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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刺激

他打量我,桅杆四周霧氣迷濛,青灰色的天際下,我的酒紅色旗袍形容不出的風情萬種,濃豔到男人的心坎裡。

我臉上不加掩飾的得意和歡喜,逗得他發笑,“我猜到了。”

我靠近他,自下而上仰視他的面孔,“氣憤嗎?”

他神色意味不明,“為什麼氣憤。你有辦法栽贓嫁禍,我當然有應對的策略,禍水東引。”

我不以為意,“除了你,誰瞭解周家的秘密呢?你引到哪啊。”

馮斯乾凝視著天台外的大雨,“林宗易瞭解。他的手伸得比你想象中更長,否則他能搭上湖城的大人物,為自己減輕罪名嗎。”

我掌心接住屋簷瀉下的水滴,“林宗易這次還真無能為力,他就像一個囚犯,困在牢籠裡,他想要興風作浪,沒有合適的時機。月底仇蟒往邊境轉移現金,他是人質。你們有本事將他從萬隆城解救出,讓他順理成章脫離仇蟒的控制,那才好呢。”

馮斯乾臉色平靜,“他不可以指揮外面的手下曝光周家的醜事嗎。”

我甩了甩手,“如果他能指揮,手眼通天的能耐自己還至於逃不掉嗎?萬隆城層層安保戒嚴,辦公室安裝了攝像頭,蒼蠅都插翅難飛。”

馮斯乾笑了一聲,“韓卿,段位長進不少,跟我玩一箭雙鵰嗎。”

我後仰,腰肢抵在欄杆上,烏黑的長卷發隨風雨搖曳,身體彷彿一條窄而軟的妖嬈柳枝,“是馮先生教得好。”

他走近我,臂彎猛地一攬,我伏在他胸膛,他埋進我髮絲,似有若無嗅著味道,聲音極低,“當年你出現,我見你第一面,就知道不是一個安分的小女人,卻沒想到你這麼詭計多端。”

我腦袋錯開一些,和他交頸,“當初你接納我,想換換口味嗎?”

馮斯乾一字一頓,“我想看看一個女人,到底能有什麼道行。”

我問他,“現在呢?”

“縱容你,捨不得你,完全和馮冬無關,畢竟給襁褓嬰兒找後媽不是難事。”馮斯乾悶笑,“關鍵你的花樣百出,真是令人刺激上癮。”他手穿插在蓬鬆彎曲的髮尾間,“偶爾犯蠢,也很可愛。”

我從書房出來,何江正好上樓,他微微頷首,“韓小姐。”

我饒有興味審視他,“周德元惱了嗎?”

他淡定自若,“馮董如何說的,那便是如何。”

我詐他,“斯乾說周德元勃然大怒,懷疑到他頭上了。”

何江蹙眉,似乎在分辨虛實,我噗嗤笑,“不為難你了,我親自捅的婁子,我的訊息肯定比你靈通,周家眼下是天下大亂呢。”

何江不解,“您圖什麼呢?”

我若無其事撩發,“圖開心啊,孟綺雲佔了馮太太的位子,我不能報復她,給周家添堵嗎?”

我越過他,徑直回房間。

何江目送我進屋,反鎖門,他隨即走進書房。他前腳進去,我後腳出去,悄無聲息堵在門外。

“那塊專案交給黎晟了,果不其然,他賠得很慘。區區一個為周德元開車的司機,他哪裡懂得經商之道,在華京擔任一段時間的總經理,已是他這輩子的造化了,還幻想當一輩子嗎。我今早通知董事局,在會議上問責黎晟,為週五罷免他的職務做鋪墊。”

馮斯乾笑意高深莫測,“周德元在我身邊安插眼線,妄圖操縱我,我不容他的陰謀得逞。”

何江說,“周老先生安排自己的心腹空降,不僅賺您的錢,還監視您,礙於關係您不好拒絕,利用內部輿論剷除他,周老先生雖然不樂意,也不得不認,他清楚您在董事局無法抗衡所有董事的施壓,高層有過失,面對股東的討伐理所應當。”

馮斯乾問,“醜聞壓下了嗎。”

何江回答,“華京公關部壟斷了市面上全部的廣告,買回銷燬,周德元為此打消了對您的猜忌。”

“留意接下來的廣告,可能會換媒體。”

何江不可思議,“還會流入市場?”

馮斯乾坐在椅子上,“這點動靜,韓卿可不滿足。”

我莫名想笑,他果真看透我了。

晚上他並未離開,留在瀾春灣過夜。

他洗澡的時候,放在床頭的手機響了,我一瞥來顯,是孟綺雲的電話。

我接聽,嬌滴滴的嗓音,“喂。”

那邊一愣,“韓小姐?”

