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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傷疤還沒好你就忘了疼

倆人聊到這兒,索寧也沒有什麼好再裝下去。

要不然真叫唐挺看了笑話了。

她把和高晴是怎麼認識後面又怎麼到了一起去,大概說了一下。

包括那個案子裡,高晴當時處於一種怎樣的弱勢。起因也是那邊的人挑起,她也不過是自保以及為了本來就屬於自己的錢。

法外還有情,這是不是都可以作為定奪案件的一點參考?

唐挺全程就那麼聽著,面上表情平淡,唇線緊抿也看不出到底是什麼心思。

倆人靜謐一路。

一直到了索寧家門口的時候,他才堪堪開口。

“她案子快結了。”

索寧聞言,心裡跟著緊張起來,她試探問道,“她……沒罪是不是?”

唐挺搖了搖頭,“故意傷人是跑不了的,別的不能再跟你多說。”

索寧垂眸,長舒了口氣。

她知道這些就夠了,故意傷人再怎麼樣也不會重判到哪裡去,這可以再想辦法。

只要確定沒有殺人,就一定有出路。

唐挺見她突然放鬆的樣子,嗤了一聲,淡淡道:“你不如自求多福。”

索寧梗了一下,反正也知道自己沒好果子。

“所以我現在怎麼說?”

“包庇逃犯。”他看著她字字清晰,“索寧,她沒事,你也得攤事兒。”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斥責。

索寧知道,這軲轆他可能早晚都能查到,比如最近跟她接觸或許就是在確認或取證。他從來也沒有信過她跟高晴的關係有那麼簡單。

這樣說開了,反倒倒坦然了不少,省的老得提防什麼。

“行,那我等著。”

唐挺沒說話,她徑自下了車。

等走到樓道口的時候,才停了停腳步,還是道了聲謝。

唐挺沒接茬兒,靠在車窗框問了句,“就這了?”

索寧疑惑看他,“什麼?”

“還見面嗎?”

問得她一愣,“唐隊長,話都聊開了不是嗎?”

“……”這話倒是把唐挺給說懵了。

確實是,這樣彼此目的都開誠佈公了,再見面除了尷尬也沒別的。

況且似乎也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有一點倒是有十足的默契,倆人打著相親的幌子,誰也沒有乾點正事兒。

索寧看著他,玩笑一句:“再見估計就是你抓我了。”

唐挺饒有興味的反問一句,“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抓你?”

“我都兜底了,你會放了我?”

唐挺直視著她,沉默數秒,緩緩開口:“不好說。”

索寧不明白他這個不好說在哪裡,他歷來是個鐵面無私的公職形象。雖然倆人也相處了一段時間,但也絕到不了什麼網開一面,就這麼私底下算了的地步。

這點兒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唐挺沒再多言,驅車離去。

索寧上了樓,在自家門口看到個人影蹲在樓梯口的角落處。

更準確的說是藏在那兒。

她拿鑰匙的動作停了停,心下一凜。

未等作別的反應,人影已經站起來,大步跨出了陰暗處,走到了她的面前。

索寧凝眉看他,有些驚訝,“趙三兒?”

趙三就是刀疤臉。

他胳膊下夾著副柺杖,索寧下意識往他腿上掃了一眼,左腿膝蓋綁著繃帶……大概就是被盛放打的。

不會是來……

尋仇的吧?

索寧警覺起來,不著痕跡的往後挪了一步。

趙三苦著張臉,扯出個非常勉強的笑來,“索組長,別緊張。我是來求您的。”

“我?”

—

確定他沒有惡意之後,索寧開門請他進了屋裡。

她禮貌性的倒了杯水給他,擱在桌上,倒也沒急著問什麼。

趙三腿上不輕,又不知道在樓道里窩了多久,緩和了好一會兒面上神色才好看了些。

這才又娓娓開口,說起了來找她的目的。

那天盛放砸了他們店之後,就已經都歇業了,就算大少爺沒找人來監視,他也不敢再開。

實在是這祖宗那天給的震懾太大。

真要是逆著他的意思來,死的很慘是毫無懸念的。

所以不敢再妄動。

“索組長,別的好說,算我們瞎了眼得罪了盛老闆。”趙三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鼻音,“能不能放了我那個兄弟?”

