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當技巧失去靈魂
下午的錄製準時開始。
演播廳內的氣氛經過午休，非但沒有緩和，反而更添了幾分緊繃。
彷彿所有人都知道，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選手們坐回金字塔座位，交頭接耳，目光時不時瞟嚮導師席那個身影。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起伏。
陸雲舟平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閉目養神。
腦海中，系統積分停留在【602】。
距離兌換【高階樂理知識】還差398分。
他需要一場足夠分量的“衝突”，來填上這個缺口。
蘇晴提醒的那個“特殊選手”，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主持人何老師走上臺，用一貫沉穩而富有感染力的聲音宣佈錄製繼續。
接下來的幾個選手，表現中規中矩。
有亮點，也有明顯的缺陷。
陸雲舟的點評依舊保持著上午的風格。
精準，犀利，不留情面。
但或許是因為習慣了，或許是陳宇那段插曲帶來的微妙影響。
選手們面對他的“毒舌”，雖然依舊難堪，但反抗的情緒似乎減弱了一些。
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接受，以及在他給出那簡短得近乎粗暴的“建議”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思索。
積分在穩定增長，但速度放緩了。
【積分+2.1…】
【積分+3.0…】
【積分+1.8…】
當又一位選手帶著陸雲舟賜予的“F”和一句“你的律動感比八十歲的老爺爺還穩定”的評語下臺後。
何老師看著手卡，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下一位登場選手，來自星空娛樂——王皓！”
這個名字彷彿帶有魔力。
瞬間點燃了現場。
選手席上爆發出一陣不小的騷動和驚呼。
“王皓！他終於來了！”
“星空娛樂今年的王牌啊！”
“聽說他海外訓練回來的，實力超強！”
“我看過他之前的練習室影片，跳舞絕了！”
觀眾席上也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甚至能看到一小片區域，有粉絲舉起了寫著“王皓”的燈牌，整齊地喊著口號。
聲勢遠超之前的任何一位選手。
通道口，一個身影緩緩走出。
身高腿長，穿著剪裁精緻的舞臺服，妝容髮型一絲不苟。
他臉上帶著自信從容的微笑，步伐穩健，目光掃過觀眾席和選手席，最後落在導師席上，微微鞠躬。
姿態無可挑剔。
光是這份颱風和形象，就已經遠超同齡人。
李默和林薇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期待神色。
顯然，他們對這位備受矚目的新人也有所耳聞。
音樂響起。
是一首節奏強烈、編曲複雜的電子舞曲。
王皓瞬間進入狀態。
他的舞蹈動作精準而富有力量，每一個卡點都恰到好處，肢體舒展，難度極高。
配合著音樂，帶來極強的視覺衝擊力。
演唱部分，他的聲音條件也不錯，氣息穩定，高音部分雖然用了不少技巧修飾，但完成度很高。
整個表演，堪稱一場視聽盛宴。
選手席上不斷爆發出讚歎。
“太強了！”
“這控制力！這表現力！”
“不愧是星空的人！”
“感覺可以直接出道了！”
觀眾席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直播彈幕也被“王皓牛逼”、“王者登場”、“斷層實力”等詞條刷屏。
表演在一個乾淨利落的定格動作中結束。
王皓微微喘息，額角有細密的汗珠，但臉上的自信笑容更加耀眼。
他對著各個方向鞠躬，引來更熱烈的掌聲。
何老師走上臺，語氣也帶著讚賞。
“非常精彩，非常有力量的表演！請各位導師點評。”
李默率先拿起話筒，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王皓，我看過你的一些資料，但現場表演還是超出了我的預期。你的舞蹈功底非常紮實，節奏感、控制力都是一流的。演唱部分也很穩，整體完成度極高。非常棒！”
林薇接著說道：“你的舞蹈編排很有想法，細節處理也很到位，看得出來下了苦功。作為偶像來說，你的舞臺表現力是合格的，甚至可以說是優秀的。我很欣賞。”
兩位導師都給予了高度評價。
幾乎可以預見一個A等級，甚至可能是首A。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習慣性地，投向了那個一直製造“意外”的人。
陸雲舟。
王皓也看向陸雲舟，眼神裡帶著屬於強者的從容，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想看看，這個以毒舌著稱的“混子”導師，面對他這樣無可挑剔的表演，還能說出什麼。
陸雲舟看著臺上那個光芒四射的年輕人。
他沒有立刻開口。
目光平靜地掃過王皓因為汗水而微微反光的臉頰，和他那雙充滿自信的眼睛。
休息時，蘇晴的提醒在耳邊閃過。
“星空娛樂力捧的新人……稍微注意一點……”
他微微歪了下頭，似乎在思考。
然後，在萬眾矚目下，拿起了話筒。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你的表演，很完美。”
陸雲舟開口了，第一句話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竟然……是誇獎？
王皓臉上的笑容更盛，微微頷首，帶著矜持的接受。
李默和林薇也有些意外，互相看了一眼。
難道陸雲舟轉性了？知道面對資本力捧的人，要收斂了？
直播彈幕也飄過一片問號。
“？？？陸雲舟慫了？”
“居然夸人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面對真正的強者，他也不敢亂噴了吧？”
“看來毒舌也是看人下菜碟啊。”
然而，陸雲舟的下一句話，緊接著來了。
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瞬間刺破了那層完美的表象。
“完美得像一件從奢侈品流水線上下來的，標好了價碼的商品。”
