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被放逐的羅絲
無數流星般的箭矢貫穿了那頭龐大蜘蛛的身體，那漆黑的甲殼表面出現裂紋，其體內湧現出一道道微弱的光芒，隨即猛然炸裂開來。
那頭漆黑小山般的蜘蛛怪物竟然就此消散，化作濃郁的毒煙和黑霧。
“不——”
羅絲昂起頭來，狂亂的哀嚎聲響徹天空，聲音嘈雜的紊亂，像是成千上萬頭惡魔正一同嘶吼。
但在莎罕妮的操縱下，浩瀚如海的月光神力從四面八方湧來，一次次地衝刷、侵蝕著羅絲的身軀，直至其混身焦黑痕跡，遍體鱗傷，狼狽不堪。
此刻的羅絲就像被困在荊棘陷阱中的野獸，被莎罕妮束縛在其中，不斷地放血。
羅絲雙目猩紅，爆發出低沉沙啞的嘶吼：“在過去的一萬年裡，我蟄伏在幽暗的無底深淵中，沒有無時無刻不想把你們這些虛偽的傢伙撕成碎片！”
“現在，我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機會！我要將道貌岸然的席德瑞恩諸神——徹底摧毀！”
一股極其兇殘的神力迸發，羅絲揮舞那八條肢體，上百束蛛絲朝著莎罕妮纏繞而來，每一束蛛絲的末端都掛著一朵奇拉沙爾玫瑰。
混亂、癲狂的氣息席捲而來，在奇拉沙爾玫瑰的劇毒下，連神祇化身也會陷入癲狂，就連莎罕妮都要小心應對。
只見莎罕妮在月下起舞，閃爍的薄紗在半空中飄揚，逐漸形成一條條璀璨的星河，環繞在她完美無瑕的軀體之外。
兩股神力相互碰撞，相互抵消，絢爛的光焰四處飛濺，交錯在半空中，星雲滾滾翻湧。
兩位精靈神祇從地面打到數千米的高空之中，雙方神力碰撞產生的餘波幾乎吞噬了周圍的一切，附近到處是懸浮的岩石、沙礫和殘骸，如同一片星界廢墟。
若是有凡人貿然接近，恐怕還沒有進入戰場，便被戰場邊緣處的空間亂流撕成碎片，碾成齏粉。
而在兩位神祇的下方，以月馬、精靈天衛、艾羅娜之子、光輝準位面元素等神聖生物為主的軍團發起衝鋒，其的武器、盔甲閃閃發亮，他們彙集起來後便形成一股亮銀色的洪流。
而羅絲也撕裂空間，製造出數個深淵傳送門，蛛化精靈、巨蜘蛛、相移蛛、劍蜘蛛、旋窩蛛、守望蛛、紅寡婦......無數蜘蛛怪物從中密密麻麻地湧出，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斑駁浪潮，令人毛骨悚然。
兩股軍團交匯在一起，如同兩股對撞的巨浪，一時間喊殺聲、嘶吼聲、咆哮聲震動天地，盔甲的碎片、斷裂的肢體、炙熱的血液凌空飛濺，灑向大地。
“讚美母神！”
“為了莎罕妮陛下！”
銀月精靈們高聲吟唱聖歌，前赴後繼地湧向蜘蛛軍團，揮動手中的武器，與它們廝殺在一起。
從遠處看去，那股亮銀色的洪流顯然更勝一籌，如同即將衝破烏雲的、黎明前的最後一縷曙光。
“該結束了......”
莎罕妮的聲音空靈，並不響亮，卻如同柔和的月光般無處不在，清晰地迴盪在每個人耳中。
瑞亞一劍斬斷巨蜘蛛的前腿，刺穿其頭顱，抹去臉上酸蝕的血液，望向天空中那個熟悉的身影。
“母神......”
只見莎罕妮身披月光，纏繞著熠熠生輝的星河，以優雅的姿態舉起月之弓，將那柄銀月法杖與其交叉。
伴隨著強烈的神力波動，那輪乳白色的新月出現在祂的背後，釋放出萬丈銀輝，驅散無盡黑暗。
人們紛紛抬起頭來，望向高懸天邊的銀月，神清氣爽，心緒寧靜，只覺一股柔和的力量充盈在體內。
那些來自深淵的蜘蛛怪物卻畏畏縮縮，在被月光照耀後發出哀嚎，不斷掙扎，渾身被灼燒，最終化為一縷黑霧。
而被羅絲轉化的蛛化精靈卻是渾身冒出黑煙，那些屬於蜘蛛的剛毛、利足被焚燬，其眼神也不再渾濁，逐漸恢復清澈。
遠方的聖樹之上，大長老塞隆跪在地上，低垂著頭顱，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聲音顫抖地喃喃道：“神啊，我......我到底做了些什麼？”
他環顧四周，俯瞰著遍地焦土，生靈塗炭的大地，絕望的淚水從眼眶中湧出，順著皺紋流淌下來。
“殺戮、鮮血、獻祭、囚禁......”