索寧有點兒摸不著頭腦,放也是大少爺說話好使,找她又有什麼用?

“你找錯人了。”

趙三趕忙擺手搖頭,“沒錯,就是你。盛老闆在找的就是那天捅傷了你的人。”

“……”

“打一頓罵一頓都無所謂,給留條命行嗎?盛老闆我覺得他……搞不好會……”他抬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意思不言而喻。

這動作看的索寧都倒吸了口冷氣,她臉色變了變:“趙三,話不能亂說。”

趙三急的淚都要出來了,“不敢亂說,你看我這個傷,那天您是沒見著,見著就不會覺得我亂說了。”

他十來歲就出來混社會,也有二十來年了。

說實話什麼樣的腥風血雨都見過,就盛放那天那個樣子……

好幾天過去了,他到現在還做噩夢。

他說完這個,索寧就想起來那天盛放對她說“我可以不計較,你不行。”

她當時沒理解意思,但這會兒結合趙三的話就非常明白了……

他找人是要給她報仇。

“索組長,我知道我們傷人不對。”趙三嘆口氣繼續道,“頭些天不是被封了家店嗎,我以為又是對手來的,怪我判斷有誤。請您和盛老闆別跟我們一般見識,放我們一馬行不行?”

他這話說的已經是幾乎乞求的語氣。

索寧接都不好接,但公事公辦的態度來說,他們本來私自賣高價物品,擾亂市場風氣就是不對。

“趙三,不是他,你們店這樣亂來也會被處理。”

趙三苦笑著點了點頭,欲言又止卻又不知道如何說起,最後只能再重複央求,“索組長,一定幫幫忙好嗎?”

索寧沒有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

她不知道盛放究竟是如何打算……

如果單純是為了她去報復,傷人砸店甚至還想要人性命……

那真的大可不必。

送走趙三,索寧打了個電話給盛放,無論如何都應該先問清楚。

他電話接的挺快,聽著心情也不錯。

索寧也不想繞彎子,直奔主題,“你是不是還在找刺傷我的那個人?”

電話裡的聲音頓了頓,“誰告訴你的?”

“這你不用管,是不是?”

“是。”盛放承認的挺乾脆,轉而忽然想到,“不會是人找到你那兒去了吧?”

“你放了他吧。”

“還真他媽找你了?他怎麼著你沒?!”他在電話裡爆了句擦粗。

“……”索寧眼球酸脹,耐著性子解釋一句,“沒人找我。”

“騙鬼呢?!”電話那邊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我現在過來。”

“你能不能聽我說話了?!”索寧急了,感覺根本在兩個次元對話一樣。

結果這麼一喊,盛放那頭還真安靜了下來。

她繼續道,“盛放,不過就是一點刀傷,你別再找他們麻煩了行嗎?”

盛放安靜片刻,冷嗤了一聲:“你肩膀被扎穿了都,忘了啊?!索寧你傷疤還沒好呢,就忘了疼?怎麼就那麼不長記性呢!?”

他的語調陡然升高,語氣都有些惡劣。

“好。”索寧閉了閉眼睛,調整了下氣息,緩和著情緒,“就算你為我好,我很感激,那麼也不必要那麼小題大做對不對?”

“小題大做?老子沒殺人都算良心未泯了!”

“你不能這麼霸道吧,做人……”

盛放煩躁的打斷她,“你不用教我做人!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就這麼簡單!”他吐了口氣,平靜了些,“所以放過不可能放過,算了也不可能算了。”

“……”

盛放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氣得手機都扔到了一邊兒。

這個女人到底是個什麼木頭??

胳膊還吊著呢,還敢來求情!她是個缺心眼啊??!

