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聲音裡帶了絕望的委屈
姚青凌搖頭：“我覺得不只是這樣。”
進宮那一次，姚青凌明明白白的試探，信王根本不在意，說明他是不在意藺拾淵的那一點手段的。
他也不在意她去找皇后告狀求援，這些日子，忻城侯世子在她的暗示下，朝著信王的方向追查，可信王依然載歌載舞，日子過得高調。
他似乎還有後招。
青凌怕的就是這種未知。
他憑什麼這麼淡然？
反而變成捉賊的緊張萬分，怕被賊一鍋端了。
“鐵礦石的案子，能有進展了嗎？”青凌希望儘快將案子定案，就算信王有三頭六臂，但將他趕出京城是很有可能的。
藺拾淵看她一眼，輕輕搖頭。
姚青凌嘆了口氣。
算算時間，盛大河的貨船要回京了。
待他看到倉庫燒成那樣，他會氣瘋了的。
想到盛大河的魯莽勁兒，青凌就頭疼，還不知道要怎麼把他按下去。
吃了這麼大的虧，他豈會善罷甘休？
正想著，肖平峰急急忙忙地進來了。
他看一眼藺拾淵，如今他已經對藺拾淵淡定，轉頭對青凌道：“盛老大的船就要靠岸了。”
青凌一驚，跳起來：“靠岸？他不是應該還有五天才進京嗎？”
倉庫燒了之後，姚青凌集齊大量人收拾，儘量讓那廢墟看起來不那麼難看，希望能讓盛大河冷靜一些，不至於發瘋。
肖平峰緊緊擰著眉毛，如臨大敵。
“不知道，姚娘子，你還是趕緊去碼頭守著。也只有你能摁著他了。”
青凌不多說，趕緊叫了人備馬車。
藺拾淵嚴肅道：“馬車太慢了，我騎馬送你過去。”
青凌看他一眼，藺拾淵道：“現在是晚上，沒那麼多人盯著。”
青凌咬了咬牙，點頭。
她剛坐穩，藺拾淵長腿一夾馬腹，馬兒往前飛縱出去。
肖平峰的馬緊隨其後。
快到碼頭時，青凌便下了馬，不讓藺拾淵跟著。
“盛大河不能把我怎麼樣，我也不至於怕他。放心。若真有什麼事，你沒有參與進來，就能找機會來救我了。”
藺拾淵正要說什麼，耳朵忽然動了動，他眼角餘光往後瞥了下，點頭：“嗯，去吧。”
姚青凌轉而坐上肖平峰的馬，帶她進入碼頭。
藺拾淵見她遠去，兩根手指間轉眼多了一粒石頭，咻一下飛射出去。
樹梢搖晃，一道鷂子似的身影在樹枝間騰竄，藺拾淵提氣縱身一躍，跟上那道身影……
這一邊，青凌到碼頭時，盛大河的船入港。
他站在船頭，雙手叉腰，怒氣騰騰的。
在他的身後，同樣站著一群怒氣沖天的人。
青凌心裡咯噔一下，壞了。
她咬了咬牙，臉上堆起笑，等船靠岸停下，盛大河板著一張閻王臉下船，姚青凌掛著一張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臉走上前。
“盛老大，船開這麼急，我還以為你要撞碼頭，同歸於盡呢。”
她眼珠子往後掃，示意盛老大別亂來。
官府的人顯然也提前得到通知，在碼頭守著盛大河。
他們是怕這個暴躁的船老大鬧事，還是其他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盛大河下了船，理都不理姚青凌，只顧著往前走。
腳步又快又沉，行進的方向是倉庫。
他身後呼啦啦上百個跟班，再加上在碼頭等著他的其他小弟，全都跟上去了。
那架勢，好像能看到這些人身上冒出的強大殺氣，叫人不敢靠近。
青凌與肖平峰對視一眼，走在最後。
官府的人也跟了上來。
盛大河叉腰，繞著倉庫走了一大圈。
那麼多人，只有腳步聲，和越來越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聽不見其他的聲響。
青凌的胸腔裡像是壓了一塊又一塊的石頭，悶得她快喘不過氣。
她想說點什麼，可盛大河的那樣子……他不是要聽誰說話，是要殺人發洩！
青凌抿了抿唇，把肖平峰的刀拿了過來。
“小姐！”肖平峰嚇了一跳，她打不過盛老大的。
盛老大的蠻勁，能將她劈成兩半！
姚青凌一個眼神制止了他搶回刀的動作，她提著刀走到盛老大面前，把刀遞過去：“別看了，已經燒成了這樣，木已成舟。”
盛老大拿了她的刀，用力一甩，只見月色下銀光一閃，那刀從姚青凌面前落下，插在她面前的焦土中。
距離近的，到姚青凌的鞋尖不到一拳的距離。
姚青凌面色冷靜，可已經冷汗直流。
真打啊，差一點點就削了她的鼻子。
鏘一聲，還未等人回魂，盛大河的長刀出鞘，直抵姚青凌的面門。
他雙眼通紅，臉皮抽搐著：“姚青凌，別以為我不敢殺你！你保證過的——”
刀子進一步貼近姚青凌的臉，肖平峰急得一步上前：“盛老大，你冷靜點。她也不知道為何會變成這樣，我們的貨也在倉庫裡！”
此刻，盛大河已經聽不進去任何。
他只知道，他與兄弟們這些年打拼積攢下的身家，燒在了這把火裡面。
他不介意再次做流匪，反正南方几個城鎮已經爆發民變，正好，說不定他也能打下幾個城鎮自己做大王。
姚青凌對著盛大河赤紅的眼睛，她道：“盛老大，事情還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糟糕。”
“如果你願意聽我說幾句，你便會知道，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盛大河的刀子沒有放下，更逼近她幾分，刀尖已經戳到了青凌的額頭。
一滴血從她的皮膚滲出，沿著鼻樑蜿蜒而下。
後面官府的人群中起了一些異動，但沒有一個人上前，也沒有人說話。
夜風呼呼地吹，吹到人骨頭裡似的。
但此刻青凌只覺得疼，疼得腦子都似乎皺成了一團。
“盛大河，這些官府的人不是來勸你的，是在等你動手，他們便有理由把你們全都抓了。”
“我是誥命夫人，忠勇侯的母親，你掂量一下分量。”
盛大河掃了一眼那些官差，握著刀柄的手指動了動。
青凌更疼了：“喂，你要麼把刀子放下，要麼把刀拿穩了。別劃花了我的臉，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她不敢亂動，就怕風再大一些，推著她往刀口上撞。
盛大河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刮過來的每一道風，都吹來一股焦糊的味道，提醒他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他辛苦攢起來的身家沒有了。
這臭女人還不允許他發瘋，太沒天理了！
“姚青凌，你說過要帶我們過好日子的……”盛大河身後的一個年輕人流著淚，聲音裡帶了絕望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