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落腳點與外交訛詐
臺灣海峽上,一隻殘破不堪的艦隊正在向東行駛。
趙昺此時已經卸下了戰甲,原本披在身上的黃袍在大戰中被元軍的箭矢射穿了幾個洞,被楊太后拿去修補了。
為此他挨楊太后好一頓數落。
他站在船弦上,正在等人,沒多久,一位已經滿頭華髮,但依舊脊背如松,雙目有神的老人在幾人的陪同下走了上來。
一個軍士想要攙扶,但文天祥拒絕了,“老夫還沒有年邁到那種程度,更何況如今大敗元軍聖主臨朝,讓文某芳若年輕10歲。”
聽到這中氣十足的聲音,趙昺就知道他等的人來了,連忙迎過去,
“文丞相,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你乃朝中棟樑,不可有所損失。”
“陛下救命之恩,臣沒齒難忘。”
文天祥說著剛想行,趙昺連忙走過去將他扶起,
“文丞相言重了,你是為朝廷募兵才因此被俘的,你不在那幾日,朕寢食難安。”
這時樓下又傳來了兩個人的腳步聲,趙昺知道他等的人都到齊了,對著大內侍衛道:
“來人,搬四張凳子,那海圖來,朕要與三位大臣坐而論道。”
沒一會,張世傑和陸秀夫也到了,兩人各自慰問了一下文天祥後,也紛紛落座,宋末三傑再聚首。
“諸位卿家,我們雖在崖山打敗了元軍海軍,
但如今華夏已經淪陷,我們就算能繼續打贏,沒有根基,我們的兵力無法補充。
元軍卻能隨時從華夏四方抽調兵力,現在這個局面繼續堅守,沒有絲毫勝算。”
聞言,三位大臣紛紛沉吟。
這三位可不是之前大宋那些根本不知兵的文官,他們可是親自上過戰場,和元軍打過仗,拼過命。
大宋那一套崇文抑武,重文治而不重武功的祖制,早就被拋棄了。
擁有後世眼光的趙昺當然也不會拿這種東西當回事。
“安南如何?”陸秀夫率先發言,“孝宗曾封李英宗為安南王,安南國為我大宋藩屬,雖無大宋民多地廣,但也有12州之地,百萬之民。”
聽到陸秀夫的建議,趙昺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看得陸秀夫心裡有些發毛,暗道:
官家這是什麼意思?
想著他伸手摸了一把臉,臉上也沒有什麼髒東西啊。
“沒什麼。”趙昺搖搖頭,“只是想到了一個有趣的人而已。”
趙昺想要的那個人叫做陸自立,就是陸秀夫的兒子。
歷史上崖山跳海之後,陸自立並沒有放棄,其帶領最後的南宋臣民,從廣東出海,一路逃到了當時東南亞的爪哇島。
在那裡建立了一個叫做順塔國的小政權,還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叫復宋。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線,估計不會有這個小國出現了。
爪哇島可是趙昺預定的流浪大宋的新首都。
“陛下不可。”趙昺還沒開口,張世傑就先搖頭,“李英宗可並不服我們大宋,屢次與天朝有所摩擦,現在我大宋衰弱至極,這位安南王肯定不會拒絕把我們吞下的。”
“哦,”趙昺看向張世傑,“張樞密的意思是?”
“其中之地有一島國,自詡為太陽之地,國號日本,乃鑑真東渡之地,國力遠超安南,但內部如周朝一般鬆散,或可利用一二。”
小鬼子?
過幾年元朝就要大舉登入了。
歷史上神風是神風幫他們消滅了大元的艦隊。
不過在這個時間線卻不好說。
現在日本應該是幕府時代,天皇大權旁落,徵夷大將軍獨攬朝政,有點像五代十國。
九州島好像一直與幕府時代不和,確實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但在那裡立國不行,至少以現在大宋的體量不行。
日本的文化雖然遠沒有華夏那麼璀璨,但相比東南亞來說,是絕對的文明之邦。
就憑現在大宋僅剩的幾萬人,沒過幾代,估計都被同化了。
這時趙昺突然想到文天祥一直默默無語,便開口道:“文右相,有何高見?”
