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一物降一物
建武十六年,十一月。
岳飛的兵馬在城中過冬的時候,天竺戰事正酣。
高順貞帶著大理和百甘蠻兵,橫掃北部天竺,在阿薩姆豎起大旗招降和平寨。
大軍沿布拉馬普特拉河南岸,一路殺到摩揭陀,波羅王朝的末代皇帝摩陀那波羅,率眾反抗。
高順貞打著護衛大乘佛教的名義,在當地招兵買馬,還號稱要重建那爛陀寺。
他們大理本來就是佛門口中的妙香國,在天竺本土,也存在這樣的傳說。
遭到打壓的佛教,在遙遠的東北方,還有一個妙香之國。
大量被印度教和密宗打壓迫害的傳統顯宗佛教徒,就跟找到組織了一樣,紛紛加入,成為爛陀寺僧兵,被安排在推翻波羅王朝的最前線。
高順貞出生在大理,自小也是熟讀經書,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殺到波羅。
要知道,這波羅王朝乃是大乘佛教的中心。
戒日王之後,北印佛教中心徹底東移到東印(比哈爾+孟加拉),核心就是兩座大學:
那爛陀寺:笈多舊基,由波羅王朝重修,是玄奘、義淨舊地;
此時,密教的勢力,已經蓋過了顯教,但都是窮途末路,等於是快被滅了還在內鬥,佛教版的小南明。
所以很多顯宗,也就是傳統佛教徒,都覺得自己遭到了打壓。
承天寺在其中居功甚偉,把中原佛門‘忠君愛國’的新教義,反向傳給他們。
每日裡宣揚,沒有大景,沒有皇帝,就沒有人護著最後的大乘佛法。
忠君就是愛佛,愛佛就是忠君,好和尚生於天地之間,以‘忠君’為立身之本。
這些僧兵已經顧不上其他了,只有先活下去,才能談別的。
事實上,要是景軍不來,波羅王朝也覆滅在即。
好在承天寺來了,天竺的佛教徒有救了;承天寺來了,大乘佛法就有希望了!
高順貞在城外架起了三排火炮,他和岳飛不一樣,考慮問題不是先看戰爭成敗和如何以最低的成本打贏戰爭。
他想的是如何立威。
如何摧毀敵人的抵抗意志,使他們不敢反抗天威。
撬開一個城池之後,攜爛陀寺的名席捲波羅,會輕鬆很多。
所以他不停地上書要火炮和彈藥,等終於到了冬天,開始圍城的時候,更是直接把火炮營全調了上來。
沒有專業的拒馬鹿角,沒有火銃兵掩護,而是派了一群僧侶,手拿木魚坐在不遠處的蒲團上。
個個耳朵裡塞上了棉花,身穿亮閃閃的赤紅色袈裟,他們接到了死命令,不管天旋地轉,就是閉著眼敲木魚、誦佛經。
至於波羅王朝的象兵,高順貞更是完全沒看在眼裡,炮響之前馴獸師還能指揮一下,聽到炮聲之後它們踩誰還不一定呢。
高順貞的排兵佈陣,充滿了漏洞,和北邊的岳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雖然屢犯兵家大忌,但是在這個地方,完全夠用了。
岳飛是用打女真的強度在打羅斯,等於是獅子搏兔。他那樣打也沒問題,萬一碰到個天降猛男呢,你不能指望敵人全都是棒棰。
高順貞這個,才是對症下藥,他已經確定了這裡全是棒槌。
他站在武剛車裡,這是從春秋開始中原就在用的戰車,一直持續到明朝。是一種兼具防禦、進攻與運輸功能的重型軍用戰車,被稱為古代戰場上的“移動堡壘”。
高順貞把它當裝逼舞臺用了。
看著遠處的城池,高順貞心情大好,幸虧自己投降的早。
不然這些大炮,就是落在自己的頭上。
想想都後怕。
最近常年拿大炮轟人,他太知道這玩意的威力了。
他也想不到世上還有什麼對抗這東西的辦法。
烏蠻三十六部,現在都很感激張潤,要不是他提出個漢白同源,那麼自己這些人的下場,也和川黔的土官差不了多少。
大景征服的腳步不會停,要想不被滅掉,最好的辦法就是加入他們。
和他們一起去征服別處。
而且大景和其他朝代還真不一樣,在大景並沒有太嚴重的種族之間的分層。
這體現在賦稅、律法和戶籍政策上。
並不是說喊喊口號,大家就都相信你一視同仁了。
當然,大家一起成為大景的子民之後,漢人會佔據絕對的主導地位。
這是由他們的性格決定的:當大家真的被一視同仁、處在同一起跑線競爭時
漢人若是落後,他們大部分人,一定會覺得是自己不夠努力,從而更加發奮。
而其他大部分的種族,這時候就要想陰招了...
