雖然不知道他在自己睡著後又做了什麼噁心事，但她記得第二天陳安炫耀體力增強的嘴臉。
如今重生回來，賀馳一直跟著自己行動，以陳安的膽子不可能靠近主屋。
那答案只剩下魯明義。
難道他真的冒險去救孔浩了？
僅僅只是認識，真有必要搭上性命相救嗎？
寧宛楓看著火光快速移動，記憶隨之迅速翻卷。
不，世上的確有這麼傻的人。
最終她還是做了決定。
一路小跑穿過後花園到了書房所在的小院，寧宛楓拐了個彎重重踹開房門。
“砰！”
巨響在深夜極為刺耳，她聽到錢府的人喊了一聲“書房有人”，扭頭與賀馳往回狂奔。
這樣應該能幫魯明義分散些追兵。
前世沒人幫忙他都沒死，想來這次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兩人很快回到各自的小院，陳安的院子裡沒有動靜，不知道他是睡了還是跑到了別處。
希望他有事。
寧宛楓一直聽到魯明義回來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錢萬金帶人送來早餐。
還是些湯湯水水，但總比沒有好。
老管家依然還頂著那副假笑：“不知幾位昨夜睡得可安穩？”
在陳安面前寧宛楓繼續保持沉默，不過賀馳倒是沒讓她失望。
“勉強能睡，就是你們這裡好吵。”
錢萬金向他行了個禮：“是我們招待不周，望您海涵。”
“另外，老爺讓我給你們帶句話。”
“幾位可以在府中隨意行動，只有一點。”
“千萬別碰壞了自己的身子，否則老爺會生氣的。”
老管家抬起頭，笑臉上幾乎看不出活人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