“我究竟做了些什麼？”
他曾自詡為瑟瑞尼亞的守護者，卻被權欲衝昏頭腦，親手摧毀了這裡的一切，帶來了可怕的鮮血與災禍。
“我對不起那些信任我的瑟瑞尼亞人民，也對不起小凱瑟琳......”
塞隆抬起頭來，深深望向高懸天空的銀月，老淚縱橫，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母神，不，我已經不配稱呼您為母神了，我是可恥的竊國者，是邪神的走狗。”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哽咽起來。
塞隆虔誠地低下頭來，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偉大的銀月女神啊，我願意獻出我的一切，哪怕......能償還我億萬分之一的罪孽。”
下一刻，在月光的照映下，這位精靈長老的身軀化作無數微塵，隨風飄散，只留下一朵漆黑的玫瑰。
原來在數百年前，便是塞隆撿到了第一朵出現在世間的奇拉沙爾玫瑰。
當年的塞隆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這朵玫瑰的瘋狂與危險，親自保管，將其封印在自己的法杖中。
殊不知這樣做反而給了羅絲可乘之機。
奇拉沙爾玫瑰的力量無時不刻地侵蝕著他的心智，一步步地將這位德高望重的大長老變得瘋狂、偏執，使其成為所謂“八臂母神”最忠實的走狗。
直至生命的最後，在月光的照耀下，塞隆才恢復理智，重新成為了當年那位殫精竭慮的長者。
這樣的場景還發生在瑟瑞尼亞的各處，在銀月女神的影響下，無數被扭曲本心的蛛化精靈找回了理智。
他們在人間的生命已經結束，但他們的精魄將像其他精靈那樣升上天空，去往美好的神國。
此刻，無數精靈精魄出現在莎罕妮的身後，他們身形飄渺，星光閃爍，對不遠處的羅絲怒目而視。
莎罕妮淡淡地說道：“羅絲，這就是你所犯下的罪孽。”
你將無數心向善良的銀月精靈轉化成了殘暴的怪物，令他們的靈魂在扭曲的身體中哀嚎。”
“罪孽？”
羅絲依舊報以冷笑：“不過是一群卑賤的凡物罷了，說到底，你們席德瑞恩諸神與我又有什麼區別，都是將他們當作工具。”
“只不過你們將他們當成生產信仰的豬羊，而我將他們當成了替我廝殺的獵犬罷了。”
“多說無益。”
莎罕妮的聲音格外清冷，如同銀色的月輝：“你已經無藥可救了，羅絲，被流放萬年的經歷非但沒有使你悔改，還令你變得更加喪心病狂。”
“看來......我們當初還是太過仁慈，竟然將你這樣的邪物當成了同胞。”
“仁慈？”
羅絲怒極反笑，爆發一聲無比恐怖的咆哮，如同來自於深淵的怒吼，使得空間都顫抖起來。
“那就為你們所謂的仁慈付出代價吧！”
羅絲的身體表面出現一道道裂痕，散發出濃郁的黑霧，那雙眼眸中也湧動著猩紅的光芒。
祂面目扭曲，嘴角拉起一個誇張的弧度，浮現出詭異的笑容，那八條肢體瘋狂揮舞，像是在跳著一段詭譎的舞蹈。
頃刻間，天空中的蛛絲彙集起來，形成龐大的漩渦，那湧動的黑霧、狂亂的幽光也凝聚在一起。
狂風呼嘯，威壓滔天，羅絲的八條猙獰肢體交匯於一點，無比恐怖的幽暗光柱爆射而出，朝著莎罕妮轟擊而來。
“轟——”
伴隨著這道光柱的出現，整個精靈之森——乃至於整片費安索大陸都戰慄起來，那濃重的烏雲迅速蔓延、擴散至數百里外，遮天蔽日，彷彿世界末日即將降臨。
“以銀月女神的名義，以瑟瑞尼亞的名義，以席德瑞恩諸神的名義——”
而莎罕妮卻仍然保持著淡然的神情，她從容不迫地拉開弓弦，將銀月法杖搭在那道半透明的月光之上。
頓時，一股強烈的神力波動沖天而起，而那些精靈精魄也環繞在法杖旁，唱響悠揚的聖歌，將所有的憤怒、信仰都投入其中。
天空之中，銀月皎潔，光芒驅散黑暗，點亮夜幕。
“賜予你終結！”
莎罕妮鬆開那隻白皙的纖手，無盡的銀色月光傾瀉而出，如同奔流不息的浩瀚銀河，射向羅絲。
“轟——”
神力交匯，兩位神祇幾乎都是傾盡全力，釋放出祂們最為強勁的手段，光是雙方碰撞產生的餘波便令整個費安索東南部的魔網紊亂起來，出現洪水般的術法狂潮。
