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更直白的說，不論兇手是男性還是女性，擊打過後又下毒，都是多餘的行為。多餘的行為背後，或許就是找出兇手的關鍵所在。
辛成點點頭，道：“確實，這也是我們不理解的點。不光是殺人方法的問題，兇手是一個心理變態者、憎惡社會、挑戰警局的連環殺人犯，對虐殺性侵卻沒有任何興趣，我還是頭一次見。”
會議室內議論紛紛。
甄小夕聽得入了迷，早已忘記這幾日對屍體的恐懼，小聲對趙捷說道：“你說兇手到底想要做什麼呢？分屍都是殺人後進行的，死者死前可以說是沒有經受過任何痛苦，兇手真的能從中獲得快感嗎？還是說他只是沉迷在這場遊戲裡？”
趙捷似乎沒聽到甄小夕的話，只是一直望著侃侃而談、鎮定自若的黎青，好半晌，他才沮喪地低下頭，喃喃道：“她為什麼不害怕，明明都是新人……”
明明都是新人，黎青卻表現得如此老練，連辛成都禁不住讚歎。
隊裡其他人雖然沒說什麼，卻也能看出他們對黎青的欣賞，連沈紓都會特意點黎青的名字。要知道，除了案子，沈紓一向是遊離在團隊之外的。
而他自己呢？第一次見屍體，當著法醫的面連續嘔吐三四次，小區其他業主特意提醒他要清理綠化帶，丟盡了人。
甄小夕看向趙捷，從他的神色中讀懂了什麼，接著釋然地便笑了，“在學校裡，黎青各方各面都很出色，但追她的男生卻比其他校花們少多了，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趙捷茫然搖頭。
“大二那年去鬼屋，她把NPC嚇進醫院了。”
趙捷：“……”
甄小夕抿唇笑了半天，才斂起笑容正色道：“她心裡上的強大是你理解不了的，所以趙捷，有些事情和性別是無關的。每個群體都有足夠優秀的人，也有底層垃圾，被條條框框束縛眼界的人才是傻子。”
趙捷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等所有人討論夠了，沈紓用食指敲了敲桌子，又一次看向黎青。
黎青立即領悟他的用意，接著說道：“至於第二具屍體，相關線索太少，目前還沒能確定屍源。我們現在有的只是一具完整的屍體，男性，年齡在45至55之間，具體年齡還要測骨骼年齡來確定，死亡時間為24日晚6點至8點間。屍檢報告顯示，死者面部、後腦皆有刺創，頸部大動脈被銳器割斷，死因為失血過多。兇手殺害死者後對其進行了簡單清洗，繼而分屍。法醫從死者的頭髮中找到一塊透明的綠色玻璃碴，應該是啤酒瓶的碎屑，因此可見，死者面部和後腦的刺創應該是啤酒瓶造成的。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確定屍源。”
沈紓問：“胃內容物看了嗎？”
“西紅柿炒雞蛋，風味茄子，老醋花生。都是家常菜，死者大機率與親屬同住。”
沈紓聽後站起身，道：“簡單分一下任務。現在有兩起案子需要大家努力，辛隊繼續跟進聖誕禮物案，我負責模仿犯的案子。”他一頓，掃視一圈，點了幾個人的名字，“小張、小李還有……黎青，和我一隊，其餘人歸辛隊調配，都清楚了？”
“明白。”
*
即將迎來新的一年，清州市的氛圍卻熱絡不起來。街邊綠樹掛滿彩燈，商場、廣場費力吆喝，出門遊玩的人卻比往年少了許多。
這已經是“聖誕禮物”案的第三年，三具血淋淋的屍體擺在大眾面前，恐慌已經蔓延至整座城市。網路上對案子的討論更是熱度不減，除了認真分析兇手心理、分析可能的兇手的人，更多的人則是在用鍵盤伸張正義。
慶幸自己沒收到禮物的人和指責對方沒有同情心的人大撕特撕，不可開交。
局裡壓力大，領導壓力更大，於是這些壓力便都轉到沈紓身上。自兩個月前保護行動開始，他便一直住在警局，從未回過家。
開完案情分析會已是晚上七點，沈紓徑直去了技術科。
方才被點名的兩名刑警面面相覷，低聲道：“沈隊又去技術科？今晚還要加班？”
小張苦著臉說道：“屍體剛拼完，沈隊是個工作狂，肯定得繼續加班。”
“靠，我都半個月沒回過家了。每次我回家，我閨女都得重新認我。沈隊沒家沒室的，我們這些人可都還有家呢！”
“行了，別說了，要是讓沈隊聽見了，咱們都沒好果子吃。”
黎青作為實習生，本是老實巴交站在一旁的，聽兩人如此評價沈紓，心裡不太舒服。她試著說道：“我覺得沈隊挺好的，沒這麼不近人情吧？”
小張睨了眼黎青，笑了。
長輩看新人的悲涼的笑。
黎青頓了一秒，說：“沈隊很有原則，不會趨炎附勢，不在意領導，只管辦案子，我很欣賞這樣的人。”
“沈隊的工作能力，是我們能質疑的嗎？我們說的也不是沈隊辦案子不行。只是沈隊這個人，怎麼說呢，為了辦案有點兒不擇手段了，從來不考慮其他人。像我們這些想回家陪陪家人的，他根本不管。”
回想過往，小張愁眉苦臉。
於小張來說，想要回家陪家人是人之常情，而於沈紓，他本就是破案為先的人。
只是這是黎青第一次聽到有關沈紓不好的評價。在她的交際圈內，所有與沈紓有關的資訊，都是將他打造為一顆閃閃發光的新星。他的優秀足以讓他站在最高處傲視群雄，不論是學校導師、資深刑警亦或是其他人，在提到沈紓的名字時，語氣中都滿是讚歎與敬佩。
只有這一次，在與沈紓朝夕相處的人的口中，黎青聽到了負面評價。
黎青秀眉擰緊，小張則笑著搖頭，道：“也不能說是不好，以後你就明白了。”
作為隊裡為數不多沒有家室的人，黎青主動讓小張兩人先回家休息，自己留下來加班。
黎青趕到解剖室時，沈紓正和法醫討論屍源的問題，黎青走過去說道：“小張哥身體不太舒服，他們先回去了，今晚我給你打下手。”
“恩。”沈紓應了一聲，不甚在意。
黎青怔了兩秒，看著沈紓的背影，好似只有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