有仇不報王八蛋!

放過?!

放他媽過!

—

這事兒在索寧心裡彆扭了一宿。

她明白,盛放眾星拱月的被捧大,歷來就是囂張跋扈的人設。

所以怎樣報復都不算意外,況且他自己也有承擔後果的能力。

可是未免過於的任性,畢竟是個大活人,他打打殺殺的怎麼能說的那麼自然?

他這樣的性格早晚是要吃個大虧的。

就算她不說,早晚有人教他做人。

可是為了她,這並不是她所希望的結果。

索寧想的有點上火,一早起來,嘴上都起了個泡。

今天是該去醫院換藥的時間,她洗漱完就直接出了門。

醫生換藥的時候說她傷口恢復的不錯,這幾天長新肉會癢也千萬不要抓啊什麼的,又開了亂七八糟的一些藥囑咐她按時吃。

索寧其實鮮少有吃藥的機會,所以根本想不起來要去主動去吃。

這些天的藥基本上都是盛放在給盯著吃,即便偶爾人沒來,到了時間也會發資訊打電話提醒。

時間,數量種種都很細緻。

從這方面說,他還是很有些知冷知熱的潛質啊。

索寧想著想著一愣……

沒事兒想他幹啥?

她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往外走,經過住院部大樓的時候,從外面看到走廊裡有個人夾著雙柺走過。

雖然他挺快就消失在拐角處,但畢竟昨天才見過,索寧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趙三。

他在這兒治療?

索寧也不知道被一股子什麼好奇心驅使,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她小心的順著樓道走過那一排病房,在拐角處最後一間那裡,發現了趙三。

門沒關,她側身靠在牆面往裡掃了一眼。

除了趙三,還有好幾個孩子,歲數不大,看上去應該都沒超過十歲的。

家裡養這麼多?

病房裡嘰嘰喳喳的孩子聲傳來,“趙爸趙爸,你腿還疼嗎?”

“不疼了。”是趙三的聲音。

“那我們能在石膏上畫畫嗎?”

“我想畫朵花……”

“不要,畫個刀疤,跟趙爸臉上的一樣。”

趙三:“一樣啥?”

“一樣醜。”

“……”

“……”

“我瞎說的,你別當真呀!哈哈哈,一樣酷!”

隨即一陣爆笑。

索寧還在琢磨他們到底什麼關係呢,旁邊經過倆護士,在她旁邊兒一走一過的討論。

“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別看個刀疤臉兇的很,心腸還真是好。”

另一個護士贊同點頭,“對啊,他那小收容所都有二十多個孩子了吧?”

“可不,聽說是幹殯葬用品銷售的,養活這麼些人也真難為他了。”

……

……

索寧聽到這兒,已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準確的說實在是過於意外。

趙三她打交道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什麼時候都是那種流裡流氣的地痞樣子,不管嘴上還是行動上都甚少吃虧。

又是殯葬用品市場妥妥的地頭蛇。

這種形象印象之下她實在很難把人跟什麼收容所聯絡在一起。

她甚至懷疑……

剛才的倆護士認錯人了。

“姐姐,你是來看我爸的嗎?”

索寧正愣神兒,一個小男孩從對面水房出來,他手裡端了個不鏽鋼的大碗,裡面裝了幾個蘋果,看樣子是剛洗完。

索寧遲疑了一下,“對。”

小男孩站在門口衝裡喊了一聲,“爸!有姐姐來看你!”

裡邊兒一幫小孩兒頓時蜂擁而出,擠在門口抻長了脖子去看。

然後齊刷刷的喊了聲:“姐姐好!”

“姐姐真好看!”

然後嘰嘰喳喳的一頓討論。

索寧站在那兒:……

她尷尬應聲,從牆邊往門口挪了一步,與趙三正面對視,她衝他微微頷首,打了個招呼。

趙三以為自己眼花了,“索,索組長?”