頃刻間，數以千計的法師、術士都望向東南方——也就是精靈之森的方向，眼中滿是震驚。
上次他們遭遇到這種程度的術法狂潮，還是在那場使得神聖法德蘭崩潰、世界局勢動盪的“日隕之災”。
雖然這次的規模、破壞性都遠不及上次，但也給予了施法者們極大的震撼與惶恐。
神力的碰撞很快結束，那銀色的光芒撕裂黑暗，衝破幽暗光芒的阻隔，湧向羅絲化身。
“不——”
“這不可能！”
羅絲瘋狂地嘶吼、掙扎著，那八條肢體揮舞如風，但在月光的淨化下，一切都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莎罕妮，我親愛的姐妹，我的同胞，放過我吧，我只是想脫離無底深淵，我願意成為你的從神......”
在月光的沖刷下，羅絲髮出痛苦的哀嚎，終於是低下頭顱，苦苦哀求著。
然而莎罕妮依舊面色冰冷，眼神古井無波，只是不斷地加大神力輸出的力度，令羅絲的化身上冒出一股股濃郁的黑煙，像是被焚燒的柴火。
羅絲放棄了偽裝，眼中滿是憎惡與仇恨，恨不得將自己的毒牙咬碎。
“該死的賤人！”
“你別高興得太早！你們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要面對怎樣的敵人！哪怕是神祇也只是螻蟻！”
“我詛咒你，總有一天，銀月將被鮮血染紅，邪神將重新行走於大地之上，而你——莎罕妮，將成為被撕碎的殘破屍體！”
聽到這怨毒至極、像是洩憤般的詛咒，莎罕妮卻是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祂的預言、神秘學神職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竟然給出了危險的預示。
而羅絲周圍的月光愈發濃重，很快便將祂的全身沖刷殆盡，僅剩下一隻巴掌大小的黑寡婦蜘蛛——那是羅絲的一部分神性本質。
“莎罕妮！我在無底深淵等著你！”
月之弓拉滿，一道閃爍著銀光的箭矢爆射而出，貫穿了蜘蛛的身體，將其化為灰燼。
終於，羅絲徹底消失於物質位面，唯有那怨毒的詛咒、瘋癲的怒吼仍然迴盪在呼嘯的狂風中。
天空之中，烏雲退散，乳白色的滿月高懸天空，散發出柔和的銀芒。
莎罕妮俯瞰著大地，無數銀月精靈虔誠地仰望著天空中的人影，詠唱著悠揚的聖歌。
“讚美母神！”
“偉大的銀月女神！”
一個虛幻的曼妙身影從凱瑟琳的身體上脫離，月光再度凝聚成橋樑，直通天空。
而無數精靈的魂魄追隨著那道身影的步伐，亦步亦趨，沿著月之橋向上攀登，最終消失在虛無縹緲的遠方。
在眾人的簇擁下，凱瑟琳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柔和的月光，寧靜的夜空，以及夜空中閃爍的星辰。
這一切是如此美好，彷彿剛才的血月、魔域與蛛影都只是一場可怕的噩夢。
望著這樣的景象，凱瑟琳神情動容，頗有些恍惚，她嘴唇翕動，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贏了嗎？”
瑞亞走上前來，眸光瀲灩，似乎噙著淚水，卻還是用堅定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陛下，我們勝利了，瑟瑞尼亞沒有滅亡，銀月精靈沒有滅亡。”
“這是母神的庇護，也是......您的功勞。”
凱瑟琳這才如釋重負，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來，臉上浮現出笑意。
而在不遠處，蒂圖斯注視著這一幕，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既然戰爭結束，也是時候進行利益分配了。
不得不說，這是個能讓他的金龍馬甲在善良陣營中取得實權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