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孔家敢不敢自掘祖墳(求追訂月票)
孔興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即將跌倒的孔胤植。
“父親大人,這個時候您可不能出事啊!”
孔興燮攙扶父親的手微微發抖。
儘管此刻孔胤植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可是作為衍聖公,他只能昏迷不醒。
若他屈從李自成,雖然保住了孔家的千年傳承,但定然要落得一個公開通匪的罪名。
即便朝廷不會對孔家如何追究,他這個衍聖公多半是當不下去了!
若不向李自成妥協,雖然可以向朝廷交待,但李自成連皇陵都敢毀壞,何況是孔林?
他這個衍聖公無法向無數孔氏族人以及天下的儒生們交代?
孔胤植的眼皮幾不可察地顫了顫。父子二人在緊張的氣氛中中完成無聲的對話:衍聖公不能沾這個汙名,但孔林必須保住。
“三叔公!“孔興燮突然轉身,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您老德高望重...“
孔尚明雪白的壽眉猛地一跳。老狐狸盯著年輕後生泛紅的眼圈,卻從那雙眼底捕捉到一絲寒光:好個以退為進!
他杵著鳩杖連退兩步:“使不得!公子乃嫡脈獨苗......“
周圍長老們像被燙到般紛紛後退。有人假意咳嗽掩面,有人突然“舊疾發作“,更有人直接躲到廊柱陰影裡。這些活成人精的老朽們太清楚:今日誰點頭,明日便是通匪的罪人!
孔興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望著這群道貌岸然的長輩,忽然想起兒時背過的《論語》:“君子喻於義“!
這群人表面上推舉自己承襲衍聖公,實際上巴不得自己落得一個“通匪”的罪名,好讓自己的兒子取而代之!
既然你們不仁,那就休怪我孔胤植不義了!
“闖王明鑑!“
孔興燮不卑不亢的說道:“孔林乃是天下讀書人心中的聖地,我孔家也從未同闖王結怨,闖王又何必做出這等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話到一半突然變調,成了商賈般的圓滑:“不過,我孔門向來有樂善好施的傳統,今日闖王有難,族中的大戶自然是可以接濟一二!還請闖王派人入城一敘!“
長老們集體倒吸冷氣。這招太毒!既撇清孔府幹系,又把燙手山芋扔給各房。
那些人可都是他們的子侄!
李自成突然狂笑,刀背拍打著孔胤植慘白的臉:“有意思!你們孔家人......竟比老子這個反賊還不要臉!“
“白銀二十萬兩,稻粟五萬石,三個時辰之內備齊,不然老子就開始毀林!”
其實李自成的索要並不多,這點錢糧對於曲阜孔家來說簡直是九牛一毛。
若是私下裡,孔胤植將這些錢糧給李自成送去眼都不會眨一下。
大庭廣眾之下,這可就是“燙手的山芋”了!
孔興燮環視四周,緩緩開口:“諸位都是在下的長輩,此事關係到我孔門的興衰榮辱,還望諸位以大局為重,慷慨解囊!”
這時心有不甘的孔尚明說道:“我觀闖賊手下人馬並不多,最多數百殘兵敗將!我孔家難道真要從賊?”
果然事情輪到自己頭上的時候,這些人全都撂挑子不幹了!
對孔家來說他們向來是誰拳頭大就聽誰的,甭管是外族流寇,基本還沒有打進山東,孔家已經提前送上“賀表”!
可這些起碼得是勢力頗大的反賊,就李自成這點讓人馬就讓孔家乖乖服軟,他們自然不樂意!
孔興燮說道:“辦法也不是沒有,之前我們已經派人通知附近的官軍了,只要想辦法拖住李自成幾個時辰便可!不過萬一將其惹惱了,不排除有狗急跳牆的可能!”
此時孔尚明的孫子孔興庚說道:“曲阜城內有我孔氏各族的數千家丁,還怕區區三百流寇不成!抓住李自成可是大功一件!”
然後他又頓了頓:“即便有個別碑文在戰火中損毀,那也是我孔家不屈不撓同賊寇廝殺的證明,天下的讀書人,非但不會瞧不起我們孔家,只會盛讚我們誓死抵抗,絕不同賊寇同流合汙的氣節!”
