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李麗質驗證!
既不是兵法裡的詞,也不是經史裡的說法,倒像是程處默自己編出來的。
李麗質雖不懂這詞的意思,卻能從“最強”二字裡讀出程處默對自己阿爺的某種評價,只是這評價的方式太過奇怪。
讓她忍不住失笑:“大郎形容人的方式,倒真是獨一份,連誇阿爺,都用這麼古怪的詞。”
兩人接著往下看,看到“生在李二的貞觀時代,對很多普通人來說是好事……但是對李承乾來說不是”。
李麗質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輕輕嘆了口氣:
“大郎倒是看得通透,阿兄自小就被放在儲君的位置上,阿爺是好皇帝,朝臣們自然會用阿爺的標準要求太子,這份壓力,確實不是常人能扛的。”
想起平日裡李承乾讀書時的緊繃模樣,倒覺得程處默這話沒說錯,只是“李二”這個稱呼,還是讓她有些不自在,卻也知道程處默只是私下吐槽,沒別的惡意。
程鐵環則更在意程處默對李泰的態度,看到“這種事情跟你一個親王有雞毛關係啊!還帶著房遺愛一起,我是真想錘房遺愛,現在連李泰都想錘”,心裡一驚:“阿兄這是氣糊塗了!”
這樣說真的是大不敬,李泰可是李麗質一母同胞的兄長。
連李世民都吐槽,對於程處默想打李泰,李麗質倒是見怪不怪。
看到幫忙寫詩的事情,李麗質眼前一亮,轉頭對程鐵環笑道:
“原來兩儀殿的詩,是大郎幫阿兄想的!我就說阿兄那首‘萬民疾苦總關情’寫得格外真切,比往日的詩多了幾分實在的心意...”
這件事程鐵環還真不知道,“阿兄還會寫詩?”
真是活久見!
“寫的不錯,青雀阿兄都輸了!”
程鐵環打心底高興,自己這個阿兄越來越看不懂了。
繼續看著日記本,程鐵環壓低聲音道:
“不過阿兄說‘李二也是真偏心’‘李承乾和李泰悲劇’,這話是不是太嚇人了?什麼‘悲劇’啊?”
“太子殿下和越王殿下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李麗質看到“玄武門”“悲劇”幾個字,臉色微微一凝,指尖攥緊了日記本:
“大郎說的‘玄武門’,應該是指當年的玄武門之變...只是他說‘阿爺自己都是玄武門的受害者,卻沒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會有什麼後果’,這話我就不懂了。”
她知道玄武門的舊事,卻不明白程處默說的“後果”是什麼,更不懂“李承乾和李泰悲劇”指什麼,只覺得這話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凝重,讓暖閣裡的氣氛都沉了些。
程鐵環見李麗質神色凝重,也收斂了語氣,小聲道:
“或許阿兄只是隨口說說?可能是因為房遺愛,阿兄看不過去才這麼寫的。”
她雖這麼說,卻也悄悄記下了這話,心裡莫名覺得,阿兄好像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很快,兩個人把日記全部看完。
程鐵環心裡只覺得阿兄越來越有意思,哪怕寫的話偶爾難懂,卻也真實得可愛。
李麗質把日記本放回原處,稍微整理了一下書案上,這樣程處默回來也不能發現什麼。
程鐵環和李麗質這才離開東院暖閣。
“鐵環,我得早起回去了,近親的事情,我還得調查一下!”李麗質有很多事情要辦。
“恩,好!殿下忙完,帶兩個小殿下來玩。”
程鐵環這樣提醒,李麗質也想到了程處默日記裡面的內容,“好!”
哪怕現在皇宮尚食局也在準備鐵鍋炒菜這些,不用到宿國公府也能吃的蛋炒飯和炒菜這些,李麗質也想帶兩個妹妹來玩。
對程處默越來越好奇了。
很快,李麗質帶著人出了府上,回到皇宮裡面。
沒有去公主院,而是直接去立政殿。
還沒有進前殿,就聽到兩個妹妹的笑聲了。
“兕子,二妹!”李麗質喊了一聲。
兩個小公主屁顛屁顛跑向李麗質。
“是阿姐呀!”
“阿姐!”