王皓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選手席和觀眾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李默皺起了眉頭。
林薇的嘴角抿緊了。
陸雲舟彷彿沒有看到他們的反應，繼續說著。
“你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複製了編舞老師的要求，甚至肌肉發力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你的每一個音符，都經過了精心設計和反覆打磨，用了至少三種以上的發聲技巧來修飾。”
“你的每一個表情，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在哪個節拍該微笑，哪個節拍該酷炫，都設計得天衣無縫。”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卻都清晰地砸在每個人心上。
“我看不到‘王皓’。”
陸雲舟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解剖著臺上的年輕人。
“我只看到了一堆昂貴技巧的堆砌，一個被資本和團隊精心包裝出來的，完美的……偶像商品。”
他微微停頓，給出了最後的結論。
“沒有靈魂。”
四個字，如同冰水潑下。
讓原本火熱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王皓站在那裡，臉上的從容和自信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扒開偽裝後的難堪，以及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為了這個舞臺，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
他練習到凌晨，扣每一個動作細節，反覆調整演唱方式……
結果在這個人嘴裡，就變成了“沒有靈魂的商品”？
“陸老師！”王皓忍不住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我認為，將舞蹈和演唱技巧磨練到極致，正是對舞臺和觀眾的尊重！”
這是他第一次在臺上直接反駁導師。
現場一片譁然。
衝突升級了！
陸雲舟看著他激動的樣子，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尊重？”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嘲諷。
“用技巧堆砌出來的完美，是對規則的尊重，是對資本的尊重，是對你身後團隊心血的尊重。”
“唯獨不是對舞臺和觀眾的尊重。”
他微微前傾，看著王皓的眼睛，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冷光閃過。
“真正的尊重，是把你‘王皓’這個活生生的人，你的喜怒哀樂，你的掙扎迷茫，甚至你的缺陷和不完美，真誠地攤開在這個舞臺上。”
“而不是用一個‘完美偶像’的模子，把自己套進去，然後端上來。”
“你那不是表演，是展示。展示一件被打造好的產品。”
王皓的臉徹底白了。
他張著嘴，胸膛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股怒火被堵在胸口，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感覺自己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在這個男人輕描淡寫的話語面前，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選手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陸雲舟這番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說是誅心的點評震住了。
他們看著臺上那個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崩潰的王牌選手。
又看看導師席上那個依舊平靜得可怕的男人。
心中寒意陡生。
這個陸雲舟……
他真的是來當導師的嗎？
他簡直是來拆臺的！是來把所有人精心維持的光鮮表象，一層層撕碎的魔鬼！
李默忍不住再次拿起話筒。
“陸老師！你的觀點是否太過偏激了？偶像工業本身就需要規範和包裝，王皓的表現符合一個優秀偶像的標準！”
他試圖維護行業的規則，也維護王皓的尊嚴。
陸雲舟轉頭看向他，眼神依舊平靜。
“李老師，所以偶像，就可以不需要靈魂嗎？”
一句話，將李默也噎在了那裡。
現場的氣氛，僵持到了極點。
直播彈幕已經徹底爆炸。
各種觀點吵成一團。
支援陸雲舟的認為他一針見血，戳破了偶像工業的泡沫。
反對的則罵他譁眾取寵，否定別人的努力，其心可誅。
而陸雲舟的腦海中。
系統的提示音，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和音量瘋狂響起！
【積分+15.8！（來自目標：王皓的強烈憤怒與屈辱）】
【積分+12.3！（來自目標：星空娛樂相關人員的震怒）】
【積分+8.9！（來自目標：李默的無語與不滿）】
【積分+20.1！（來自大量王皓粉絲的極度憤怒）】
【積分+11.5！（來自部分觀眾的強烈認同與震撼）】
……
海量的負面情緒，如同海嘯般洶湧而來！
積分數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跳動！
【650…700…800…900…！】
幾乎在幾個呼吸之間，就悍然衝破了【1000】點大關！
並且還在持續飆升！
陸雲舟感受著腦海中那悅耳的提示音。
看著系統商城裡，那個原本遙不可及的【高階樂理知識（永久）】，終於從灰色變成了可兌換的亮色。
他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極輕微地勾起了一瞬。
好了。
目標達成。
至於眼前這幾乎要失控的場面……
與他何干？
他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