所以真正一視同仁了,其實就是對漢人的利好,因為其他族卷不過。
慢慢的,良幣驅逐劣幣,他們就都被同化了。
這就是所謂化夷為夏。
高順貞如今,就基本已經完成了這種同化,此刻他站在武剛車上,痛痛快快地發號施令。
隨著他一聲怒吼,三排火炮同時點火。
城中一直在等待著這些人靠近,然後突然開啟城門,放出象兵將他們踩踏。
但是對面一直不攻城,還在陣前敲木魚誦經,讓守軍十分困惑。
直到炮聲響起,他們才想起在南方流傳的關於黑筒神的恐怖傳說。
這就是南方那些人信奉的邪神?
南海水師吳錢、李師顏部下,只有兩萬水師士卒,但是卻控制了十八萬復仇軍。
這十八萬,只是一個大概的數字,估計真實的人數,是遠遠多於這些的。
這些復仇軍裡面,就有很多人信奉‘黑筒神’,其實就是火炮。
每次見到了,就要對著瘋狂磕頭,還有人捏出了泥塑的火炮,供養在廟裡,希望能得到黑筒神的庇佑賜福。
雖然復仇軍還沒有殺到這裡,但是隨著天竺內部的人員流通,尤其是很多朱羅王朝或者森朝的難民逃過來,也漸漸地開始流傳一些南方的故事。
守軍自然也聽說過這東西,但是一個從未見過的東西,只聽流言的話,是根本沒法有效針對的。
守軍做了一定的防護,但是不多,總的來說他們就是堵住了大象的耳朵。
或許他們只是聽說那玩意動靜很大,我把耳朵堵住聽不見黑筒邪神的魔音,不就行了?
但是大象它並不是狗、也不是馬,根本沒那麼容易被馴服。
你讓我馱著你踩踩人也就算了,讓它們冒著炮聲去衝鋒,這玩意一旦受驚,根本就不受控制。
而且大象對火焰、巨大的噪音和奇怪的氣味有著天然的恐懼。
比如大明時候,鄧子龍在1585年與緬甸作戰時,就曾使用“怯象燈”成功驅退敵方戰象。
想要進攻大明卻半路病死的帖木兒,在對抗德里蘇丹國的象兵時,命令士兵在駱駝背上堆滿乾草、硫磺並點燃,驅趕駱駝衝向象群。戰象被火焰和刺鼻氣味驚嚇,瘋狂掉頭衝撞,把己方軍隊踩得屍橫遍野。
火炮正好完美符合這三點,首先它有極大之噪音,其次它有火,最後它爆炸之後,味道又奇怪又大。
戰象的優點是它的體型,缺點其實也一樣,這樣大的動物,失控之後反噬也同樣大。
武剛車上,高順貞拿著望遠鏡,哈哈大笑。
此刻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古之名將,是戰無不勝的戰神,這種感覺實在是美妙。
其實在他冒著叢林中的毒蟲瘴氣、酷熱暴雨....等惡劣條件,開發若開山路的時候,這一切都是早就在終點等待著他的獎勵。
你戰勝的東西越強大,戰利品就越好。
若開山脈開發的難度,直接決定了這附近天竺人的戰鬥力。
長期沒有外敵,被若開山脈保護的太好了,真的被開啟之後,一下子面對外面殺進來的敵人,他們就和歷史上一樣,迅速崩潰了,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最後把自己混成了四等人,或者連人都不算的賤民。
這座城池,是摩揭陀故地,也是森朝擴張之下,波羅王朝最後門面。
一旦被開啟,兩股景軍就要接頭了,波羅王朝就是再昏聵,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森朝如此強大,在景軍的炮火下,也根本撐不住。
城池大片被攻佔,子民被擄走,至今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要是南北景軍合流,波羅王朝根本無從抵抗。
所以他們在這裡集結了不少兵馬,想著做最後一搏。
而且此地不是都城,真的戰敗了,也可以試著投降。
如果是岳飛等將領帶兵,這時候就會圍而不攻,不斷施壓,使其全師來降。
但高順貞可不管這些,我先威風了再說,眼前都是土雞瓦狗,沒什麼好謹慎的。
