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和談也是有藝術的
永珍城外的平原上，硝煙尚未完全散去。暹羅軍隊的殘旗斷戟散落一地，屍橫遍野。
帕·納黎萱的屍體被發現在一堆陣亡的親衛中間，身中數彈，這位暹羅名將最終未能挽回敗局。
張世傑站在一處高地上，冷靜地審視著這片剛剛經歷血戰的戰場，傳令兵不斷將各部的戰果與傷亡數字報來。
“樞密，我軍大勝！暹羅主力已潰，斬首逾萬，俘獲無算！”前鋒將領興奮地稟報。
張世傑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只是微微頷首。
他目光投向南方，那裡是暹羅腹地。
按照常規邏輯，此刻正應乘勝追擊，直搗黃龍。
但臨行前陛下與陸秀夫的深談言猶在耳，他知道，這場戰爭的盡頭，並非領土的無限擴張。
升龍城，陸秀夫接到了永珍大捷的戰報。
他並未感到意外，反而更加專注地分析著隨之而來的各方情報。
緘默人從暹羅國內傳來的訊息顯示，首都曼谷已陷入恐慌。
國王強令決戰卻遭此慘敗，威望掃地。
更致命的是，隨著宋軍第二艦隊完全控制了曼谷港區，炮口甚至能威脅到王宮，暹羅賴以生存的海上貿易徹底斷絕。
陸秀夫仔細閱讀著一份來自曼谷商界領袖的密信，信中隱晦地表達了商人們對國王無能、導致貿易中斷的強烈不滿，以及對於儘快結束戰爭的渴望。
另一份報告則提到，潰散的暹羅士兵不少淪為盜匪，在各地流竄，地方治安惡化，進一步加劇了國內矛盾。
而周邊國家，如瀾滄、真臘，在啟宋的外交努力下，均已明確表示不介入，暹羅陷入了徹底的孤立。
“火候差不多了。”
陸秀夫放下情報，對身邊的書記官口述發給張世傑的密信。
“……軍事已足逞威，然吞併非上策。我朝人口有限，驟得暹羅廣土眾民，必成負擔，且易引半島諸國驚懼合縱。
當以促其內變，另立親宋主和之君為要。
新君求和，我朝則可名正言順索要軍費補償，並租借曼谷以南之芭提雅為海軍駐泊地。
如此，既可扼暹羅出海之咽喉，控其經濟命脈，又可示我朝無意鯨吞，安撫周邊，維繫半島均勢……”
暹羅，曼谷王宮。
國王帕那萊面色灰敗，聽著大臣們一個個壞訊息。
財政大臣哭訴國庫空虛，商稅銳減。
兵部大臣報告各地匪患猖獗，難以鎮壓。
更有人隱晦地提及，民間和一些貴族對王室的統治已頗有微詞。
“宋軍…宋軍到哪兒了？”帕那萊聲音沙啞地問。
“回陛下，宋軍陸軍在永珍獲勝後，並未繼續深入，似乎在整補。但其水師仍封鎖港口，炮口直指王城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王宮內外蔓延。
主戰派此刻啞口無言，主和派的聲音開始抬頭。
宋軍大營，張世傑接到了陸秀夫的密信。
他仔細閱讀後，眼中露出贊同之色。
“陸相深謀遠慮，確該如此。”
他立刻調整部署，下令前線部隊停止推進，轉入鞏固防禦，但保持高壓態勢，做出隨時可能繼續進攻的姿態。
同時，他派出小股精銳部隊，清剿暹羅潰兵轉化的匪寇，這一舉動，既維護了佔領區秩序，又向暹羅民眾展示了宋軍的紀律，與暹羅官軍的無能形成對比。
陸秀夫在升龍的動作更加隱秘而關鍵。
他透過幾條可靠的商業渠道，將資訊傳遞給曼谷那些焦急的商界巨賈和部分對現狀不滿的貴族：
“啟宋無意滅亡暹羅，所求者，不過邊釁之補償及一安心貿易之環境。然當今暹羅王，一意孤行，致此兵連禍結之局，實非國家之福。
若有人能撥亂反正，與上國重修舊好，開放商貿，則干戈可止，繁榮可期。”
這些資訊如同種子，在曼谷暗流湧動的土壤中迅速發芽。
商人們渴望恢復貿易，貴族們擔憂自身地位不保，甚至王室內部分成員也開始動搖。
現在戰爭已經失敗了，那便需要一個背鍋的，只要背鍋的不是自己就行。
很快，一個以國王弟弟頌汶·瑪哈叻為首的主和派集團悄然形成，並與陸秀夫派出的秘密使者搭上了線。
數日後，一場不流血的宮廷政變在曼谷發生。
在主和派貴族和部分禁衛軍的支援下，頌汶·瑪哈叻控制了王宮，軟禁了其兄帕那萊國王。
隨後宣佈繼位，並第一時間派出正式使團，高舉白旗，前往宋軍大營求和。
使團首領匍匐在張世傑面前，呈上新王的求和國書，言辭極其恭順，將戰爭責任完全推給已倒臺的前國王。
聲稱願承擔一切合理賠償，只求天朝罷兵，兩國永好。
張世傑按照與陸秀夫商議好的劇本，嚴厲斥責了暹羅之前的背信棄義、無故犯境。
但在對方一再懇求下，最終勉強同意和談。
和談在曼谷港外的一艘宋軍旗艦上進行。
陸秀夫親自到場，與頌汶·瑪哈叻委派的全權代表進行談判。
談判桌上，陸秀夫提出了早已擬定的條款：
一、暹羅賠償啟宋軍費白銀三百萬兩，分十年付清。
二、割讓曼谷以南芭提雅地區予啟宋，作為海軍永久駐泊及補給基地，宋軍在此享有完全自治權。
三、暹羅保證永不與啟宋為敵，開放全境與啟宋通商，並給予宋商最惠待遇。
四、暹羅與周邊國家發生爭端，需優先請求啟宋調停。
這些條款，看似沒有割讓大量領土，但卻牢牢扼住了暹羅的經濟和軍事命脈。
鉅額賠款將使其財政長期受制於啟宋。
芭提雅基地如同抵在暹羅咽喉的匕首，那裡雖然只是一個小漁村，可是卻能控制曼谷的出海口，就如同遼東半島之於渤海一樣。
而通商和調停權，則確保了啟宋對暹羅乃至整個半島事務的持續影響力。
頌汶·瑪哈叻的代表幾乎沒有太多掙扎便全盤接受。
對於他們而言，只要能保住王位和大部分國土，避免亡國之禍，這些條件已屬皇恩浩蕩。
和約簽訂，訊息傳回君臨港，趙昺對陸秀夫和張世傑的處理方式大加讚賞。
他本來也不希望太過於削弱暹羅，這隻會造成中南半島的混亂。
現在能夠透過控制暹羅進而影響整個中南半島，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啟宋軍隊開始有序撤離暹羅內陸，僅在芭提雅留下駐軍。
封鎖解除，商船重新駛入曼谷港，暹羅國內局勢逐漸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