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試探崔氏!
沉吟片刻,李世民很糾結。
“這個日記,鐵環丫頭和麗質能看,朕是不是也能看看啊!”李世民對日記內容很感興趣。
“按照丫頭的說法,這是私人心裡話,不方便給其他人看,但是陛下是天子,應該是可以的。”
“朕得問問麗質,這件事不簡單。”李世民看向旁邊的張阿難,“讓麗質來一趟。”
“是,陛下!”
張阿難安排人去宣李麗質前來。
李世民再次看向近親結婚的調查報告。
得到訊息的李麗質猜到了原因。
肯定是和近親不能結婚的事情有關係。
沒有耽誤,第一時間到了立政殿。
“阿爺,阿孃...”
李世民招招手,“丫頭,來坐阿爺旁邊來。”
“是阿爺!”李麗質在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中間坐下。
李世民拿起案上的調查資料,語氣比剛才更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丫頭,你查的這些,朕和你阿孃都仔細看了,勳貴家族裡,三成近親聯姻的孩子要遭罪。”
“到了民間,缺醫少藥的,怕是情況更糟。”
李世民頓了頓,看向李麗質,眼底沒有了平時的威嚴,多了幾分對大唐根基的憂慮:
“大唐要長治久安,先得有康健的百姓,有興旺的子嗣。”
“若是年年都有婦人因近親婚配難產離世,有孩子生下來就遭罪,別說‘仁政’落不到實處,就是咱們大唐的人口、家業,國力的影響也很大。”
“這件事肯定要改,刻不容緩。”
之前結婚的,肯定不能勸離不能拆散,但是以後不能讓近親結婚了。
“阿爺,直接明令禁止嗎?”李麗質詢問。
李世民聽到“明令禁止”,隨即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對時局的通透:
“不會明令禁止——不是不想改,是不能急著用‘命令’硬推。”
“如今皇室、勳貴裡,多少人家是表親聯姻?”
“世家大戶,皇室宗親這些,哪戶沒有‘親上加親’的婚事?”
“若是朕一道聖旨‘明令禁止’,先不說他們會不會服,反倒會讓人覺得‘陛下連自家親戚的婚事都要管’,落個‘苛政’的名聲。”
“咱們要改的是‘俗’,不是要跟滿朝勳貴結怨,不然往後賑災、治國,誰還肯真心幫朕?”
長孫皇后在旁補充道:“陛下說得對,民間更是如此。”
“百姓不懂‘近親有害’的道理,只知‘表親成婚親上加親’是老規矩,你突然說‘不準’,他們只會覺得‘官府管得太寬’,甚至偷偷成婚,反倒藏了更多隱患。”
李世民點點頭,“朕的法子,是‘先表率,再疏導’。”
“第一步,先讓宗人府把皇室婚嫁的規矩改了,你和長孫衝的婚約,朕會跟你舅舅好好說,就說‘為了子嗣康健,皇室當立榜樣’,先把皇室的‘近親婚’斷了。”
聽到李世民這樣說,李麗質心裡挺高興的。
“婚事聽阿爺阿孃安排。”李麗質表示。
“阿兄那邊,妾去說吧!”長孫皇后提議。
“也好,到時候朕再和無忌聊聊,看看給衝兒再安排合適的婚事。”
“嗯嗯。”長孫皇后點點頭。
李世民繼續說道:“第二步,讓戶部把‘近親成婚害孩童’的道理,編進勸農的小冊子,讓地方官下鄉時慢慢跟百姓說,再讓太醫署的人去民間講‘孩童康健’的常識,讓他們自己明白壞處。”
“第三步,勳貴那邊,朕會藉著議事的機會提幾句‘朕看民間孩童受苦,心裡不安,咱們做長輩的,得為孩子著想’,他們都是聰明人,見皇室先改了,自然會跟著學。”
“貞觀年的規矩,從來不是靠‘命令’壓出來的。”
“當年改均田制、定租庸調,都是先跟百姓說清好處,再讓地方官慢慢推,才沒人牴觸。”
