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粗心大意
辦公室裡很安靜,王象等了半天也沒等來居小星的反駁,他不由抬頭往居小星那邊看了眼,這才發現對方根本都沒在意,現在正邊看影片邊在筆記本上塗塗畫畫。
他一口氣不上不下憋在喉嚨裡。
氣氛開始有些尷尬,沈念念不著痕跡的抿嘴剋制住自己上揚的唇角。
一陣手機鈴聲讓王象臉色好看了些,特別是看到來電顯示後,得意的從鼻腔哼了聲,斜睨了居小星一眼,按下接聽鍵後起身往外走。
“陳小姐啊,您好您好……”
說話聲遠去,居小星這才抽空往門口看了眼,然後對上劉絮含笑的表情,她無奈的搖了搖頭。
大家都心知肚明,王象這樣挺沒意思的。
王象接完電話回來,一改之前憤懣不平的樣子,整個人如沐清風,也懶的理居小星了,整個下午直至下班,他都是哼著小歌兒,抱著茶杯,一派閒適。
跟他的輕鬆相比,臨近下班的時候,居小星被白易叫走了。
婚禮效果圖得依靠現場的大致構造來完成整個設計,會場不同,同一個設計展示出來的效果也將會是天差地別。
之前居小星去客戶訪問的時候,對方給了幾個意向酒店,白易把居小星叫出來,就是去看現場的。
六點,下班高峰期,道路擁擠,紅綠燈前能堵成一條長龍,車窗外車水馬龍,男人右手搭在方向盤上,隨手隨意的抵著下巴,漫不經心的等著紅綠燈。
車外,催促的喇叭聲聽得人煩躁,半個小時了,這裡還一動不動。
居小星不安的往駕駛位看了眼,生怕他有任何不耐煩。
畢竟她還記得,這人的脾氣有點不大好。
想到這裡,她又在心裡飛快的否定,其實接觸下來看看,這人的脾氣還算可以,前提是,別惹他生氣就行。
“看什麼?”車廂裡忽然響起他的聲音,讓居小星嚇了一跳。
白易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動作,怎麼會知道自己在看他?
“沒看什麼。”她小小的嘟囔了句。
那聲音輕輕柔柔,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討好和賣乖,白易終於轉過頭,看了眼縮在旁邊座位一動不動的人,“嘁,這麼怕我?”
許是堵車堵的久了,白易竟然還能主動挑起話題。
只是聽聽這話,像話嗎?
“我要是怕的話,也不會現在坐在這裡啊,是不是。”居小星彎了下眼睛,笑容單純又無害。
白易意味不明的嗤笑了聲,移開視線,堵成一鍋粥的車流在交警的疏導下緩慢的移動著,半個小時後,達到酒店。
居小星跟在白易身後,不時的那筆記些什麼。
旁邊還有酒店的工作人員陪同著,就算白易不怎麼說話,氣氛相對來說也比較輕鬆些。
兩個人看完從大廳出來,繼續往下個場地趕,居小星只顧著把筆記本塞進包裡,沒注意看路,一時不察,直接撞在了男人寬闊又硬挺的後背上。
“好端端的怎麼忽然停下?”居小星皺眉捂著被撞疼的額頭,不滿的抱怨了句。
酒店前有景觀花園,不遠處的小路上,兩道親密的身影正在緩緩靠近,其中一道看上去還格外的熟悉。
那兩個人看樣子是打算從側門進酒店,所以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直接往左邊拐去,正好跟白易和居小星兩個錯開。
居小星沒等到白易說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整個人慢慢睜大了眼睛,等到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側門的走廊裡,她才結結巴巴道:“那、那不是副總嗎?”
白易背對著她,所以居小星並沒看到男人這一瞬間眼眸中劃過的幽光。等看向居小星時,那那種情緒又很快消失不見。
“容副總跟自己老婆出來啊?”居小星乾巴巴的說了句。
她說完就聽到一聲輕笑,仔細聽的話這聲輕笑了還帶了些不屑,“老婆?容聖傑的老婆是一位老師,這個時間恐怕不會出現在這裡。”
“啊?”居小星反應有些遲鈍,等坐上車後才後知後覺過來,她難以置信的看著白易,手裡還攥著安全帶,牛馬不相及的說了句:“那他這是,出軌了啊?”
