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給他養老
很顯然，亞撒對於這個“不太一樣”的故事並不怎麼感興趣，他興致缺缺地坐在那裡，連個眼神都不屑於給齊盎盎。
然而齊盎盎今天從崔小同那裡接受到了太多的資訊，她迫切地需要找個垃圾桶發洩一下她無法消化的情緒，就目前這種情況來看，亞撒明顯是最合適的垃圾桶。齊盎盎將疊好的大衣往行李箱裡隨手一塞，順勢又坐到了亞撒的身邊，擺出了一副要和亞撒促膝長談的架勢。
“你知道嗎！小金之前在崔老師之前那裡有個名字叫核桃！好可愛的名字啊，是因為崔老師喜歡吃核桃嗎？”
“你知道嗎！崔老師原來是個很倒黴的人，跟外界猜測的完全不一樣。我本來也以為他應該是那種世外高人，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可是聽崔老師說的那些故事，我覺得他真的好倒黴哦。”
“你知道嗎！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倒黴的人呢？不過都有外星人的存在了，我竟然覺得這些都能夠接受。”
“你知道嗎！原來小金救了崔老師足足九次！嗚嗚嗚，這要放在小說電視劇裡，那什麼三生三世都弱爆了。”
“你知道嗎！崔老師人好好哦，他原來是為了我才去參加綜藝節目的，而且他早就認出小金是他的核桃了。嗚嗚嗚，像崔老師這麼好的人，為什麼會這樣呢？崔老師還說自己是個小偷，說小金是天使，可我覺得他才是天使呀！不……他們兩個都是天使！”
“你知道嗎！當時我聽到崔老師說核桃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挺耳熟，只是當時沒想起來。我剛剛才想起來，崔老師有一首歌就叫做《核桃》。他是寫給小金的！哦對了，崔老師還有一首歌叫做《倒黴鬼》，但不是那種很悲傷的歌，而是帶著點黑色幽默的詼諧歌曲。嗚嗚嗚，崔老師真的好樂觀哦。”
“你知道嗎！我能感覺得到，崔老師並不只是把小金當成普通的寵物，他說小金是他的天使，他是把小金當成他的家人，他的靈魂伴侶了啊！”
“你知道嗎！我本來之前還替崔老師覺得不值，以為小金只是圖崔老師這個充電寶的作用才救他。你們外星人又不會死，最多也就是消耗一點點精神力，而這樣就能換來崔老師的掏心掏肺，還把小金當成了他人生的救贖……”
亞撒本來滿臉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眼睛都已經合上了，就差把耳朵給閉起來了，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寫著“不約不要來煩我”。聽到齊盎盎最後這句話時，他突然睜開眼睛，本來就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更冷峻了幾分。
“不是。”
齊盎盎：“啊？”
“不是不會死，也不是消耗一點精神力。精神力的過度消耗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而且每一次過度消耗陷入的假死昏迷狀態並不是真正的完全昏迷，意識還在，只是不能動聽不見也看不見。”
齊盎盎長舒一口氣：“果然……”
亞撒本來都擺開了要和齊盎盎撕＝逼的架勢，齊盎盎說些別的他都可以裝作耳旁風，可是他不能允許齊盎盎對於小金的付出就輕描淡寫的一句“消耗一點點精神力”。精神力是他們阿爾法星人的根本，他們只會對信賴的同伴和親人付出精神力。
亞撒本來都搜刮好了豐富的撕＝逼詞彙大全，卻沒料到齊盎盎氣勢一軟，撐著下巴連語氣都綿軟了下來：“果然啊，沒有小金說的那麼簡單。”
他們地球人熬個夜加個班，好一點的最多傷害一下發際線，嚴重點的還容易猝死呢。他們外星人就算再強，也不至於強到沒有邏輯吧。
她嘀嘀咕咕：“說的那麼輕鬆簡單，搞得好像你們外星人救我們簡單的就像觀世音菩薩撒撒水似的。還說什麼發現崔老師的歌聲裡沒有精神力了，他立馬就放棄了那個充電寶，轉而找了個新的充電寶，毫不留戀。哼，果然不管是地球人，還是外星生物，男性都是一個德行，嘴硬心軟……不對，就是乾脆不會說人話。小金要是真的不在乎崔老師，只把崔老師當成一個利用工具，那幹什麼還去找崔老師第十次呢？我可是都從崔老師那裡聽到了，小金在崔老師門外苦苦守了十天才走的呢！”