“這近親成婚的事,比均田制更關乎‘家’,更得慢慢來。”
“等皇室做了榜樣,勳貴跟著改,百姓聽多了‘孩童康健’的道理,不用朕下命令,他們自己就會慢慢改了。”
李麗質這才明白,阿爺不是“不敢改”,是“怕改得太急,反倒壞了大事”。
他要的不是“一道聖旨的痛快”,是“真正讓舊俗慢慢消失,讓百姓真心接受”。
這樣改出來的規矩,才穩,才真能護得住大唐的子嗣。
李世民見她懂了,“你放心,這事朕記在心裡,不會拖。”
“咱們皇室先把‘表率’立住,剩下的,慢慢來,總能改過來。”
貞觀朝的穩定,離不開勳貴世家的支援。
長孫無忌、程咬金、房玄齡等重臣,家族內部或與其他勳貴間,多有“表親聯姻”的舊例,這既是門閥間鞏固關係的紐帶,也是當時的普遍習俗。
若李世民一道聖旨強行禁止,等同於直接否定這些家族的“聯姻傳統”,甚至可能讓已訂婚的勳貴子弟陷入“違旨”或“毀約”的兩難。
這些重臣本是李世民治國的核心力量,一旦因“禁婚”心生不滿,輕則在賑災、理政時消極應付,重則在朝堂議事時抱團牴觸,甚至質疑李世民“不顧勳貴情誼,只憑一己之見亂改規矩”。
屆時,李世民不僅會失去“君臣同心”的局面,還可能讓朝堂陷入“皇帝與勳貴對立”的僵局,後續推行其他政策都會寸步難行。
當時的百姓缺乏“近親有害”的科學認知,“表親成婚親上加親”是流傳多年的民間舊俗,甚至被視為“門當戶對、親族和睦”的象徵。
若李世民強行下旨禁止,百姓不會理解“護子嗣”的深意,甚至認為“皇帝違背老祖宗的規矩”。
輕則,百姓會對朝廷產生怨氣,不再信任“仁政”的宣傳。
重則,可能出現“偷偷成婚、隱瞞親屬關係”的情況,地方官為了執行聖旨,不得不強行拆婚、追責,反而引發民間動盪。
比如百姓因反抗拆婚與官府衝突,或因隱瞞婚事導致後續孩童患病無人管,最終都會把矛頭指向朝廷,讓貞觀朝積累的民心逐漸流失。
強行禁止近親結婚,看似是“為百姓好”,實則會因“違背習俗、缺乏疏導”,引發朝堂、民間、皇室的多重矛盾,反而破壞貞觀朝的穩定。
這也是李世民堅持“先表率、再疏導”的核心原因:
改俗需順民心、合時勢,而非靠皇權強行壓制。
婚事取消,其他事情也不需要李麗質操心,那是李世民和文武百官的事情。
“丫頭,日記的事情,你再和阿爺說說。”
“好!”李麗質又把日記的情況和李世民說了一遍。
補充了一下,崔氏也看日記,並且是天天看。
之前沒有和長孫皇后說。
長孫皇后聞言看向李世民說道:“陛下,要是想看看,這件事得和宿國公夫人說說才行。”
“阿爺,我先去一趟,和伯母說說,看看她什麼反應,日記是私人的,看不太好。”
“如此就再好不過了。”李世民點點頭。
“阿爺,日記很多是心裡話,不對其他人說的,有些冒犯,希望阿爺別在意。”
“這是自然,如果宿國公夫人讓看,朕承諾不會因為日記內容,追究程處默和宿國公府的問題。”
這是李麗質要的保障,要不然沒辦法和崔氏開口。
......
開始的兩天還有新鮮感,現在程處默覺得越來越無聊。
感覺回到一千多年後,九九六的苦逼狀態。
晚上翻開日記本:
【貞觀六年,冬月二十九,晴!】
【好無聊,心累,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睡覺睡覺!】
【明天是臘月初一,不用去東宮,可以睡懶覺!】
程處默隨便寫了寫,就放下筆,把日記本放起來。
“十一,十二,青竹你們三個明日別打擾我睡覺,不用去東宮當值了。”程處默還不忘囑咐一下。
“是大郎,我記住了。”青竹連忙說道。
“是大郎!”
......
貞觀六年,臘月初一!
