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娃娃和小熊跳舞(12)
走到樓下的403敲了敲門。
不一會兒,門被拉開一道縫,袁洪福從門縫裡透出半張臉,渾濁的老眼在他們身上打了個轉,莫名讓人有些陰惻惻的感覺。
“是警官啊,有什麼事嗎?”袁洪福低頭開啟了門,一副顫顫巍巍的老人模樣。他剛剛似乎是在做飯,雙手還溼淋淋的,就這麼站在門口,有些侷促地將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岑牧笑著問。
“哦,請進請進。”袁洪福忙忙地讓開身,讓他們幾個進來。
“是這樣的,我們今天重新調查了一遍案發現場,有了一些新的發現,所以想和您再聊聊。不耽誤您吧?”蘇筱這話說的看似委婉其實根本不給人拒絕的餘地。
袁洪福連連搖頭:“不耽誤不耽誤。”
等袁洪福和蘇筱他們在沙發上坐下了,岑牧突然問:“不介意我四下轉轉吧?”
袁洪福一副唯唯諾諾地模樣,雖然遲疑了一下,但到底沒有反對。只是他想站起來陪,被岑牧按著肩膀按回去了:“您還要給我們提供資訊呢,我就隨便轉轉,不勞煩您。”
這話說的簡直是欠揍,可袁洪福根本無法發作,只能默默忍下這口氣。
於是岑牧將大搖大擺地在房間裡晃起來,晃到了廚房,砧板上放著一堆處理好的排骨,旁邊有一把大砍刀,看來他們進來之前袁洪福是在處理排骨。岑牧拈起一塊排骨看了看切面,非常整齊,可見他不僅力氣大,下刀也狠準快。
“您能再說一說,案發當天,在您感覺到血滴下來之前,您有沒有聽見什麼動靜?”蘇筱問完,見他沒反應,於是又叫了他兩聲,“袁老先生,袁老先生……”
“啊?你說什麼?”袁洪福人雖然坐在客廳,但眼神卻一直往廚房飄。
蘇筱也不生氣,將問題又問了一遍,袁洪福剛要回答。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白沅沅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袁洪福整個人一僵,臉色大變,白沅沅卻只做不知,拿起手機摁掉:“不好意思,我鬧鐘響了。”
袁洪福目光驚魂未定地從她身上掃了一遍,沒看出來什麼問題,剛把一顆心放下。
白沅沅笑了一下,毫無預兆地開口問道:“袁爺爺,您和樓上那對姐弟的關係好嗎?”
袁洪福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揪了一下圍裙,又迅速鬆開:“什麼……什麼姐弟?我和樓上不熟。”
白沅沅無可無不可地“哦”了一聲,心裡已經確定了,她看到的畫面中,女孩說的爺爺應該就是指袁洪福。至於叔叔,應該是高軍。
袁洪福如果是兇手,動機會不會是因為他知道小女孩死了?
越想越覺得應該如此,白沅沅低頭從網上找到那條尋找屍源的啟示,點開放大,掛著無害的笑容,猝不及防地將手機舉到他面前:“袁老先生,這些衣物,你認識嗎?”
袁洪福猛地瞪大了眼睛,蹭的一下站起身,臉色鐵青。
坐在他旁邊的蘇筱和諶光都被嚇了一跳,袁洪福自己也沒想到自己反應會這麼大,如今一切都晚了,只能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白沅沅。
“所以,你知道那個女孩已經死了是不是?而且你還知道她是怎麼死的。”白沅沅把玩著手機站起身來,擺出咄咄逼人的架勢,一步步走向他,“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去接她回來?你可以為她殺掉那兩個人渣,你是那麼在乎她。可是,你卻又那麼狠心,可以任由她孤零零地躺在警局的冷凍櫃裡,無動於衷嗎?”
“不是,不是我!黃秀秀不是已經認罪了嗎?你們為什麼還來找我!”袁洪福連連後退,哪裡還有半天顫顫巍巍,唯唯諾諾的模樣。
從廚房裡走出來的岑牧在他背上輕輕一推,抓住他話裡的漏洞冷冷一笑:“黃秀秀已經認罪了?這是誰告訴你的?我們昨天見過黃秀秀之後,就吩咐了醫院,除了警方,無論誰去探病都不讓。你是怎麼知道黃秀秀認罪的?是不是你們本來就有什麼協議?”