李麗質拉著兩個妹妹走到長孫皇后旁邊,“阿孃!”
長孫皇后笑著點點頭,“丫頭,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看到李麗質秀眉微蹙,長孫皇后有所猜測。
李麗質自然是有事情的,近親不能結婚的時候,還不能說。
最起碼還得自己找人調查一下,再確認一遍。
“阿孃,沒有。”李麗質在長孫皇后旁邊坐下,讓兩個妹妹去玩自己的。
李麗質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刺繡,目光落在不遠處追著絨球跑的妹妹們身上,像是隨口提起:
“阿孃,鐵環跟我念叨,說好久沒見到程世伯了,總盼著早些從蜀地回來,一家人團聚。”
她說著,轉頭看向長孫皇后,眼底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阿孃,世伯回來任何官職啊?”
長孫皇后正拿著針線繡著帕子,聞言抬眼笑了笑,放下針線,伸手替李麗質攏了攏鬢邊碎髮:
“你這孩子,倒替鐵環操心起這事了。”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確有這事,你阿爺前幾日和大臣議事時提過,已定下讓程將軍年底調回長安,任領軍大將軍,掌管京畿部分兵權。”
李麗質心裡微微一震——和程處默日記裡寫的“貞觀七年,老爹被任命為領軍大將軍”分毫不差!
她壓下心頭的波瀾,臉上露出幾分“鬆了口氣”的笑意:“阿孃,這是何時定向的,阿孃可知?”
長孫皇后略微思索,“你阿爺好像是冬月十八定下的!”
“冬月十九,阿孃讓人去宿國公府送東西,和府上提前說說。”
看到李麗質臉上表情變化,長孫皇后詢問:“丫頭,這有什麼問題嗎?”
“阿孃,沒事,我就隨便問問。”
李麗質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袖口的繡花,長孫皇后那句“冬月十八定下的”像顆石子,在她心裡激起層層漣漪。
程處默的日記是冬月十七寫的,比阿爺定下調職的日子還早一天,比阿孃通知程家更是早了兩天。
這哪裡是“提前知道”,分明是“提前預測”!
之前看日記,她只當程處默是懂些新奇技術、敢說真話的勳貴子弟,哪怕看到“預知程咬金升官”,也隱約覺得可能是程傢俬下有風聲。
可現在,時間差擺得明明白白,程處默寫日記時,連阿爺都還沒定下調職的事,他怎麼會知道?
一瞬間,她想起日記裡“腿也沒有瘸”“李承乾和李泰悲劇”這些之前看不懂的話,後背竟悄悄冒了層薄汗。
那些話,會不會也是“預測”?
她猛地抬頭,又飛快垂下眼,怕長孫皇后看出她的異樣。
心裡的天平卻徹底傾斜了:之前覺得日記是“程處默的真心話本”,現在才明白,這日記本里藏的遠不止真心話,還有旁人看不到的“先機”。
程處默寫的“近親結婚危害”,她之前雖在意,卻也沒完全放下顧慮。
可現在,連“程咬金升官”這種朝堂決策都能提前寫對,那“近親結婚”的話,又怎麼會是假的?
李麗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臉上重新堆起平和的笑意,可眼神裡的鄭重卻藏不住了。
她看向長孫皇后,語氣盡量自然:“沒事,就隨便問問,下次再去,可以和鐵環說說,她還不知道具體官職。”
話雖如此,心裡卻已經把日記本的分量抬到了新的高度。
這不再是一本普通的“私人記錄”,而是一本可能藏著“真相”和“未來”的關鍵載體。
她甚至開始回想日記裡的其他細節:洗煤技術、鐵鍋炒菜,這些已經被驗證是真的。
現在連“升官”都預測準確...那“近親結婚危害”“李承乾壓力大”這些事,必然也不是隨口胡說。
日記已經用“預測準確”給了她底氣,她必須儘快找證據,不僅是為了自己的婚事,更是為了日記裡提到的“千千萬萬百姓”。
沒有在立政殿待太久,李麗質找個藉口離開。
長孫皇后看得出來,自己女兒有心事,而且不小。
李麗質回到公主院,第一時間安排人去調查近親不能結婚的事情。
......
