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找到自己的路
雲覓不在一樓。
燕無歸把付清秋安置好,在樓梯下邊轉了兩圈才下定決心上去。
不管怎麼說,他今天一定要把事情給攤牌!
要殺要剮的,總得有這麼一天不是嗎?
雲覓設定的密碼給了他很大的信心。
只要雲覓給他一丁點,哪怕只有小指頭蓋那麼大的在乎,他就是猛撲火,死都不怕的飛蛾。
燕無歸一推開門就聞到了臥室裡不同尋常的氣味。
菸草跟房間幽香混成一團,瞬間把他所有的信心都擊垮了。
雲覓坐在床邊,窗簾開啟著,外面無風,無月,從這個角度看別墅外面的路燈都有些孤寂。
她很難過。
燕無歸不知道她為什麼難過,於是開始焦慮。
按理來說他應該去給雲覓一個擁抱,但想起來自己對她親暱時,她那句別碰我,又有些拿不準了。
害怕被拒絕。
害怕聽到不想聽的話。
有些事情不承認也就擺在這兒了,他就是慫,慫的不得了。怯懦的不得了。
不管在外面耍多少手段,下什麼狠手,在雲覓面前,此時此刻,他都手足無措。
喜歡是一件很難過的事情。
燕無歸心底猛然間萌生了這樣的念頭。
“冷。”
雲覓忽然出聲,燕無歸跟著就是一個哆嗦。
他腦子裡還來不及想,身體跟嘴就已經先行一步了。
他下意識的把門關上,問道:“要不要開個空調?”
雲覓緩慢地轉過頭,像看一個傻子。
夏季剛過去,秋季還稍微帶了些熱。屋裡的空調運作著,吹的是冷風。
意識到這個問題後,燕無歸貼緊了門,半響雲覓又把頭轉過去,他額間血管跳得砰砰響,快要炸了。
“我今天,有做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情嗎?”
燕無歸這話一出,就像是捅了馬蜂窩。
雲覓原本的還好好坐著,這句話剛落,她肩膀就抖起來了。伴隨著她舉動的是壓抑的抽噎聲,細細碎碎的,跟玻璃碴子似的,割的燕無歸渾身疼。
他也管不上那些胡七亂八的東西了,連忙爬上床,攬過雲覓的肩膀,環住。
“這是怎麼了?嗯?”
燕無歸用指腹蹭著她的眼淚,冷的要鑽心。
燕無歸的語調輕柔,滿臉的關切,最後乾脆單膝跪在雲覓面前,仰著頭替她抹淚,那淚水越擦越多,最後跟鏈子一樣止不住,他徹底慌了,趕忙把人抱懷裡,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語氣無奈,幾乎是擦著雲覓的耳朵。
他說:“小祖宗,你這是要我的命呢。”
燕無歸密匝匝地去吻她臉上的淚,看她顫著睫毛,他心臟就跟著顫。他捧著雲覓的臉,看她止住了淚,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不勻稱。
一個是哄不好著急,一個是沒大聲哭出來憋的。
燕無歸知道這不是個好契機,可他真的一分一秒都不想煎熬下去了。
雲覓在跟他疏離。
他不要。
燕無歸抓起來她的手指,貼在唇邊吻了吻,沉聲道:“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
“一件嗎?”
雲覓聲音裡還帶著哭腔,一張口打了個哭嗝,彆彆扭扭又轉過去臉,不肯讓他看了。
她籠罩在燕無歸的身影下,這人又執拗地把雲覓的臉給扭過來,就偏要讓她看著他。
燕無歸有很多種心思。
他想好好的觀察雲覓的表情。
一來,他想揣測一下她心底的想法,想看看那表情裡會不會糅雜厭惡或是其他。
二來。
萬一鬧掰了,他還能多看兩眼。
燕無歸又跪地上了,不過這次,是兩條腿。
雲覓眸光一閃,聽到燕無歸說:“我對不起你。”
原本的氛圍隨著他這句話,陷入了死寂。
雲覓很安靜,看著他垂著腦袋露出來的髮旋。
“我很難過。”
燕無歸攥著拳頭,一副謝罪的模樣。他說:“我有了一些,不屬於我的記憶。我也不得不承認,那段記憶可能是我的。只是……”
燕無歸沒說下去,他已經混亂起來了。
因為他並不想承認。
面前是他捧在心尖尖上的女人。他所有的情緒會被她調動,被她支配,連帶著他整個人。
這是被他刻進骨子裡的。
在那條巷子裡,他與她接的第一個吻時。
就在她奮不顧身從宿舍樓跳下來的瞬間。
就在她坐在花車被奉為神女,仰頭朝她笑得時候……
太多了。
有關她的一點一滴,比他命都重要。
所以他難過。
難過的想死,但是捨不得死。
他跟自己說,他叫燕無歸,跟陸南潯無關。但是所有的資訊一旦指向這個名字,就會讓他窒息。這是一根拴在他脖子裡的鐵鏈,越來越緊。
“燕無歸。”
雲覓打斷了他的狼狽。
燕無歸抬著頭,望向了他的神明,看向了他唯一的妻子。
她有著湖泊一般恬靜溫柔的眼睛,縱使,湖泊底下是望不見的深淵。他跳了,義無反顧的。
雲覓抬著他的下巴,慢慢湊近他,她說:“你就只是燕無歸。沒變過。也不會變。從我認定你的那一刻開始。”
“過去的東西,已經死掉了。”
雲覓鬆鬆垮垮地躺在床上,雙手撐著床,眸光流動。
她提著腿,壓在燕無歸的肩上,說:“你是個廢物又是個懦夫。”
“我人生字典裡沒有原諒兩個字。”
雲覓唇角輕揚:“不過對你開個先例。”
……
她說了,他就只是燕無歸。
從前也好,前塵也罷。
她說了,他以後只會是燕無歸。
雲覓夢裡又看到了那個高臺。
血池的主人不顧規矩跑來了人間,所到之處皆是荒蕪。
仙人一怒,要讓她魂飛魄散。
確實得逞了。
雲覓的魂魄被人拽出來,那人要將她鎖進八卦爐裡,她本心死如灰卻聽到天邊有人在叫她,啼了血一樣。她魂體所有的力氣衝破了枷鎖,在仙人關押十惡不赦之人的深譚中,看見了陸南潯。
他穿著一身白衣,浸在冰窟裡,渾身都是血窟窿。
他朝她笑。
他說:“阿覓,我找到自己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