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入職第916天
在殷勤和戴俊從試飛場回到院中的時候，殷勤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院裡嚼“舌根”的人再次討論的物件。
三年前，殷勤因為打人被劉長功留下檢視處分的緣故，就被人說是劉長功的“關係戶”，現在，劉長功頂著壓力，幫殷勤爭取到“獵梟”戰機俯衝原因分析的機會，還成功找到了事故原因，所以，“殷勤是劉長功”的私生子一說，自然不脛而走。
試飛回來的當天殷勤並沒有出現在團隊的“慶功宴”上，因為那天，他自己一個人跑到傅國韜的病房，在病床邊認真地為他“講解”了一個小時的試飛方案，並對試飛的結果進行了詳細的解釋。
在殷勤看來，這場專場彙報會不單是他對老師傅的“交代”，也是他對父親老戰友的交代。所以，過分投入的他一直將目光頭在自己的彙報材料上，連傅國韜偶爾的指尖微動，也不曾發現。
而和他一樣，嶽臨同樣以為認真，忽略了監控儀器上心跳和脈搏的變化。
接到殷勤的通知，嶽臨就立刻向調查組提交了返回的申請。不過，因為手續流程持續時間較長的緣故，嶽臨匆忙趕回試飛院時，殷勤的試飛工作已經結束。
所以，為了瞭解相信情況，嶽臨陪著殷勤在病房裡帶了一個晚上，直到殷勤把所有的內容都“彙報”完，才拉著殷勤的手，就著月色，往試飛院的宿舍樓走去。
大約是心有靈犀，一路上，殷勤和嶽臨都沒有提及傅國韜是否能甦醒過來的話題，也不曾對北京的調查結果做深入的討論。
剛回來的時候，嶽臨還以為殷勤會逮著自己沒完沒了地問個明白，誰知，相隔月餘，嶽臨再次見到的殷勤竟向她展示了成熟穩重的一面。
嶽臨有些不可思議，但想到陶意章和她通電話時，提到自己和殷勤在禁閉室門口的談話，她忽地明白，這個從前喜歡插科打諢的男人終於長大了。
想到這兒，嶽臨不禁笑出了聲。
殷勤不明所以，將嶽臨的手又握緊了一分，這才反問：“笑什麼？”
嶽臨喜歡殷勤問話時的成熟模樣，卻又不想將他的變化說得太透徹，於是轉了轉眼睛，隨機應變地將話題引導別的地方。
“沒什麼。最近，試飛院的人都在傳你是劉總的私生子，你聽到這個訊息沒有？”
殷勤以為嶽臨發笑是因為這些“八卦”訊息，嗤之以鼻地回了句“聽到了，怎麼了？”，便沒再多話，只定定看著嶽臨，想聽聽她有什麼“高見”。
認識殷勤之後，嶽臨就很少見到他這般謙遜的模樣，即便之前，殷勤也會向她請教戰機設計結構圖的內容，但他臉上的神色還是多少帶著些輕狂的神色，遠不如今天這般誠懇。
被殷勤認真的模樣觸動，嶽臨不由得伸手捋了捋耳邊的散發，以此遮掩自己微微泛紅的臉頰。
待平靜下來，嶽臨這才定定看著殷勤，反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淡定了？
從前你不是最討厭別人對你說三道四麼？現在別人對你指指點點，你不但沒發火，還耐心問我‘怎麼了’，這個變化，讓我很驚訝呀！”
殷勤原對自己的變化不甚在意，即便戴俊也說他“老成了許多”，但知道嶽臨親口說出自己有這樣的不同時，他才意識到，原來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他已然褪去先前的浮躁，轉而以一副沉穩的模樣示人。
只是，這個瞬間究竟在何時，發生了是好是壞，他的腦子竟連答案都給不出來。
所以，尋思半天，殷勤不由得蹙眉，認真問嶽臨：“那你覺得，這個變化好還是不好？”
嶽臨沒想到殷勤會和自己討論這個話題，想了想，這才回道：“人能長大，終歸是好的。只是，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麼變得這麼淡然？”
殷勤想了想，輕笑一聲回道：“也不是淡然，只是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一些事，也知道了‘人力不可為’是什麼意思。
所以，我現在不太願意為魯莽買單了，聽到這些是非評論，也不再在意，只把它們當做亂風過耳。
畢竟，人生還很長，肩上的重擔也很重，和這個比起來，無謂的‘流言’又算得了什麼。”
嶽臨微笑，欣賞地看著殷勤臉上堅毅、從容的神色，回道：“那你告訴我，你肩上的重擔都有什麼？”
殷勤聞言，認真盤點道：“很多啊。遠的不說，‘獵梟’改進後的投運生產就是頭等大事，是目前我肩上最終的責任。”
嶽臨知道殷勤說的很認真，但很明顯，這些內容並不是她心裡的標準答案。
於是眯起眼，嶽臨再次認真問道：“還有呢？”
殷勤不明所以，想了想，才接著方才的話題，繼續道：“還有就是其他戰機的設計、試飛和投運，一堆的事情等著我，數都數不過來。”
但嶽臨還是不滿意：“除了這些，還有呢？”
殷勤覺得自己說的很透徹的，可嶽臨這般認真，他不好半途而廢，只好摸著腦袋，再將這些天編制的新一份年度計劃一一陳述出來。
“戰機投運完成，還有新型發動機要測試，之後需要帶隊參加明年的試飛大賽……”
只是，話還沒說完，嶽臨已經迫不及待地打斷了他：“我說的是，除了這些，你肩上還有什麼重擔？”
殷勤這回真的被嶽臨問懵了，嶽臨見他兩眼疑惑，心知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再說什麼，便嘟著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問道：“這裡，你的重擔還有這裡！！”
此話一出，殷勤終於明白嶽臨心中期盼的答案是什麼。
於是，不好意思的笑笑，殷勤道了一聲“明白”，這才俯下身子，一把將嶽臨扛在肩頭，朝前跑去。
嶽臨被殷勤的舉動嚇了一跳，本能地喊了一聲：“殷勤，你放我下來。”
殷勤卻不肯撒手，蠻橫地回了句“你是我肩上的重擔，我怎麼能說放就放！”，而後，將身上的小姑娘抱得更緊些，飛奔著，朝長街的另一頭飛奔而去。
長夜漫漫，路燈昏黃。
燈光下，兩個年輕人的身影融在一起，朝著更遠的地方飛奔而去。
因為，那裡不但是未來生活的方向，更是年輕的試飛人更加努力向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