文天祥緩緩起身,拱手而立道:
“祖宗之語不可棄,祖宗之衣不可夷,此處不遠,有一大島,名曰琉球。
雖無人居,但仍是華夏一部分,且離故土近,若有變,也可渡海而擊,再造華夏。
安南、日本雖好,但終不是故鄉,若長居,必失華夏之根,哪怕復國,可稱華夏焉?”
此言一出,聲若雷霆。
陸秀夫、張世傑皆不敢再說什麼,低頭不語,但顯然心中並不服氣。
趙昺則大笑著點頭,“文丞相說的好啊,說的妙啊,但我們不能去,現在大宋太弱小了,琉球太近,而現在元朝太盛。”
說著他的手指在海圖上移動,最後落在了南海南端的一片群島上,
“我們去這裡,”趙昺手指輕輕敲擊,“呂宋島,旅行的宋人之島,此地夠遠,而且河流眾多,土地肥沃,最重要的是此處並未開化,還是部落蠻族。”
陸秀夫與張世傑對視一眼,並無異議,他們三個都是人傑,若是趙昺否了他們兩人,卻支援了文天祥,他們或許心有芥蒂,但現在文天祥也被否了。
“旅宋!”文天祥嘴裡重複了幾次這個名字,也不再反對,既然官家給這島嶼命名為旅宋,那麼也就意味著這只是一個落腳點,一個休整再戰的地方。
遲早有一天,大宋會回去的,會打敗那些侵染華夏的蠻夷。
見三人都不反對,趙昺心中鬆了口氣,他還擔心文天祥是死硬派,現在看來他還是懂變通權衡的。
現在可以安排下一步的打劫計劃了,趙昺在心裡把這個計劃稱為外交勒索行動,
說著他看向陸秀夫,“陸丞相,安南受過我大宋的封賞,常年擾邊也奪了不少財物,我想向他們國王些東西。”
“請陛下明示。”
“我想向他們借米20萬擔。”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陛下,20萬擔可不是個小數目,安南恐不會借。”陸秀夫眉頭皺成了個川字型,“20萬擔糧食足夠10萬人吃一年了。”
“正是,”趙昺點頭,“臺灣開口還需時日,我們需要糧食。”
“可是要如何說服呢?安南幾次被入侵,哪怕我們提出要聯手,他們也不敢。”張世傑搖頭。
但趙昺卻胸有成竹,“無需擔心,只要陸相乘本王的帝州,繞著東南海岸一圈,然後去安南借糧即可。”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立刻理解了趙昺的意思。
“陛下是想要禍水東引,逼迫安南王戰隊。”文天祥有些憂心忡忡,“可是安南王要是向元虜服軟了怎麼辦?”
張世傑捋了捋鬍鬚,“那元虜必須要求安南王交出官家,但是官家並不在安南王手中。”
“元虜肯定不信安南王,”陸秀夫輕拍桌子,“幾年前兩邊已經打過一次了,都有血海深仇,安南王只能上我大宋的賊船了,絕妙!”
說罷,陸秀夫起身拱手,“臣定不辱命!”
趙昺摸了摸下巴,等張世傑和陸秀夫回到,開發大宋第一塊海外領土的資源就有了,小日本和安南還得謝謝大宋呢。
這時,輕輕的抽泣聲傳來,剛開始還是一兩聲,沒多久就連成了一片。
“故國再見!”
“嗚嗚,母親,孩兒不孝,不能在您身邊,願您安好。”
“小妹,沒法親自幫你幫你蓋上紅蓋頭了,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好人家。”
……
趙昺回頭看去,華夏大地的海岸線漸漸消失在了海霧中,直到再也看不見。
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難過。
他伸手想要去抓,華夏大地的影子卻如煙般消散。
文天祥起身走到船舷,看著遠處消失的海岸線,輕聲道:
“南國煙雨散霧中,往事愛恨轉成空。
百舟南進風浪起,不知歸國是何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