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
蘇檬出了小區便打車來到了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附近，看了看手機裡的地址才走進去。
“好久不見啊，孫醫生。”蘇檬在門外敲了幾下門，聽裡面應了一聲才推門而入。
被稱作孫醫生的人靠在椅子上看清來者後冷哼了一聲：“我倒是不希望再在我的診室裡見到你。”
蘇檬沒接他的話，進屋後環顧了一週：“不錯嘛孫醫生，這兩年掙了大錢了吧。”
“哪有你這大空姐掙得多啊，就我這小診所一天能來幾個人。”沈恩傑拿起茶壺又倒了些熱水，然後放到茶盤上：“你嚐嚐這茶，我特意託人從南方帶回來的。”
“你可別取笑我了，我區區一個員工哪能比得上你這大老闆。你這雖然一天來不了幾個人，但光一個人的診費就能趕超我的年終獎了。”蘇檬拿起茶杯嚐了一口，點點頭：“味道還不錯，一會給我拿兩包我帶回去。”
“你這丫頭。”孫恩傑無可奈何的笑了出來不再僵著個臉。
孫恩傑和蘇檬從小青梅竹馬長大，上學了以後又認識了翟霽，那時候孫恩傑和翟霽關係最好甚至好過了蘇檬，但不一樣的是孫恩傑比他們倆高了一個年級又因為天資聰慧連跳了幾級，自打畢業後拒絕了私人醫所的邀請，自己創立了一家心理諮詢所，現在混的可謂是風生水起。
“說吧，來找我幹嘛了。”孫恩傑雖是個心理醫生，可面對病人時通常是以一個朋友自居，更何況現在坐在對面的人還是蘇檬。
“我現在的情況比幾年前更嚴重了，以前只是有時做夢會夢到當年發生的事，可現在有時候我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現當時的場景，彷彿身臨其境一般，還有就是感覺周圍的氣味都變得和那天一樣。”蘇檬皺著眉按著記憶把自己的情況說給他聽。
“你最近很累？”距離上次蘇檬來診所就醫已經好幾年了，雖然太仔細的細節孫恩傑已經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是事情的大概此刻還是浮現在了腦中。
見蘇檬點點頭，沈恩傑又問：“哪方面的？”
“哪方面都包括，工作、感情。”而後又沒有隱藏的加了一句：“我和翟霽又見面了。”
聽到這個名字這個名字孫恩傑皺皺眉隨後又自嘲的笑了笑，蘇檬病症復發自己也差不多都明白了：“這麼多年過去了，翟霽還真是有這本事能擾亂你的心緒。”
“那生活上呢，除了工作和感情，生活上有沒有不順心的？”孫恩傑站起身回到電腦面前開始搜尋著什麼。
“生活上......”蘇檬偏了下頭小聲呢喃著。
孫恩傑見蘇檬久久不出聲，便抬頭看了眼她，誰知就這一眼就再也挪不開了眼。
蘇檬今天身著一件墨綠色連衣裙，下面配了一雙白色帆布鞋。裙子看起來像是棉麻的面料顯得她整個人溫柔恬靜，顏色也襯得她的膚色更白，整張臉素面朝天不施一點粉黛頭髮也懶懶的披在了身後。
這麼多年了，總跟在自己身後追著自己叫著哥哥的小姑娘竟然長大了。
孫恩傑看了一眼電腦頁面搜尋出來的答案，輕嘆了口氣。抬手關掉了液晶顯示屏，起身回到剛才坐的地方。
“想不起來嗎？”孫恩傑靠在沙發上，習慣性的翹起腿並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等著蘇檬的回答，這是他慣有的姿勢。
蘇檬轉過頭目光有些迷茫的看了眼孫恩澤然後點了點頭。
“那我問你，現在我在你心裡是什麼身份？”
“朋友、哥哥還有我的心理醫生。”
“前面那兩種身份我很喜歡，可最後一種身份我希望你能去掉它。記住我是你的朋友，你的哥哥僅此而已。”這話就連他本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告訴蘇檬，還是在提醒自己。
蘇檬笑著點點頭道了聲好。
“那你回憶一下，從你記事起你的生活。”
“小的時候我總是很調皮，我媽怎麼說都不管用。後來你們家搬了過來，我特別喜歡去找你玩，媽媽就總在我淘氣的時候嚇我說：如果我不聽話就不讓我去找隔壁家的那個好看哥哥玩。還有就是我記得大概是六歲的時候吧我去你們家吃飯，一碗沒夠我要吃第二碗的時候你竟然哭了然後跑著去找孫叔叔......”說到這蘇檬笑了出來，還是哈哈大笑的那種。
如果要是讓蘇檬講她和孫恩傑小時候的事情，蘇檬能給你講一天一夜都不帶重樣的。
“打住！你現在從初中開始回憶吧。”孫恩傑不禁扶額，就這件事每年過年只要她在家就會講上一遍，這兩年因為工作原因她沒能有機會回家過年耳邊終於能清淨一些，誰承想今天她又翻出來了！
“初中嘛，我每天起得很早，媽媽有時候給我熱早飯我還不想吃，不是因為要減肥，而是因為不好吃。”說到這蘇檬看到孫恩傑嫌棄的眼神就又開始笑，但還是接著說：“來到學校上課聽聽講下課困了睡一覺，不困的話和同學們打打鬧鬧，一天也就過去了。不。應該說是三年也就這麼過去了。高中的時候........”