程處默和李承乾,也到了栲栳村的煤礦上。
長安的災民來了很多,需要在附近搭建住所,安頓災民。
這些人很多沒地方去,得包吃包住才行。
扣了挖煤,洗煤的工錢,賣石炭的錢,是程處默的。
在這裡,能嗅到石炭的煙火氣,耳邊是此起彼伏的說話聲、工具碰撞聲,眼前更是一片熱鬧卻井然的景象:
幾百個災民分作幾隊,有的扛著粗木扁擔往工棚運煤塊,有的圍著木槽洗煤,木槽裡的黑水順著溝渠流走,濾出的淨煤碼得整整齊齊。
不遠處的工棚外,還有人在搭新的草棚,竹竿和茅草在手裡翻飛,沒一會兒就立起半截棚頂。
“這...這也太整齊了!”
李承乾的眼睛瞬間亮了,比在東宮看到新貢的墨寶時還要有神。
李承乾發現,程處默是有東西的,安排的井然有序。
他快步走到洗煤的木槽邊,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剛濾出的溼煤,指尖沾了點黑,卻笑得更歡,轉頭對程處默說:
“你看他們,誰該洗煤、誰該運煤,都分得清清楚楚,比先生在東宮講‘庶民之治’時說得還明白!”
他說著,又站起身往工棚那邊走,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端,完全沒了在東宮時的拘謹。
之前在東宮讀《周禮》,先生翻來覆去講“荒政十二策”,他只覺得那些字都在紙上飄,可現在看到災民手裡的扁擔、木槽裡的煤,才真真切切明白“讓百姓有活幹”是什麼意思。
有個扛煤的老漢路過,見他穿著體面卻沒架子,還笑著點頭打招呼,李承乾竟也連忙回應。
李承乾拿著鏟子,就想去試試,程處默連忙說道:“殿下,我們得回去了,之前陛下說,讀書的事情不能耽誤。”
李承乾一聽“要回去讀書”,手裡的鐵鏟“咚”地往地上一杵,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絳紅常服的衣角還沾著煤屑,卻半點不在意:
“急什麼!再待半個時辰!”
他說著,伸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眼神亮得驚人,目光掃過正在彎腰洗煤的災民,語氣裡滿是認真:
“我還沒試過洗煤呢!你看張老漢他們,一上午都沒直腰,我就試試怎麼濾煤,也好知道他們到底累不累。”
“先生在東宮講‘民勞’,我連煤渣子都沒碰過,哪能算懂?”
程處默還想勸,李承乾卻先一步攥緊了鐵鏟,指尖因為用力泛白,語氣也沉了些:
“大郎,你別勸了,讀書是要緊,可光讀‘百姓疾苦’四個字,不如親手摸一把這溼冷的煤塊!”
他蹲下身,學著災民的樣子,伸手從木槽裡撈起一把混著黑水的煤,指尖瞬間被染黑,冰涼的水滲進指縫,他卻沒縮手,反而轉頭對程處默笑了笑。
“你看,這煤水這麼冰,他們天天泡著,手肯定凍得生疼——我要是不試試,往後讀《周禮》裡的‘荒政’,頂多算背字,算不得懂!”
“至於阿爺那邊!”
李承乾直起身,把手裡的煤渣倒進濾筐,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堅定:
“我自己跟阿爺說!就說我去體驗災民幹活,看他們怎麼挖煤、怎麼過活,比在東宮啃書本更懂‘治民’的道理。”
“阿爺當年也帶兵打過仗,最知道‘親歷’比‘空談’有用,他肯定不會怪我!”
他說著,又拿起鐵鏟,往濾筐裡扒拉了一剷煤,動作雖生澀,卻格外認真。
“你就陪我再待會兒,等我濾完這一筐,咱們再走——就一筐!”
程處默看著他眼底的急切與認真,再看看他沾著煤黑的指尖,終究沒再勸。
李承乾見他默許,立刻彎下腰,跟著旁邊的災民學怎麼晃動濾筐,黑水順著筐縫流下來,濺到他的褲腿上,他卻笑得更歡,嘴裡還唸叨:
“原來要這麼晃才濾得乾淨...老丈,你看我這麼弄對不對?”
那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東宮太子的拘謹,倒像個終於找到樂子的少年,渾身都透著一股“總算摸到實在事”的鮮活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