本來他這種戰法,在中原或者北境要吃虧,因為容易把人家全都逼成一家,團結起來對抗你。
但在天竺,他算是打對牌、來對地方了。
你越狠,這裡的人就越怕,就越不敢反抗。
你在這裡施壓,別的地方的天竺人非但不怕,還會笑著看熱鬧。
甚至想著來分一杯羹。
兄弟鬩牆?不存在的,誰跟你是兄弟,這裡佛教的顯宗和密宗,在馬上要被徹底消滅的時候,依然能內鬥打成狗腦袋;
同樣信奉印度教的教眾,會因為信溼婆還是信毗溼奴而自相殘殺。
只有像高順貞一樣,見誰打誰,橫衝直撞,才能叫他們畏懼。
李師顏顯然在天竺待久了,看懂了這個道理,你只有平等地收拾每一個人,他們才會真的害怕你。
否則刀沒落到自己頭上,他們都敢大著膽子來訛詐你,甚至看不起你。
所以他捨棄了在中原幾乎是真理的‘遠交近攻’,選擇同時對所有鄰居動手。
而且很聰明的大規模徵召使用復仇軍。
然後就讓復仇軍幫自己抓俘虜。
以前在中原,征服一片土地之後,最怕的就是當地百姓起來謀反。
在這裡完全不用擔心,因為他們現在正把這片土地上的人,捉了去填補別的地方的勞動力空缺。
高順貞破開防禦之後,自己還沒怎麼著呢,就見象群在城中瘋狂衝撞。
這裡的建築,大多是木製的,哪怕是土牆,也不是很堅固。
反倒是佛寺裡的建築,都修建得比較豪華。
進到城中之後,高順貞看著沿途窮酸的模樣,直到進入了寺廟,又發現此地高塔林立,地上鋪的磚都是方圓成型,一樣大小的。
他冷笑一聲,“人住在牛棚,倒把泥疙瘩擺在殿裡。”
說完他又意識到不對勁,自己麾下,可也都是信佛的。
但是大理崇佛不假,只是上層比較迷信,烏蠻三十六部裡,大部分還是以實力為主。
所以根本沒啥人在意,大都在拆寺裡的各種值錢物件。
這時候,有一隊兵馬,押送著十幾個人過來。
這裡面有男有女,穿著華貴,皮膚並非普通天竺人那般黝黑,而是白皙乾淨。
“將主,這就是摩揭陀城主和他的家人,這廝狡詐,竟然提前躲到了寺裡。”
因為高順貞在攻城之前,搞得那一套太臊皮,搞得這城主摩陀波縷覺得他肯定是個狂熱的佛教徒。
所以他提前買通了這波羅寺的僧人,趁亂躲入寺裡。
他覺得城外的景軍既然如此崇佛,在陣前都誦經,那麼進城之後哪怕是屠城,也不會來寺裡殺人。
沒想到這些人一進城,就開始尋找最富的地方開搶,恰恰就是寺裡最富。
結果就是在搜刮的時候,把他們一家給揪了出來。
聽完小兵的敘述,高順貞心中的鄙夷更甚。
他其實最噁心的就是一直在那禮佛,裝著與世無爭,卻遲遲不肯把國主位置讓出來的大理段氏。
你指望他真有多虔誠,那純屬是多慮了。
“我們一家願意投降大景,希望這位將軍給大景的皇帝陛下帶話,我願意繼續為他鎮守著摩揭陀,我們家族世世代代都是這裡的城主,一定能為他治理好。”
高順貞和周圍的將領,聽完翻譯的話,都大笑了起來。
“你他孃的一個俘虜,還要當城主,這地方今後大小也得是個州郡,你這鳥人是哪一年的進士,你還想在這治理?”
納樓部如今認了李氏為祖宗,為首的李武道:“將主,你跟他廢什麼話!”
他舉起刀就要砍,被旁邊華竹部的張盛盪開。
李武大怒,罵道:“你幹什麼!”
張盛比他還生氣,“你沒聽他說麼,這人祖祖輩輩在這裡當城主,還不知道搜刮了多少,不審出來你就把他砍了?”
李武一怔,隨後舉起手啪的一聲,打了自己一耳光。
“你說得對!我這豬腦差點壞了大事!”
周圍的人都鬨笑起來。
高順貞也隨著他們笑了笑,但是心底卻暗暗鄙夷。
要不是自己帶著你們內附大景,就你們這群貨,和這引頸就戮的摩羯氏有什麼兩樣!
此時他已經覺得這些曾經的部下,實在是丟人現眼,以自己的雅量人品,還是比較適合去金陵,與真正的貴人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