袁洪福被他們兩人夾在中間,倒是迅速冷靜了下來:“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當然知道黃秀秀會認罪,因為我知道人是她殺的,她本來就不同意我去頂罪,只要她醒了,肯定就會認罪。”
沒想到他被逼到這種份上還能這麼快就恢復冷靜,岑牧也不得不對他的心理素質感到佩服。
“我原以為,測謊儀沒有反應,是因為你洗腦了自己,現在看來根本是因為你就沒有說謊,人就是你殺的!”
袁洪福已經徹底平靜下來,他甚至還笑了笑:“我一開始就去自首了,我也承認了我是兇手,一直都是你們說我不是兇手。現在又來說我兇手,警察辦案都像你們這麼隨意的嗎?”
“你自首,那是因為你聰明,會算計人心。你知道自己身上疑點重重,如果你一開始不漏洞百出的頂罪,說不定我們還真會好好調查你一番。可是你這麼一自首,故意胡說殺人經過,我們只會覺得你是來擾亂調查的,就此將你排除出去。袁老先生不愧活了這麼大歲數,真是活成人精了啊。”
“我都不知道我在岑隊長眼裡這麼厲害。既然岑隊長這麼篤定我是兇手,那就拿出證據來吧。”
“證據我們當然是有。”蘇筱一直坐在沙發上,以看戲的心態看他們夫妻倆聯手“欺負”嫌疑人,直到這時才姍姍來遲的拿起自己的劇本,“我們已經查明,您在案發前一個星期,購買了一把斧頭,而這把斧頭和造成許家父子死亡的兇器,無論品牌型號大小都一樣。而你口中說的真兇黃秀秀卻從來沒有買過斧頭。”
“我是買過斧頭,但我是替黃秀秀買的,這點你們可以去向黃秀秀求證。”袁洪福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蘇筱當然沒指望一把斧頭的購買記錄就能讓他乖乖認罪,因此也不氣餒,繼續問道:“我記得您報案後就一直在家裡等著,直到民警到來後,您才隨民警一起上了樓,而當時503是一個反鎖的狀態對嗎?”
袁洪福飛快地琢磨了一下,沒有發現這句話裡的漏洞,於是點了點頭。
“所以,你否認自己去過案發現場,對嗎?”
“我怎麼會去過案發現場,我又不是兇手!”
他說完這句,蘇筱笑了笑,而諶光則起身走到他面前:“袁老先生,能麻煩您抬一下腳嗎?”
袁洪福臉皮抽了一下,瞬間想到了什麼,變了臉色。
“看來袁先生已經意識到自己是兇手了。”蘇筱慢悠悠地補刀。
袁洪福終於不再抵抗,像是一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扶著沙發慢慢坐了下去:“對,是我殺的。可我憑什麼不能殺他們,他們該死!他們該死!”
蘇筱他們也不說話,就靜靜看著他情緒崩潰再自己平靜下來。
袁洪福顫抖著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知道黃秀秀會幫我頂罪,因為我救了她一命,那天如果我沒上去,死的那個人應該是她。她說我是為了她才殺人的,她不能害我坐牢。我答應了,於是我們一起偽造了現場。但我害怕你們還會懷疑我,所以我就自導自演了這一齣戲。”
諶光原本已經掏出筆記本開始記錄了,聽到這話卻擰了擰眉,但他對自己的猜測不太確定,於是悄悄去看其他人,果然看見另外三人臉上皆露出一種古怪的神情。
“袁先生,你有什麼夢想嗎?”白沅沅突然一本正經地問道。
袁洪福一愣,顯然沒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白沅沅無可無不可地笑了笑:“我還當袁先生的夢想是拿個影帝呢,畢竟這演技簡直是天賦型選手,不用來拍電影太浪費了。”
岑牧板著臉,居高臨下看著他:“袁先生,我們警察真的很忙,你這樣隨意浪費警力,有沒有想過會有人因為你而得不到及時的救助,你準備為他們負責嗎!”他本來只是和白沅沅一唱一和假裝發火,但說著說著心底那股子怒氣到底還是被勾了出來,猛地一拍桌子,“裝兇手裝上癮了是吧,你這麼能耐怎麼不去當編劇當導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