後面的話沈恩傑沒給蘇檬機會說完便打斷了她：“你看你這些都記得非常清楚。那現在呢？你能現在講出現在嗎。”孫恩傑一連用了兩個現在，可意義卻大有不同。
一提到現在蘇檬噤了聲看著孫恩傑不說話，就連神色都與剛剛的神采奕奕形成了對比。
“你不說我替你來說，是不是現在的生活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蘇檬點點頭：“我自從工作了以後就有點宅，再加上有的時候天還沒有亮就要出門，回家的時候已經半夜，恨不得空出來的所有時間都在睡覺。雖然現在工作的強度減少了很多，我卻適應了之前那樣的生活。我從員工宿舍搬了出來，每天自己上下班，吃飯的話想吃就吃不想吃就餓著，除了必要的事情平日裡我幾乎都會在家裡睡覺。”
這就是遇上翟霽之前的生活。
“可是現在你的生活裡又重新出現了一個人不是麼。為什麼剛剛提“現在”的時候裡面沒有他？你在逃避。”沈恩傑抬手扶了扶眼鏡，然後抬起眼開始盯著蘇檬。
蘇檬張大了眼睛，幾乎下意識張嘴否定：“我沒有。”
“你沒有？你剛才講現在的時候閉口不提翟霽，可你最近為什麼總會想起陳佳凝當年對你做的事情？難道不是因為陳佳凝和翟霽的關係在你心裡留下了很深的影響，使得你一見到翟霽就會想起當年的事？”這句話孫恩傑一針見血，也幾乎是低聲吼出來的。
門外的人聽到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孫醫生髮火的時候竟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紛紛跑至門前透著門縫來探一探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蘇檬，忘了他不好嗎？”孫恩傑又恢復了平常模樣，只是放平了身子靠向蘇檬。
“哥。”蘇檬想了很久才開口繼續說：“忘不掉了，我從一開始的喜歡到後來愛上他斷斷續續的用了將近十年，在我情竇初開的年紀，在我最美好的年紀。所以愛他早已成為了我的習慣。”蘇檬說這話的時候非常平靜，眼睛看向孫恩傑的時候也前所未有的的堅定。
“那你為什麼不跟他告白？”孫恩傑嘆了一口氣。
“我有我的驕傲，我為什麼要告白。”蘇檬嘴硬，硬是不肯說出自己心裡真是的想法，但孫恩傑心裡卻是明白的。
“蘇檬，聽我的。等你回去了好好安排自己的生活，不要讓你的日子裡除了工作就是睡覺，過段時間也許你心裡會好受一點。”孫恩傑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去拿了一盞香薰燈點燃後放在桌上，然後坐到蘇檬旁邊，拍拍大腿蘇檬便明白怎麼回事，連忙躺了上去，還閉上了眼睛。
孫恩傑抬起手從她的太陽穴開始摁，邊摁邊輕聲說：“我今天和你說這些不是治療，只是以你哥的身份對你說的這些話。這幾年過年的時候我都會把你爸媽叫到我家一起過年，其實在我心裡你爸媽早就是我爸媽了，每年他們都會叮囑我讓我在這邊好好照顧你，我哪敢說這兩年我們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啊！所以我只能在他們說的時候好好的答應下來。我說這些就是為了告訴你，你還有很多愛你的人，不要因為一個人或者一件事為難自己，讓自己從裡面走不出來，這樣我們大家都會替你難過的。”
孫恩傑的手法很巧，卻只有蘇檬享受過這一待遇。記得蘇檬上高中那陣心理壓力比學習壓力還大，孫恩傑也沒來B市，一到週日蘇檬回了家放下書包就去敲隔壁家的門，硬是逼著孫恩傑給自己按摩。
一晃這都過去多少年了，孫恩傑低頭看著小姑娘，原來肉肉的臉現在也變尖了，她也不再會是自己的小女孩了，做完最後一個動作時輕輕的拍了一下蘇檬的臉：“小姑娘，回家吧。”
就如當年倆人還小，蘇檬在孫家睡著時，孫恩傑拿起自己最愛的玩具放到蘇檬懷裡，雖然不忍心但還是輕輕的拍了拍蘇檬的臉：“小姑娘，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