程處默還在呼呼大睡,打聽了一下,今天程處默不用去東宮,李麗質還帶著兩個妹妹一起來府上。
看到兩個小公主,程鐵環很激動,“殿下,兕子,梵音...”
“嘻嘻!”小公主笑了笑。
很喜歡來宿國公府,這裡有好吃的。
程鐵環帶著李麗質和兩個小公主去了自己的暖閣。
“大郎,今日不用去東宮應該在府上吧?”李麗質詢問。
都知道程處默喜歡兩個小公主,特意帶來的,程鐵環也知道。
“在的,之前我去東院了,青竹說阿兄還在睡覺,不讓打擾...”
回到暖閣坐下,李麗質看向程鐵環,“近親不能結婚的事情,我和阿孃阿爺說了。”
“殿下,你的婚事呢?”
“阿爺說取消。”
程鐵環聽著就高興,“那就好!”
“鐵環,阿爺阿孃問起從何處得知的,我把日記的事情說了一下...”李麗質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無妨。”程鐵環覺得自己阿兄就是吐槽一下,應該是問題不大的。
“之前我沒有和阿爺阿孃說日記裡面關於阿爺的內容,就說日記裡面的近親相關的,現在阿爺想看看...”
“啊?陛下要看啊!”程鐵環一驚。
“想問問伯母,阿爺很好奇,想看看。”
程鐵環有點為難,“這個得問問阿孃,我做不了主。”
“鐵環,我想去見見伯母。”
“好!”
幾人出來暖閣,去了後院。
看到李麗質和兩個小公主來,崔氏連忙行禮。
李麗質拉著崔氏的胳膊,沒有讓崔氏行禮,“伯母,沒有外人,不用如此的,我們又來叨擾了。”
“殿下說這個就見外了,三位殿下能來,求之不得...”
進入暖閣坐下,程鐵環找個藉口,把兩個小公主帶走。
李麗質沒有說什麼,但是崔氏明白這是有事情要說,好像還有點重要。
崔氏擺擺手,示意暖閣裡面的其他人也離開。
很快暖閣裡面就剩下崔氏和李麗質了。
“伯母,實不相瞞,此次前來確實有事情。”李麗質率先開口。
“殿下,你說。”
“世伯,應該也知曉了近親不能結婚的事情了吧!”
崔氏突然愣住,這件事自然是知道的。
來源是程處默的日記。
崔氏心思細膩,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心裡有點不悅,程處默的日記自己看可以,李麗質哪怕是身份尊貴的公主,終究是外人。
李麗質見崔氏神色微變,連忙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姿態放得極軟:
“伯母,你別多心——我真不是有意要探大郎的隱私,這事說來也是我唐突了,今日來就是想跟你賠個不是,也把前因後果說清楚。”
她指尖輕輕攥著衣角,眼神坦誠,沒有半分公主的架子:“前些日子鐵環跟我閒聊,偶然提起‘近親成婚對孩子不好’,我當時還納悶,問她這道理是從哪兒聽來的。”
“她起初不肯說,後來被我追問得急了,才支支吾吾提了一句‘是我阿兄日記裡寫的’——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大郎有記日記的習慣。”
“我知道日記是大郎的心裡話,是私事兒,打聽太多不合適。”
“鐵環和我說這些是因為我的婚事也是近親結婚。”
“開始我沒有放在心上,但是看到鐵環的調查情況,我知道這關係到大唐的無數百姓...”
“所以,殿下也看到了大郎的日記內容。”崔氏開口了,面無表情。
李麗質聽不出情緒來。
崔氏很擔心,程處默日記裡很多吐槽李世民的。
這種話不能說的,這是對李世民的大不敬。
“是!”
“想來現在陛下和皇后殿下也知曉了近親結婚的危害了吧?”崔氏繼續追問。
“是!”
“日記的存在,陛下和皇后殿下是不是也知曉了?”
李麗質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是!”
崔氏聞言,一下子緊張起來。
李麗質知道崔氏的顧忌,“伯母,阿爺說日記裡面不管有什麼,都不會追責大郎和宿國公府。”
“還請伯母放心!”
崔氏鬆了口氣,要不然真怕李世民追究責任。
“多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