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劇院的記憶1
老黃,劇院裡的秘密知道得最多的“老人”,他只願自己這輩子什麼也不知道。他的嘴裡唸叨著什麼:“老李啊,你瘋了,也就瘋了啊!可……”他突地止住了話語,他也不想出事,不想瘋啊!可這女設計師,年紀輕輕的瘋掉了多可惜,“罪過啊!”他動了動乾癟的嘴唇,猛地從暗門裡走出,原本狹窄的空間一下變得通透起來,濃重的玫瑰夜霧包裹住了他,吸進肺腑的,全是濃濃的玫瑰芬芳。他輕咳了聲,才敢上前,“夏小姐!”他連叫幾聲,試探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機械地迴轉身,茫然的雙眸裡是死灰般的沉靜,只微微抽動的嘴角,顯露了她內心的痛苦掙扎,與疑惑。“夏小姐,您又夢遊了?”老黃有些急了。
“哦。”夏青絲只是輕輕地應了一聲。
老黃見她又要轉身,只能大著膽子一把按住了她的雙肩,強迫她冷靜下來,語氣誠懇,滿是關心:“您就別走了,這夜裡露重。您會生病的!”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她一把抓住了老黃的手,冷得蒼白髮藍的臉也抽搐起來,一雙眼睛卻似會說話般地哀哀看著他,懇求道:“老黃,你說,方才是不是明森與我在一起,我們一起爬劇院城牆,後來,他就掉下來了,不見了!”
“沒有,沒有,小姐!方才我在夢樓內巡邏,從窗戶能看到對面劇院的情況。我只看到了您一個人,在夜空中那樣美麗,紅裙飄散,烏髮紛飛。您光著腳,可全身卻散發出幽幽的光澤,讓人覺著恐懼,卻又忍不住想親近。可真的只有您一人而已。突然地,我就看到您抓住玫瑰藤,飛躍了下來,身姿輕盈,如行走在夜霧裡。那是結了十多年的黑玫瑰藤了,與一些會攀爬的粗藤相糾纏,形成了如今的模樣,沿著劇院一點、一點攀沿,生生地要將劇院染成黑色才罷!這裡透著古怪對吧!可您得保重啊!快回去吧!”老黃再次懇求道:“不然馮老闆不見了您,會很擔心的。”
一怔後,夏青絲終於恢復了冷靜,她的手撫摸著垂下的黑色藤蔓,笑了:“是古怪了些,可它也畢竟救了我的命。好了,許是我夢遊了。我回去了。請放心!”
倆人客氣地道了別,夏青絲正要回夢樓的臥房裡,卻看見了從二樓窗戶邊跑過的白衣女子,那是夜優夢,只見她雙眼迷離,如被什麼吸了魂魄,一點、一點地追隨著一個飄渺聲音。“老黃,您聽見什麼歌聲了嗎?”夏青絲問道。
“沒有,小姐。”說完,老黃離開了那裡。
夏青絲傾耳細聽,可哪還有什麼歌聲,無法唯有回去歇息了,“許是我真的夢遊了罷……”
劇院內,夜優夢只覺本已跟丟了的歌聲再次響起,音調也愈加清晰,那是道被撕裂了的嗓音,每唱一詞,皆是痛苦。
這裡的路,真的如此熟悉。夜優夢一怔,才發現,這是她初次見到幽靈和夏青絲的地方。那時的恐懼又回來了,一點、一點地啃噬她。她的身後有什麼聲響?一定是太怕了產生的幻聽!夜優夢壯了壯膽,鑽進了那個狹小的樓道。
盡頭的門開著,有人進去過了?夜優夢加快了步伐,靠近了時,聞到了一股藥味,而歌聲早已停止。門被風一吹,虛虛地掩著,她將手搭在了門把上,才覺著自己是如此的冰冷。她輕輕一推,門開了,只見一個飄渺的影子如一團霧,在開門的瞬間便化了,散了,只留了一室的玫瑰芬芳。
而此刻,地上華麗的土耳其細密畫毛毯上,躺著的竟是馮明森!
夜優夢快步走了過去,只見地上靜躺著一支黑玫瑰,就靠著馮明森的身體。她正欲撿起那一支黑玫瑰,可身後猛地伸來一雙手,捂住了她的嘴唇,將她拖了出去……
那點聲響驚動了馮明森,他睜了睜眼,瞧見的卻是一張醜陋的、滿是血膿結痂的、扭曲的臉,唯那對清澈的眼眸依舊明亮,那樣清澈,卻又含了萬年的風霜苦痛,就那樣帶了嘲諷、帶了仇恨地看著他。“你還是回來了。回來報復嗎?還是想找……”馮明森的話說了一半,只覺痛苦得無法呼吸,無法說下去。
夜的眼睛和臉一樣,是扭曲的、醜陋的,一道深深的血膿結痂從左眼貫穿右邊的耳朵輪廓,使得眼和臉皆是歪的,可那對眸子依舊如水清涼,就如當年,馮明森初次見到他時一般。
當年,是馮明森冤枉了他,因為感覺到他的存在會威脅到自己與孟玫瑰的關係。可這一招卻陰差陽錯般地將他推到了孟玫瑰面前。孟玫瑰愛慕他的清高,她見到了他,並愛上了他。
回憶在對上那雙眸子時停住,馮明森努力地想伸手去抓住些什麼,或許只是想證明自己究竟是在做夢,還是夜是真實的。他想摸摸夜,摸摸那對依舊如初的眼眸。可他抓了空,夜輕輕一移,便到了他的另一邊,麻利地撿起了地上的黑玫瑰,然後置於他的鼻端,他一嗅,暈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