孔興庚整理衣冠,對著李自成深深一揖,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為難:“衍聖公之侄孔興庚見過李闖王,闖王明鑑,自魯王借調糧餉後,府中實在空虛。籌措剩餘錢糧尚需幾個時辰......“
他話音未落,李自成的佩刀已“錚“地一聲出鞘半寸,寒光映在孔興庚慘白的臉上。
“少給老子耍花樣!“
李自成眯起眼睛,刀背拍了拍孔興燮的臉頰:“一個時辰,多一刻都不等!“他獰笑著補充道:“到時候若見不到錢糧,孤就帶弟兄們去孔林過夜,正好給孔聖人守守墓!“
孔興庚額頭滲出細汗,卻仍保持著世家公子的體面:“闖王息怒,我這就去催辦。“
他轉身時對管家使了個眼色:“先送十萬兩現銀來,再備些酒食給闖王和諸位將士解乏。“
不多時,數十口朱漆大箱被抬進營中。箱蓋掀開的瞬間,雪白的官銀在夕陽下泛著誘人的光澤。隨行的廚役更是擺開數十桌席面,肥羊美酒香氣四溢。
“哈哈哈!“
李自成抓起一隻燒雞大嚼,油漬濺在《論語》上:“衍聖公倒是懂事!“
他雖大快朵頤,眼神卻不時掃向城門方向。那裡,幾個孔府家丁正悄悄溜出去報信。
高一功湊過來低語:“闖王,這飯食.......”
隨行的孔家僕從直接揭開食盒,對著裡面的酒菜開始大快朵頤!
“吃!都給我放開了吃!“
李自成灌下一碗酒,聲音卻冷得像冰,“讓弟兄們警醒些,待會兒...怕是要活動筋骨了。“
暮色四合時,李自成啐出口中的酒水,營外喊殺聲已如潮水般湧來,火把的光亮在曲阜城牆上連成一片血色的星河。
“報——!”
親兵滿臉是血衝進大帳:“孔府家丁已突破西營,正往孔林方向包抄!“
李自成一把掀翻酒席,他望向窗外——原本送酒食的孔府僕役,此刻竟從食盒底部抽出短刃,正與闖軍廝殺。
“好個詩禮傳家,竟有此等膽識?“
李自成狂笑著掄起鐵錘,“隨孤去孔林!“
孔林神道上,千年古柏在火光中扭曲如鬼影。李自成親率三百死士且戰且退,所過之處,墓碑接連傾倒。
“砰!“
一錘砸下,明代御賜的“大成至聖文宣王“碑轟然斷裂,碎石飛濺中!
李自成抹了把臉上的血:“什麼聖賢!不過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蠹蟲!“
孔興燮在城樓上看得真切,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那些被砸碎的是孔家經營千年的體面,更是他未來承襲爵位的根基。身旁的孔胤植終於裝不下去,一口鮮血噴在雉堞上:“逆賊!逆賊啊!“
子時三刻,衡王鐵騎終於殺到。
火把照亮了孔林深處詭異的場景:數十座古墓被掘開,陪葬的物品在火中蜷曲成灰。李自成僅剩的幾十名親兵每人腰間都纏著浸透火油的布條。
“點火!“
箭雨落下時,李自成突然扯開衣甲,露出胸前汩汩流血的銃傷。他大笑著點燃火把,擲向堆滿典籍的碑亭:“朱由崧!孤在陰曹地府等著看你朱家江山......”
黎明時分,衡王踩著焦土巡視戰場。俘虜們眾口一詞:“闖王昨夜已經戰死,死前下令親兵掘開孔林墓穴,將自己埋在其中!”
衡王朱由棷急忙問道:“那些埋葬闖逆的親兵在哪裡?”
孔興燮無奈的搖了搖頭:“已經全部戰死!”
其他闖軍指認著七零八落的墓穴,每個都說闖王埋在此處。有指著子貢墓的,有指向孔子嫡系子孫墳塋的,更有人咬定就在“聖脈”正穴之下。
“王爺明鑑。”
孔胤植被家丁攙扶著,聲音嘶啞如破鑼,“有近百墳墓有被挖掘的跡象,這些賊寇分明是要我孔家自掘祖墳啊!“
朱由棷望著冒煙的林海,淡淡說道:“此事也只有交給陛下定奪了!”
雖然找到李自成的屍體十分重要,但朱由棷也不敢直接在曲阜造次,畢竟孔家的影響力極大!
