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生而為人我很羞愧
李娘子附在她耳邊說：“只剩下一百兩，其他現錢都給白先生拿走進藥材去了。玉寧，你就算好心，也別太順著他們。”
姜玉寧琢磨了一下，他們真把女孩當成貨物賣，那她也就拿出個買家的樣來，好心以後發給這幫苦命的孩子，也不給這些沒良心的爹孃。
於是冷著臉說：“之前我說的一人十五兩，是不會改的，你們如果同意，就讓保長做主把賣身契簽了，如果不同意，你們便自己想辦法。”
“薛娘子，你就再填三兩五兩的，這麼大一個孩子，我們養到現在也不容易。”有人說道。
“你們只不過養了六七年，或者八九年，都覺得不容易，以後我要養他們十幾年，我付出的金錢和汗水不會比你們少。”姜玉寧不容置疑的反駁道。
“這怎麼能一樣呢！以後她們還不是都聽你使喚？”
“你如果這麼覺得，就把孩子領回去。”姜玉寧非常果斷。
看她心意已決的樣子，幾個人又互相對視一眼。
妞妞爹說：“薛娘子，妞妞比她們都中用，人又勤快還漂亮，二十兩不過分吧？”
“在我看來，我花一文錢買一個女孩都是過分的事，”姜玉寧沉著臉說。
聽了這話都以為她要反悔，全都吃驚又擔憂的看著她。姜玉寧很痛心，在她們樸實的臉上看到的卻是精於算計。
而算計的竟然是自己年幼無知的女兒。
她痛心的說道：“誰家的孩子不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有多少人沿街乞討也要圖個家庭團圓，你們呢！女兒生下來就是賠錢貨，多吃一口飯都是罪過，還想用孩子的後半生再給你們謀一個好處。你們這樣的行為不過分嗎？我現在竟然跟你們坐在這裡討價還價，我並不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好事，而在為自己生而為人感到羞愧。”
幾個人被她說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姜玉寧頓了一下接著說：“你們見到今天送到保長家的山狸子了嗎？就算是野獸也會為了自己的孩子鋌而走險，你們呢？我真不想說你們禽獸不如，但事實確實如此。”
“薛娘子，你要是收就收，何必說這麼難聽的話呢？”有個女人忍不住說道。
“就是啊！我們這不是沒辦法養活了，有幾個能像你過得這麼好？”
“天天大魚大肉吃著，大房子住著，你這就是站著說話不嫌腰疼，我們可都是地壟溝裡撿豆包的窮苦人。”
“好像說的我們不心疼似的，把孩子給你送來，不還是想著以後想看能多看一眼。”說到了痛處，女人低聲哭了起來。
人生就是這樣，各有各的難處。
姜玉寧嘆口氣，“十五兩，你們考慮吧！”
幾個人猶豫了一陣，有人率先舉手說，“我同意。”
接著有人說，“我也行。”
有三對父母表態，只剩下妞妞的爹，大夥都看著他。
他攥緊了拳頭硬著頭皮說：“薛娘子，你就再加三兩，十八兩還不中？”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姜玉寧死死的盯著他，長得倒是個淳樸的漢子，別人都是夫妻倆來的，他家只來了自己。
“薛娘子，你就行行好，妞妞弟弟秋天就要入學，你多給這三兩能幫他念一年的學堂。”妞妞爹無可奈何的說道。
“上學堂不用花錢，”姜玉寧彎起嘴角說：“我會用林大娘和張小七的房子興建學堂，到時候咱們落英村的孩子都是免費的。”
“你說真的？”妞妞爹不敢置信的說。
“保長能夠作證。”
“是真的，張小七的房契都已經轉給薛娘子了，”張保長說道。
“你還有別的理由嗎？”姜玉寧又問。
妞妞爹搖搖頭。
“保長那就麻煩你把四個孩子的賣身契寫了，大嫂，你去取銀子，我還有點別的事。”姜玉寧看見一隻白鴿落在客廳的架子上，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開啟信紙一看，原來是初賽需要隨軍的醫生，薛武略向她求助，希望她能一同前往。
找隨軍的軍醫，清遠縣就找不到人了？
姜玉寧把信紙團成團扔在一邊，手撐著下巴看著鴿子在窗臺上咕咕的叫。
心想薛武略肯定是希望她答應的，畢竟在整個清遠或者潁州甚至全國都找不到比她醫術更高的人。或者，他希望他們能在一起，讓她看看他在賽場上的威風？
他有那麼幼稚？
或許還是因為，他們在一起方便保護。不知道判官會什麼時候出現，而且暗影刺客有暗影刺客的標準，他們只會針對刺殺目標，不會傷及無辜。
也就是說姜玉寧在哪，判官就可能在哪出現，不知道判官武功的深淺，和薛武略在一起確實是個明智的選擇。
而且除了判官，還有黎追那個巨大的威脅。
唉！
姜玉寧嘆了一口氣，怎麼弄的自己好像危機四伏一樣。
“玉寧，我把她們帶來了。”李娘子領著四個女孩來見她。
姜玉寧收回神思，回身看過去，四個小丫頭，最大的是妞妞，看樣子也就是一米二那麼高，其他三個一米左右，都長得瘦瘦的，不是紅臉就是黃臉，但統一的底色都挺黑，穿的也是打了幾層補丁的衣服，反正是夏天袖子和褲管都是吊吊的，一看就不合身。
“你們都叫什麼？”
妞妞怯生生的說道：“我叫王大妞，今年九歲了。”
其他孩子接著說：“我叫張曉月，今年七歲。”
“我叫李桂芬，今年六歲。”
“我叫孫菊花，今年七歲。”
姜玉寧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俗不可耐的名字哦！
“你們以後在我家，就不用原來的名字了。”姜玉寧溫和的說道，“我給你們起新的名字。”
她指著四個女孩依次說道：“半夏，海月，玉桂，陶菊。”
幾個女孩對於自己被賣到她家的事，似懂非懂，得到了新名字似乎都挺開心。
“你們先把名字記住，然後李娘子會教給你們識字，你們要儘快認識自己的名字，知道嗎？你們先和夏蘭住在一起，明天開始和其他人一起讀書識字。”
“薛娘子，”妞妞仗著膽子問：“我爹說，我在你家要多幹活，手腳麻利，你有什麼需要我乾的嗎？我洗衣服做飯都能幹。”
……
姜玉寧搖搖頭，這都是童工啊！她可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