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梁浩鉉頭上一片綠
門外的人，是勞耀權。
他今天穿了件嶄新的藏青滌綸外套，領口漿得硬挺，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
可此刻，他貼著病房門縫，聽見裡頭梁浩鉉那口沙啞的“雪兒”，嘴角便慢慢勾起，心裡有了些想法，
他抬手，本想敲門，卻臨時改了主意，只把指節輕輕搭在門板上，用指甲“嗒”地彈了一下，聲音輕得像一滴雨掉進油鍋。
“誰？”王雪猛地回頭，嗓子發乾。
門被推開一條縫，勞耀權先伸進來半個肩膀，再探進一張帶笑的臉。
見到是勞耀權，王雪的臉一下子就煞白了。
想到不久前，自己還跟這個男人勾搭在一起，心裡一陣發仵，好一陣心虛。
該死，這死冤家，怎麼跑這裡來了。
勞耀權見王雪臉色蒼白，挑了挑眉，想到在這種情況下偷情，不由得覺得刺激。
勞耀權把門縫又推開一寸，整個人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悄無聲息地擠進來。
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梁浩鉉粗重的喘息，像一張繃到極限的鼓皮，隨時會裂。
“別站著呀，雪兒。”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鉤，“我過來看看我兄弟。”
這話一出，不止是王雪，還有梁浩鉉都鬱悶了，誰跟他是兄弟？！
要知道，勞耀權之前還打過樑浩鉉的。
勞耀權笑了笑，直接無視他們臉上的龜裂。
“聽說浩鉉兄弟遭了大難，我特地從家裡趕來看看。”
他嗓音拖得長，帶著糖塊似的黏，眼睛卻繞過王雪，直直釘在梁浩鉉慘白的臉上，“嘖，咋弄成這副德行？江林那小子下手也太黑了。”
梁浩鉉眼底瞬間燒起一簇火，可麻藥餘勁未散，剛撐起半寸又跌回去，掙得輸液管又是一陣回血。
王雪忙按住他肩膀，回頭衝勞耀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勞同志，你有心了，醫生說他得靜養。”
“靜養，我懂。”勞耀權踱進來，門在他身後被風輕輕帶上，“咔噠”一聲，像落鎖。
他順手把一網兜蘋果擱在床頭櫃上，蘋果紅得刺眼，最頂上那個還貼著進口標籤。
王雪認得，那可是特供品，一塊八一個，抵得上兩斤雞蛋。
勞耀權沒再往前，只斜倚在窗臺，掏出包“大前門”，彈出一根，叼在嘴角，卻不點，拿菸嘴在唇上碾來碾去，眼睛卻透過煙霧，鎖著王雪。
那目光像一條溼冷的蛇，從她泛白的領口一路滑到緊繃的褲腿，最後停在她口袋——那裡，剩下的五毛錢紙幣露出一個青灰色的角。
王雪被那眼神盯得小腿肚子轉筋，後背“唰”地沁出一層汗。
她想起不久前在小巷子，勞耀權把她堵在牆角，一邊拿手指卷她辮梢，一邊噴著酒氣說：“小雪，浩鉉那小子窮得叮噹響，你跟他，不如跟我，至少我能帶你吃香喝辣。”
”她當時沒敢硬拒，只推說“考慮考慮”，然後讓勞耀權佔盡了便宜，才討來了醫藥費，沒想到這人竟追到醫院來，還挑了最要命的當口。
“勞同志”她舔了舔乾裂的唇，“這兒有病人，要不大夥兒出去說？”
“出去幹啥？”勞耀權終於“啪”地摁亮打火機，火苗一閃，映得他瞳孔裡兩粒陰笑，
“浩鉉又不是外人。對了，兄弟，”他忽然俯身，湊到梁浩鉉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剛好讓王雪聽見，
“你那條小命，可是人家王雪拿我給的‘大團結’換的。二百塊，嘖，真不便宜。”
梁浩鉉的瞳孔驟然放大，眼角幾乎要裂出血絲。
他哆嗦著扭頭，看向王雪，乾裂的唇抖了幾下，沒發出聲，可那眼神分明在問：真的？
王雪只覺得頭皮“嗡”地一聲，像被人摁進深井。
她下意識想否認，可手已先一步去摸褲袋——那裡，原本揣著的勞耀權給的十張“大團結”，如今只剩一張皺巴巴的五毛。
證據早被醫藥費吞得乾淨，她連撒謊的底氣都沒有。
“浩鉉，我……”她嗓子眼發苦，話沒出口，勞耀權忽然長臂一伸，竟當眾攬住她肩膀，掌心故意在她頸側摩挲，粗糙的繭子颳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小雪今兒也嚇壞了，”他笑得愈發溫存，卻句句帶鉤，“一早跟我借錢時，眼淚汪汪的，說啥‘救命要緊’。我當下就掏了，誰讓我——”他頓了頓，故意把“心疼”兩個字咬得又重又黏，“心疼她呢。”
王雪渾身一抖，像被蠍子蜇了，猛地掙開，卻被勞耀權暗中掐了一把肩窩，疼得她淚花直冒，又不敢喊。
她抬眼哀求地望向梁浩鉉，卻只看見男人臉上血色褪得乾淨，嘴唇哆嗦著，胸口劇烈起伏，心電監護儀“嘀嘀”報警，血紅數字一路飆升。
“放手！”梁浩鉉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扯掉輸液針頭，血珠子甩在雪白的被單上，像點點寒梅。
他掙扎著要撲起來，可傷口瞬間崩裂，血迅速浸透病號服，順著床沿滴落，“嗒嗒”砸在勞耀權鋥亮的皮鞋尖上。
勞耀權卻紋絲不動，甚至低頭欣賞那幾滴血，嘴角勾出更深的弧度：“喲，急啥？我還沒說完呢。”
說完，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這人最見不得女人哭了。誰讓我是天下第一好男人呢。”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暴怒的梁浩鉉和臉色煞白的王雪。
梁浩鉉感覺自己頭上一片綠，氣的都黑了。
王雪見狀，也顧不上那麼多，連忙跪下來說，“浩鉉哥哥，你別這樣。”
“都怪我，我沒有錢，為了救你，只能這樣做了。”
王雪哭的稀里嘩啦，梁浩鉉見狀，心馬上就軟了。
“雪兒，快起來。”梁浩鉉連忙安慰起來。
王雪見狀，見好就收，抱著他訴衷腸。
在梁浩鉉看不到的地方，露出得意的笑來。
看來，梁浩鉉的底線也不過如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