宋獻策聽聞之後,也是唏噓不已,他沒想到李自成居然會想出如此毒計!
他嘆了口氣說道:“如今也只能對外說孔林遭到雷擊引發山火,修葺一新後再對外開放祭拜了!至於闖賊屍首一事,相信陛下定然不會再追究了!”
孔胤植感激的說道:“還是國師想的周到!”
一旁的衡王立即說道:“孤這就下令這幫丘八都閉上嘴!”
宋獻策看著一旁失落的孔興燮同孔興庚二人說道:“兩位在關鍵時候,敢於同闖賊搏鬥,朝廷一定會加以封賞;陛下正有意改組國子監;孔聖之後文章學識,想必是沒有問題的,不知二位可願意去那裡任職!”
本次二人雖說是擊退了闖賊,但險些撤掉毀掉孔林,闖了這麼大的禍,自然是不敢再呆在曲阜了,於是欣然領命!
宋獻策對著衡王說道:“殿下此番立下如此大功,陛下召你入京受賞。”
聽聞要進京,朱由棷有些緊張,連忙推說:“如今山東剛經歷過一場大的變革,本王此時離開青州只怕人心不穩啊!”
宋獻策笑著說道:“衡王多慮了!陛下已經任命原河南總兵陳永福為山東總督,主管山東軍政!山東各府的知府吏部也已經重新任命了!”
“王爺只管進京受審便是了!”
“不妨告訴你,陛下這回會給你一個特殊的恩寵!”
話雖如此,但朱由棷心中依舊是忐忑不安,如今在京師的藩王可是不少,要是朱由崧以恩賞為名將自己軟禁在京師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拿下山東之後,朝廷基本已經完全控制住了北方。江南的漕運雖說是斷了,可山東豐富的物資可以大大緩解京師物資短缺的情況!
文華殿內鎏金蟠龍柱映著慘淡天光,魯王朱以海與德王朱由櫟跪在冰涼的青金石地面上。
朱由崧指尖輕叩龍椅扶手,每一聲脆響都像砸在兩位藩王心頭。
“魯王曾說,朕可靖難,爾為何不可?“朱由崧忽然傾身,頭上的冠冕微微晃動。
朱以海猛地抬頭,身前襟已汗溼一片:“不錯!同為太祖血脈,陛下做得,臣就做不得嗎?“
殿內驟然死寂。唐王朱聿鍵握緊了笏板,潞王朱常淓更是不斷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好個靖難!“
朱由崧突然大笑,笑聲震得窗欞嗡嗡作響:“朕當初增藩王護衛是為禦寇,倒養出爾等豺狼!“
他袖中甩出一道黃絹:“即日起,各藩護衛裁至千人!“
潞王喉結滾動,終究躬身應諾。
朱由崧滿意地瞥過諸王慘白的臉,突然厲喝:“朱以海!爾知罪否?“
“成王敗寇罷了!“
朱以海竟踉蹌站起,扯開衣袍露出胸膛,“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帶下去。“朱由崧擺擺手,像驅趕蒼蠅。
偏殿內,劉長生端來的烏木托盤上,鴆酒泛著琥珀光,白綾雪亮如新雪。朱以海撫過雕花角弓的犀角弭,突然嗤笑:“當年成祖若敗,怕也是這般光景......“
說罷仰頭飲盡鴆酒,玉杯墜地粉碎。
這一幕嚇得德王朱由櫟涕淚橫流:“臣願獻《供狀》,都是朱以海脅迫......“
他哆嗦著畫押時,墨汁暈染了半張紙。
之後便傳出了。魯王朱以海畏罪自殺,德王朱由櫟被貶為庶人,德魯兩藩就此撤銷的訊息!
朱由崧更是藉助這次朱以海造反的由頭。大幅削減了個藩王手中的護衛。
眾人其實都很清楚:陛下這是要開始削藩了。
三日後,懷著忐忑心情的衡王朱由棷終於來到京師。
朱由崧熱情接待了他,非但沒有責罰,還賜下了“下代衡王原爵繼承”的硃批!以彰其功!
這一事件同樣在藩王之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只要為朝廷立功,就有可能將爵位繼續傳承下去!
至於李自成之事,儘管朱由崧十分討厭這個孔家,但也不至於利用這個機會趁機去挖孔家的祖墳!
他直接御批了四個字: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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