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下山
我這才發現雪地裡有串模糊的腳印，一直延伸到遠處的老槐樹下。
黑霧中突然伸出只慘白的手，指甲又黑又尖，直取趙剛強的咽喉。六叔將桃木釘狠狠釘進那隻手的掌心，黑血瞬間噴湧而出，在雪地上蝕出個個小坑。“快走！”他拽著我和趙剛強往後退，紅繩繃得筆直，那縷黑髮在霧中扭曲掙扎，像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吳帥不知何時癱坐在雪地裡，手機螢幕亮著光，大概是想撥號求救，可山裡根本沒訊號。我拽著趙剛強往老槐樹那邊挪，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每一步都像灌了鉛。六叔在前面用桃木釘開路，紅繩繃得更緊了，那縷黑髮在霧裡扭動得越來越厲害，隱約能看見黑霧裡有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老槐樹下果然有個半掩的土洞，邊緣還散落著幾塊新鮮的泥土。六叔把羅盤往雪地上一放，指標瘋狂轉動後指向洞口：“就是這兒！拿工兵鏟來！”
我這才想起我們帶來的揹包裡有工具，我趕緊翻出來遞過去。鐵鏟碰到凍土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趙剛強抖著手幫我清理碎土，他後腰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洞越挖越深，那股鐵鏽味越來越濃。突然鏟子碰到個硬東西，六叔示意我停手，用手扒開浮土，露出塊青石板，上面刻著些歪歪扭扭的符號。“這是封煞用的鎮石，被人撬鬆了。”
他從布包掏出硃砂筆，在石板上快速畫符，“得重新封印陰窟，不然這東西會順著地脈竄到村裡。”
黑霧突然劇烈翻湧，那隻慘白的手再次從墳洞伸出，指甲刮過樹幹留下深深的刻痕。吳帥嚇得手機都掉了，連滾帶爬躲到我身後：“快……快報警吧！這根本不是我們能管的事！”
六叔沒理他，抓起桃木釘狠狠砸向青石板，隨著“鐺”的一聲脆響，黑霧猛地縮回墳洞，紅繩上的黑髮也軟塌塌垂了下來。
趙剛強突然“哇”地吐了口酸水，癱坐在雪地裡大口喘氣。我這才發現手心全是汗，握著鐵鏟的虎口火辣辣地疼。六叔用紅繩把青石板纏了三圈，又壓上塊石頭：“暫時封住了，你們記住，這幾天別靠近後山，也別跟外人提這事。”
吳帥哆哆嗦嗦撿起手機，螢幕已經摔裂了：“那……那小曼姐怎麼辦？她的墳……”六叔看了眼那座孤零零的土墳，嘆了口氣：“等處理完陰窟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下山，這山上的陰氣太重了。剛才我不往這邊跑，還沒有發現。不只是趙小曼的墳墓，周圍這些墳墓好像都有問題，陰氣實在是太重了。應該是有人在這片墳上都是動了手腳，把這些墳裡住著的鬼魂都給練成了陰煞。”
聽到六叔的話，我只覺得頭皮發麻。有人把這一片墳都動了手腳。我的天，這人是誰啊？有病啊？
搞那麼多的鬼魂，然後把他們變成猛鬼，這有什麼好處？難道是為了害人嗎？就只為了害趙剛強？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難走，趙剛強幾乎是被我架著走的，吳帥跟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那片墳地。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落在臉上冰涼刺骨。好不容易走到山腳下，大家終於鬆了一口氣，終於可以放心下來了。
下山之後，吳帥腿都軟了。他帶著哭腔的說。
“媽呀，早知道山上鬧鬼，我就不跟你們上來了。為了2000塊錢，差不點命都沒了。
可是我前幾天上山還好好的呀，我前幾天還給我三姨媽上墳燒紙呢。怎麼今天就出事兒了呀？”
吳帥一邊說著一邊不停的跟我們抱怨。
“你們真是的，鬧鬼的事兒都不提前跟我說。2000塊錢可不行啊。你們至少還要再給我加一千。”
此刻我轉過頭看向趙剛強，趙剛強的情況並不是很好。倒不是因為受傷，估計是因為被嚇壞了，再加上山上又冷。
我轉過頭看向吳帥。
“帥子，你能幫我們個忙嗎？我看趙剛強現在情況不大好，咱們剛才在山上又那麼驚險，我們可不可以去你家裡面坐一會，歇一歇呀？”
吳帥愣了愣，搓著凍得通紅的耳朵嘟囔：“我家就一間土坯房，哪有你們城裡人住的舒坦。”
嘴上雖抱怨，腳步卻領著我們往村西頭拐。他家院牆上爬滿乾枯的牽牛花藤，木門吱呀一聲推開，黃狗搖著尾巴撲過來，被他一腳輕踹到旁邊：“去去，瞎叫喚啥。”
堂屋正中擺著臺老舊電視機，塑膠殼上積著薄灰。吳帥他娘繫著藍布圍裙，上半身穿著紅色大花棉襖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拿著納了一半的鞋底：“帥子回來啦？這幾位是？哎呦，趙老闆，我認識。趙老闆好幾年沒來村裡了吧？”
看來這個趙剛強還真是村子裡的熟人。誰都認識他。
吳帥的母親見我們滿身雪水，趕緊讓我們進屋。
“快進屋吧，現在大冬天的冰天雪地的，你們咋凍成這德行了？我燒點熱水，給你們沏點茶。你們趕緊進去暖和暖和。”
我們幾人走進房間後，吳帥的母親就在外屋地燒水。柴火噼啪聲裡，鐵壺很快冒起白汽，混著鍋裡燉蘿蔔的香味漫開來。
趙剛強靠在炕沿緩神，臉色漸漸有了血色。我接過吳嬸遞來的粗瓷碗，熱水燙得手指發紅，心裡卻暖烘烘的。吳帥蹲在門檻上扒拉手機，忽然“咦”了一聲：“訊號回來了！我大姑昨天還打電話問我啥時候去她家拿白菜呢。”
窗外雪勢漸小，陽光透過結霜的窗玻璃，在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吳嬸端來一盤炒花生，殼上還沾著細土：“嚐嚐，今年新收的。你們城裡人沒吃過這麼新鮮的吧？”
我捏起一顆剝開，花生米脆生生的，帶著土腥味的香。趙剛強也抓了一把，手指仍有些發抖，花生殼卻捏得很響。
六叔不知何時靠在門框上抽菸，菸圈悠悠飄向房梁。
“大姐，村裡最近晚上安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