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灰暗的走廊浮塵四起，於建華狠吸了一口煙，將菸頭扔在地上，抄起口袋跟上去，狠狠碾碎。他抬起頭，緩緩吐出煙霧，一貫是餓狼般的眼中竟然多了兩分柔情，“這些年怪我，是我忽視你了，一心帶著你破案，就沒管過別的。”
“師父，”沈紓面不改色，“你對我很好。”
於建華苦笑道：“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諷刺我了。沈紓，雖然我已經退休了，但還是得多幾句嘴，感情這種事，不是你拿去威脅你、媽的籌碼，你得為自己的將來考慮考慮，既然不喜歡那個孩子，就趁早斷了，你拿她去報復你、媽……不說別的，萬一你、媽真接受了，你不就成一場空了？”
沈紓低了低頭，看見自己裸/露的小臂，十分鐘前，一個女孩的手就放在上面。他與她有過最親密的接觸，最近的距離。
“趙瑾玉不會接受，她的情況……”沈紓唇微抿，往日深邃的目光此刻卻像微風吹過的海平面，泛起絲絲漣漪。
於建華扭頭看去。
沈紓的唇動了動，他道：“她的情況很糟糕，連我也不喜歡。”
“你和不喜歡的女孩在一起，”於建華苦笑，“到底是為了和你媽置氣，還是和自己置氣？沈紓，沒必要。”
*
在黎青活著的二十多年裡，無論是在福利院還是在學校，她始終孤單一人。她身邊鶯鶯燕燕似乎走過許多人，卻始終沒人能在她身邊停留。細細數來，沈紓應該是離她最近的一個人。
黎青心裡清楚，即便她和沈紓牽手、擁抱過，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保持著接吻的頻率，但他們和普通的情侶是不同的。
黎青於沈紓，不過是憑著自己的喜好賭一把，她甚至做好了隨時分手的準備。但黎青千想萬想，卻怎麼也沒想過，一個口口聲聲說要與她結婚的男人，心中是厭惡她的。
正因為厭惡，才要與她在一起。
黎青回到自己的桌前，桌面上堆著蘇馨和李莉薇的相關資料，黎青胡亂拿起其中一份，文字沒有任何改變，黎青卻讀不懂似的，前前後後唸了幾遍，也沒懂其中含義。
“青青，這段話不就是說蘇馨和李莉薇有一個共同的朋友嗎，怎麼讀了這麼多遍，是不是有隱情？”
黎青一怔，擰著眉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才意識到甄小夕說的是對的。她扯了個笑容，“沒有隱情，剛剛走神了。”
“你沒事吧？”甄小夕擔憂道，“你從樓梯那邊回來後臉色就不太好，唇色特別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肚子疼？”
“恩……”黎青順勢捂住肚子，“親戚可能快來了。”
“你和沈隊說一聲，今天早點回家休息吧，剩下的活兒我們做就行。還有，這是你的快遞，剛到的。”甄小夕遞給黎青一個快遞盒。
黎青沒接，“我最近沒買東西。”
“是嗎？”甄小夕低頭看了眼收件人的姓名，“是你的名字呀，電話號碼也對，地址是咱支隊。”
黎青擰起眉，伸手接了過來。
是個小巧的快遞盒，體積不大，盒子微有破損。膠帶倒是很嚴實，沒有被人開啟過的跡象。粗略檢查過一遍，黎青才用剪刀將快遞拆開，在快遞盒內的小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枚做工精緻的棒棒糖樣式的胸針。
雖然已有準備，可黎青還是在看到胸針形狀的瞬間將盒子丟了出去。
“青青……”
恰好沈紓和於建華一前一後走進來，看到這一幕。沈紓走到黎青身後，看了眼僵在座位上的黎青，將黎青丟出去的胸針撿了回來，“你買的？”
“哦……”黎青瞥向沈紓，眼底更沉，她胡亂收好胸針，道，“聽說找到了蘇馨和李莉薇共同認識的朋友，你有安排了嗎？我去見他吧。”
黎青低著頭，起身往外走。
從沈紓走近到現在，她只有剛剛看了他一眼，剩餘的時間目光從未交匯過。沈紓心中升起怪異的感覺，黎青對他的態度似乎和從前不太一樣，在她走過最初階段的羞赧後，早就已經習慣笑對沈紓。偶爾還會當著大家的面故意朝他擠眼睛，沈紓看在眼裡，卻只能裝作沒看見。
可現在，她對他實在冷淡。
沈紓看著黎青的背影說道：“唐國榮已經到了。”
與那位僅僅只是與蘇馨和李莉薇有聯絡的朋友相比，唐國榮顯然更加重要，按照黎青的性格，她一定會往更重要的方向走。
黎青卻拒絕了，“你們去就好。”
沈紓擰起眉，“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忙你的。”黎青聲音微冷，沒回頭，徑直離開。
*
李莉薇與蘇馨所在的學院宿舍在同一片區域內，兩個學院書記的關係不錯，同學們相處得也其樂融融。不論是李莉薇還是蘇馨，都是學院內知名的人物，兩人又有背後的那層關係，卻在學校沒有一丁點的聯絡，這實在可疑。
今天查到的二人的共同好友叫做袁施，說起來算不上什麼線索。
袁施是蘇馨的初中同學，與蘇馨關係不錯，但和李莉薇卻不怎麼熟悉，只有幾面之緣。
在清州大學附近的燒烤店裡，黎青見到袁施。
袁施個頭很高，雖然穿著羽絨服，但依稀能看出肌肉不少，是個喜歡打籃球的肌肉型男生。黎青到時，燒烤店剛剛開張，客人不多，老闆給了袁施二十分鐘的自由時間。
“袁施和蘇馨是好友，”被沈紓派來跟著黎青的甄小夕低聲說道，“如果按照辛隊的思路來，袁施不可能去幫李莉薇，對吧？”
黎青道：“你似乎不希望李莉薇是壞人。”
甄小夕為難地看了眼黎青，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袁施聽到黎青的來意後，神色略有落寞，“蘇馨的事我聽說了，宿舍區鬧起來那天我也在，當時還不知道是蘇馨出事了，後來聽同學說了才知道。我和蘇馨是老同學了，雖然不是一個高中的，但是升入大學後一直互相照顧，所以還有聯絡，她出事我挺驚訝的，她在我們班人緣特別好，誰能對她下手啊？”
“你和李莉薇是怎麼認識的？”
“李莉薇？哦，我和李莉薇不是很熟悉，之前社團活動，我倆合作了一首歌，她人挺高冷的，我也不好意思總和她說話，不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