齊盎盎吸了吸鼻子：“還有你們那個什麼假死，那算什麼假死啊！意識都還在，聽不見看不見也不能動，那不等於是一個人在什麼都沒有的密閉空間……”
齊盎盎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看向亞撒，突然才想起來，亞撒可是“假死”過兩百多年啊！要是把她一個人關在家裡沒收所有東西，不出三天她就得被逼瘋，可是亞撒卻在這種環境下足足待了兩百多年？
齊盎盎：“你……”
亞撒皺著眉頭：“你在套我話？”
齊盎盎：“誰讓你們什麼都不跟我說的！我要是不用點套話的技巧，那我怎麼知道小金原來也犧牲了這麼多啊！”齊盎盎說著，沒頭沒腦又冒出一句：“對不起。”
亞撒側目。
齊盎盎誠懇道：“我之前不應該莫名其妙就跟你們鬧脾氣的，因為小金之前說的那些話我真的太生氣了，我差點就以為他只是把崔老師當成一個沒有感情的充電寶。”
其實齊盎盎後來想想，也覺得不對勁。小金要是真的對崔老師沒有感情，那麼在拍攝節目的時候為什麼每次在崔老師遇到危險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出現呢。
齊盎盎衝上去握住亞撒的雙手：“我錯了，其實你們都是好人！”
亞撒：“？？？”
亞撒忙不迭的後退，甩開齊盎盎握上來的手，一口否認：“你錯了，就算小金是好人，我也不是。不要把我和小金相提並論！”
“是是是，你和小金不一樣，你不是人。”齊盎盎隨口敷衍道，“對了，你上次一直說小金會負責，他要怎麼負責啊？”
亞撒：“讓他去送終。”
齊盎盎告訴自己，亞撒只是個外星人，用詞難免有些不當，她不應該生氣。
“……有沒有委婉一點的說法？”
雖然她從私房菜老闆口中得知，崔老師這個病幾乎沒得治了，就算一直治療也只能再活個一年的時間。實際上，以這種病的情況來說，崔小同能活這麼久已經算是超出了醫生的意料。
亞撒：“讓他給崔小同養老。”
齊盎盎：“……請問這兩者有什麼區別嗎？還有，你捨得讓小金離開你嗎？”
或許齊盎盎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已經把亞撒納入了自己的羽翼，完全沒想過亞撒會跟著小金一起走。
亞撒冷哼一聲：“心都不在我這兒了，人留著還有什麼用？”
齊盎盎：“……你真是個學語言的奇才。”
想套的話已經套到了，要收拾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正好裝下了一個28寸的大行李箱。齊盎盎起身：“走吧，回家去。”
她當然不指望亞撒能有什麼紳士品德，主動伸手幫她拎箱子，自覺地拖著箱子出了門，亞撒悠哉悠哉地跟在後面。
下了電梯，也不知道小區哪裡突然放了一首音樂，齊盎盎剛走出大門的時候只覺得耳熟，依稀聽不清楚是什麼，等快走到小區門口了，她才聽清楚了那是什麼歌。
是崔小同的《核桃》。
《核桃》算是崔小同最為特殊的一首歌了。他本身是個詞曲人，而且堅持只作詞作曲不自己唱，大部分歌都是經過經紀人之手，授權給歌手讓歌手來唱。而《核桃》卻不一樣，它不是一首大眾意義上的歌，唱它的人不是崔小同，不是歌手，整首歌都是由電子音合成的。那電子音是仿照的六七歲孩童的娃娃音，充滿了單純與童真。
初聽這首歌的時候，齊盎盎還以為這是一首充滿了希望與溫暖的童謠。
然而現在她知道了核桃背後的故事，再聽到這首歌，就是另外一番心境。
如果核桃能擬人化的話，在崔小同心中，大概就是六七歲年紀的小天使模樣吧。
面前恰好路過一隻正在遛著金毛的年輕女人，金毛大概是走累了，竟然耍賴躺在地上不肯走了，年輕女人蹲在它面前，一臉寵溺地摸著它的腦袋。
看著這一幕，不知是不是風吹進了齊盎盎的眼裡，她腳步慢慢停了下來，眼淚卻陡然流了出來。
亞撒側頭，正好看到眼淚從齊盎盎的臉頰滑落了下來，他發出不解的疑惑聲：“嗯？”
“嚶。”齊盎盎帶著哭腔，“行李箱太重，我拖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