—

索寧進了病房,那幫孩子嘰嘰喳喳的更厲害。

沒兩分鐘,就被趙三給安排到病房樓外面玩兒去了。

他有些納悶兒的問了索寧一嘴,“索組長,你怎麼來了?”

索寧語氣平和,“換藥。”

趙三看著她肩膀,有些尷尬的垂了垂首。

“不好意思啊。”

索寧稍一抬手,也不甚在意,話題一轉,就問到了收容所的事情。

趙三三言兩語概括了一下,他接收的這些孩子基本上都是醫院附近或其他地方被遺棄的孩子。

其餘並未多說,看上去也不願意多說。

索寧聽完,隨口問道,“多久了?你收他們。”

趙三一頓,大概也沒有仔細算過,他稍一思索,答:“也就十來年吧。”

十來年其實真不是他最上一提就過去了這麼回事,他說的好像蠻輕鬆,好像十年就是個單純的量詞。

實際上這中間的種種艱辛,恐怕很難與別人道,各種苦澀大概也只有自己明白。

他嘆息了聲:“這些年幹過不少營生,什麼掙錢幹什麼,什麼來錢快乾什麼。”

索寧:“所以你賣高價商品?”

趙三苦笑著撓了撓頭,“現在掙錢太難了,那麼多張嘴等著,我不想點兒招兒不行的索組長。”他頓了頓解釋一句,“我可沒硬逼著誰買啊,願者上鉤,不願意可以不買。”

事實上攏共也沒賣過幾個,否則也不用艱難支撐了。

索寧這就不理解了,“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接收這些孩子?”

就照他這種做生意的頭腦,就算不說太發家致富,小康溫飽肯定是綽綽有餘的。

養活一個家庭絕對沒有問題。

但養二十幾個,再加上那些幫手開點工資什麼的,每天每月都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單靠著賣東西的那些收入利潤,也是很難想象了

趙三憨厚笑笑,“我從小也是讓爹媽扔了,後來被我養父母撿了,不過他們歲數都大了,沒幾年就去世了。”

“我就在街頭巷尾的這麼混著長大,後來……”他突然頓住,片刻後襬了擺手,“誰知道呢,反正弄著弄著就十幾二十個了。”

他說的輕巧,好像這真不需要費心費事一樣。

索寧聽完,心裡有了點底。

人不可貌相。

確實不敢相信。

她問他真沒有強買強賣?

趙三豎起仨手指頭對燈發誓,“這個真沒有。”

於是她有了個大概判斷,估摸著那個舉報的人,花了冤枉錢心裡過不去,存心為難了。

趕上個倒黴催的勁兒。

他讓查封了店鋪,她們單位受了處分。

這事兒索寧不想細琢磨,好像誰都沒錯。

臨走的時候,趙三還是請她幫忙把跟盛放那段兒樑子給說和說和。

“索組長,我看得出來盛老闆之所不會善罷甘休,純粹是為你爭這口氣。”他看著索寧,字字清晰,“我們傷了你,他是一定要給你討回去的。”

“……”

索寧回去的路上,腦子來回竄的都是趙三最後那幾句話。

她覺得所有的事好像都變得莫名其妙,又複雜難說。

努力的想從哪裡捋出個頭緒來都找不著地方。

她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隔著還有半層,就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手裡拿了兩個保溫飯盒,正在往她門把手上掛。

彼時正值中午,陽光透過樓道窗戶照了進來。

影影綽綽的映在他的側臉上,一點碎髮搭在額前,側臉眉目深刻俊挺。

因為怕弄出聲音,被屋子裡的人聽到,所以每一個動作都謹慎的不得了。

他表白的那天,也是在這裡……

小心翼翼,侷促不安。

他說,索寧,我喜歡你。

他說,我臉皮厚,說什麼都不會走。

他霸道偏執的維護她,一次,兩次……每一次都是,無論什麼的情況下,都會護著她。

索寧胸腔湧起一股子巨大的衝動,她隔著幾層樓梯,抬頭仰望向他,緩緩開口。

“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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