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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波雲詭譎的日本

趙昺沉默片刻,突然問道:\"島津大人可知,如今張將軍被軟禁在京都何處?幕府打算如何處置?\"

島津久經遲疑道:\"據聞軟禁在洛西的鹿苑寺。

至於處置...北條時宗似乎想借此事試探貴國的態度和實力。\"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港外的宋軍戰艦,\"今日諸位展示的火炮之威,或許能改變幕府的考量。\"

薩摩藩的碼頭,海風帶著鹹腥與一絲未散的硝煙味。

島津久經的九十度鞠躬,並未讓趙昺感到絲毫輕鬆,反而像是一道沉重的帷幕拉開,預示著前方更為複雜的棋局。

張世傑捲入天皇與幕府鬥爭並被軟禁的訊息,打破了他原本“聯日抗元”的相對單純構想。

大宋已然被迫踏入了日本內部公家(朝廷)與武家(幕府)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心。

“徐愛卿……,”趙昺險些失口,他迅速糾正,低聲道:

“徐將軍,島津之言,不可盡信,亦不可不信。

張樞相為人持重,私贈軍械,尤其神臂弩這等利器,可能性微乎其微。

此必是有人做局,意在離間我大宋與幕府,或將我等徹底拖入日本內政。”

徐立威面色凝重:“陛下……公子所言極是。

如今看來,北上京都之路,絕非坦途。

薩摩藩態度曖昧,其道歉恐更多是畏我火炮之威,而非真心結盟。

他們放行,或許存了隔岸觀火,甚至借刀殺人之心。”

趙昺點頭,目光投向北方海面。

“沒錯,日本如今絕非鐵板一塊。

幕府北條氏執權,掌控天下兵馬,是抗元的主力,也是最警惕外力的勢力。

後嵯峨天皇的朝廷,雖無實權,卻擁有大義名分,且不甘於被幕府壓制。

兩位親王爭位,背後就是公武力量的再次角力,我們此行,如履薄冰。”

在薩摩藩提供的有限補給和一名錶面作為嚮導、實為監視的武士陪同下,五艘宋軍戰艦緩緩駛離鹿兒島灣,沿著九州西海岸向北航行。

趙昺決定,暫時不暴露自己的皇帝身份,仍以“徐公子”的身份活動,以便靈活應對。

船隊進入豐後水道,這裡是九州與本州島之間的重要水道,亦是大友氏等九州豪族的勢力範圍。

與薩摩藩類似,這些九州強藩在之前的“文永·弘安之役”中首當其抗元,對海外勢力抱有天然的警惕。

但同時,他們與掌控中樞的北條幕府也存在矛盾,幕府在抗元后加強中央集權,削弱了這些邊境藩鎮的利益。

果然,船隊尚未靠岸,便有數艘速度極快的“小早船”逼近,船上的武士裝備精良,態度卻比薩摩藩謹慎許多。

對方首領自稱豐後大友家臣,詢問來意。

徐立威依舊以“大宋使節,欲往京都商議抗元”應對。

大友家的武士並未立刻放行,而是要求船隊在指定海域下錨等候,他們需向上稟報。

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期間,趙昺觀察到有船隻遠遠監視,但並未出現薩摩藩那般劍拔弩張的埋伏。

他判斷,大友氏對宋使的到來持觀望態度,既不想得罪可能帶來助力的宋人,也不願貿然觸怒幕府。

最終,大友家給予了通行許可,並提供了少量淡水補給,但拒絕提供更多幫助或明確表態,其騎牆之意明顯。

進入周防灘(今瀨戶內海西端),前方是九州與本州的關門海峽。

這裡是交通咽喉,也是幕府直接控制力較強的區域。海峽兩側,長門和豐前等地,是幕府抗元的前線指揮中心之一,駐有重兵。

預料中的攔截終於到來。

數艘體型更大的“關船”乃至一艘“安宅船”組成的幕府水軍艦隊,封鎖了海峽入口。

旗艦上一名身著華麗腹卷的高階武士,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宣稱:“奉鎮西探題之命,一切外邦船隻,無幕府手令,不得透過海峽!”

徐立威試圖交涉,強調宋使身份和抗元大義。

但對方態度強硬:“爾等自稱宋使,卻與京都朝廷不清不楚!張世傑之事尚未查明,豈能再放爾等入畿內?”

趙昺明瞭,幕府最大的疑慮就是宋使與天皇勢力的接觸,鎮西探提乃幕府在九州地區的最高機構。

趙昺心知,此時再示弱只會被視為心虛,但強行闖關勢必與幕府徹底撕破臉。

徐立威大聲道:“大宋心懷坦誠,只為抗元而來。

張樞相之事,必有蹊蹺,我等正欲面見幕府執權,陳說利害,澄清誤會!若貴方執意阻撓,豈非親者痛仇者快?

莫非幕府懼我大宋五艘船艦乎?”

同時,宋軍戰艦的火炮炮口微微揚起。

幕府將領顯然知曉了薩摩藩的“礁石之劫”,面對這種未知的強大火器,他面露猶豫。

僵持數個時辰後,他最終悻悻然讓開航道,但派出了兩艘關船“護送”宋船透過海峽。

進入瀨戶內海,離京都已經不遠,航路變得複雜。

這裡島嶼密佈,航道蜿蜒,自古也是海賊活躍之地。

幕府的“護送”船隻如影隨形,但趙昺察覺,另有幾艘形制不一的快船,總是在遠處若隱若現。

一夜,月黑風高,船隊航行至備後國(今廣島)海域時,突遭十數艘小艇襲擊。

這些襲擊者水性極好,試圖悄無聲息地靠近登船,行動迅捷,不似普通海賊。

徐立威指揮若定,宋軍將士以弓弩和擊退來犯之敵,俘虜了數人。

審訊之下,俘虜的口音是畿內一帶的,且身上搜出刻有菊紋的銅錢。

他們聲稱是受僱於“京都的貴人”,目的是劫持或摧毀宋使船隻,阻止其抵達京都。

趙昺與徐立威對視一眼,心中明瞭:這很可能是支援某位親王的勢力。

他們企圖嫁禍給朝廷或另一派,徹底攪渾水,讓宋使無法與幕府或恆仁親王勢力接觸。

終於,船隊抵達澱川入海口的難波津,這裡已是京都的外港。

幕府的監視更加嚴密,幾乎寸步不離,更是藉口為防止日本平民衝撞宋使,嚴禁使團下船。

然而,在停泊的第二天深夜,一名自稱是“某位親王使者”的僧人,秘密登上了趙昺的座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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