我打呵欠,“是孟小姐啊,斯乾在洗澡呢。”

她沒吭聲。

“怎麼,又自殺了,還是犯心臟病了?”我笑著,“你也該開發新鮮的招數,不如我傳授你手段和經驗,怎樣留下男人。”

我不等孟綺雲開口,當即結束通話。

我瞟了一眼浴室的磨砂門,馮斯乾修長俊挺的輪廓投映在上面,若隱若現,朦朧的欲和性感。

他洗完澡回到臥室,我翻了個身,背對他。

馮斯乾在黑暗中拿起手機,他指腹停落在已接來電,摩挲著綺雲兩個字,“你接她電話了。”

我沒刪掉通話記錄,自然做好準備承認,“我告訴她你在洗澡呢,不過去了。”我平躺,擰開臺燈,一臉無辜,“我撒謊了嗎?你最喜歡我說實話,對不對。”

“這件事你有說實話的覺悟了,是嗎。”他擱下手機,掀開毛毯的一角,“林恆呢。”

我心口一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馮斯乾漫不經心拉開抽屜,蘸了一點安眠的藥膏,化在太陽穴塗抹,“王晴娜呢。”

我手指無意識撕扯著身下的床單,“王晴娜在江城,林恆應該也在吧。”

“上星期,他們一起消失了,在我和仇蟒的眼皮底下,憑空消失。”

我咬著嘴唇,“那可稀奇,林宗易被軟禁在萬隆城,仇蟒和喬叔指派了一批保鏢密切監控他,連振子這群手下都失去了自由,誰會協助他們逃離呢。”

馮斯乾耐人尋味注視我,“你也疑惑嗎。”

我坐起,信誓旦旦的語調,“莫非神仙顯靈了?瞧他們太可憐了,出手幫扶一把。”

他目光噙著一絲笑,玩味又陰翳,他重複了一遍,聽上去氣得不輕,“神仙顯靈。”

我用力點頭,指尖摁在他唇上,“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馮斯乾恍然,“神仙做功德,順手撈上他們了,相當有道理。”

我附和,“那一切解釋得通了。”

馮斯乾說,“你覺得是什麼神仙。”

我一本正經,“美麗心善的好神仙。”

他解了兩顆睡衣釦子,“我覺得是撒謊仙子,或是惹禍仙女。”

我一噎,不過我確定沒有被跟蹤,那輛車我也做過系統掃描,沒有追蹤儀和監聽器,是萬無一失的。

我裝沒聽懂,繼續仗著膽子撇清嫌疑,“林恆是林宗易唯一的兒子,馮冬要是陷在水深火熱,你照樣會想方設法救他。”

馮斯乾垂眸,“林宗易借我手差點滅了王家,他和王晴娜水火不容,他把林恆託付給你,也不會託付給她。”

“王晴娜是林恆的母親,又深愛林宗易,將林恆託付我,總不及血緣,何況男人與女人的思維不同,你認定她恨林宗易,其實她未必情願他送命,興許很牽掛。”

馮斯乾解完最後一粒衣釦,整個人好像心不在焉,“王晴娜親口對你講的嗎。”

我剛要脫口而出,她還哭了呢!又發覺不對勁,有陷阱,我腦子飛快轉動,“我有半年沒見過她了,可我也是女人,她愛林宗易九年,愛得刻骨銘心,我何嘗不是愛你愛得委曲求全呢?你哪天垮臺了,我也盼著你平安脫險,卻不是死於非命。”

他低下頭,望了我許久,輕聲笑,“這張小嘴,很會化險為夷。”

馮斯乾熄了燈,面朝門側臥,濃重的夜色覆在他脊背,神秘不可琢磨。

我一夜沒睡好,拿不準他的心思,次日早晨起來頭昏腦漲,我發現馮斯乾不在臥室,下樓去找他,客廳裡還有一個人。

是周德元。

茶几上的一壺茶喝了一半,顯然他過來好一會兒了。

“斯乾。”周德元忽然帶著幾分探究,視線定格在他身上,情緒陰晴難辨,“郊區天鵝湖的工程,你是重用黎晟嗎?”

“不是重用,難道是算計嗎。”馮斯乾直接戳破,沒有兜圈子,“岳父不相信我嗎。”

周德元面無表情端起茶杯,“不是不相信,是詫異。你和綺雲的婚事,我催促你不下五次,你始終推辭,後來索性避而不答,上週你突然提出娶她,綺雲高興昏了頭,但我不得不警醒,再加上黎晟出事,我好奇是巧合亦或蓄謀,你究竟出於什麼緣故。”

馮斯乾面不改色,“天鵝湖的評估報告有誤,我本意給黎晟添業績,再扶持他進入董事局,可惜出岔子,黎晟只能承擔後果。我對綺雲也並非不真心,而是顧慮多。我跟仇蟒結了樑子,他是灰色背景,我擔心連累綺雲,而岳父又遲遲使不上力,我不願拖延辜負她,才冒險落實這樁婚事。”

周德元敏捷捕捉到他的弦外之音,“斯乾,你是在怪我辦事不力。”

馮斯乾笑而不語。

周德元說,“只要你善待綺雲,我答應你的合作,我早晚會向你交代。”

“多久。”馮斯乾不再留餘地,語氣意味深長,“據說岳父要退二線了,屆時您的權勢,恐怕有心無力了。”

周德元說,“上面不給我升一級,我絕不退。目前的位置退下只是副手待遇,我在名利場拼了三十年,昔日的部下如今都高出我半級,我太不甘心。”

馮斯乾不著痕跡眯眼,“岳父有把握如願嗎。”

周德元十分篤定自信,“三個月內,我一定得償所願。我坐穩後,你希望林宗易死,那不是輕而易舉嗎?假如他是一個無辜的人,我許諾不了你,我沒有顛倒黑白的權力,可他有罪孽,化小還是放大,取決於我了。”

馮斯乾有一搭無一搭叩擊著茶几,“必須將林宗易扣押在濱城或者江城,不然湖城的二把手會保他立功。”

“你昨晚住在這邊。”周德元話鋒一轉,“是你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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