白易調整好安全帶的位置,眼神示意她做好,神色平靜的倒擋把車從停車位上開出去,“應該不是。”
“恩?”居小星啞然,一副‘謹聽教誨’的樣子。
“那人是美清文化商務部的經理。”他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欸?”居小星被這個超出認知的訊息驚呆了,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美清和亞丁這兩家婚禮策劃公司,應該是競爭關係吧?
容聖傑是亞丁的副總,他好端端的跟死對頭的人吃什麼飯?
難道是要跳槽嗎?
她的疑惑毫不掩飾的寫在臉上,可惜白易之後就再提這件事了,晚上十點她被送到出租屋樓下,目送白易離開。
雖然白易沒說什麼,可是居小星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第二天上班,居小星是打足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也做好了被容副總髮難的準備,期間容聖傑來過一趟,但是卻像沒在意居小星似的,交待完工作之後就離開了。
之後一連幾天也是風平浪靜。
這讓居小星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麼被害妄想症。
不過沒事發生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事,她拋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專心投入到催稿大業中。
終於白易被她這種糾纏人的勁兒纏的不耐煩了,提前幾天完場了設計稿。
居小星再次懷揣著緊張和忐忑,抱著設計稿上門。
只是,本以為能夠跟想象中那樣順利的完成這次拜訪,沒想到在見到面的那一刻,居小星的想象就破滅了。
她站在客廳裡,感受著這棟豪華別墅在夏日裡帶來的涼爽中,笑容僵在了半空中。
“您說什麼?”居小星覺得這聲音都不是自己的了。
“居小姐不好意思,我這邊的婚禮已經全權交給美清婚禮策劃公司了,讓你白跑一趟,實在不好意思。”陳優面帶微笑的又重複了遍。
只是她雖然說著抱歉,臉上卻沒有一點抱歉的意思。
這說明什麼?
居小星不想去深色這裡邊包含的意思,她飛快的穩定住自己的情緒,“陳小姐,上次來的時候我們不是說好的嗎?白設計師已經完成了設計初稿,您……”
她實在找不出什麼話來形容此刻的感覺。
陳優穿著得體的禮服,姿態優雅的坐在沙發上,“這件事我很抱歉,同樣的對白設計師的付出我也心存愧疚。”
所以呢?只是道歉就行了嗎?
居小星只覺得從腳底升起了一陣惱意,讓她眼眶發酸喉嚨乾澀。
明明之前不是這樣的啊。
“其實之前我們也沒簽合同對不對。”陳優看著她,慢條斯理的補充了句。
這句話如當頭棒喝一般,成功的讓居小星湧上來的怒氣煙消雲散,甚至大腦一片空白。
居小星深深的看她一眼,唇線抿成一條直線,半晌後擠出來一個無比苦澀的笑:“陳小姐說的沒錯,今天是我打擾您了。”
她轉身,直直的走出大門,回頭看了看這富麗堂皇的別墅,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人都走了,把地再拖一次吧。”沙發上的陳優皺眉吩咐著家裡的阿姨,往後邊一趟,原本拿起手機想發簡訊,但是想想又作罷。
她目光悠長的看著門口被風吹的東倒西歪的小樹,心裡一丁點的內疚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
天色漸暗,居小星低著頭漫無目的的在人行道上走著,別墅區不讓進車,以前也沒覺得這條路這麼長,可是此時此刻,眼前的路好像沒有盡頭似的,怎麼走也走不到頭。
街上的路燈開了一盞又一盞,居小星踩著自己的影子一步一個腳印。
直到走不動了,她就在馬路邊找個臺階隨便的往上一坐,撐著下巴看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
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神也暗淡下來,連帶著整個人都失去了活力。
居小星走了一個半小時,在這個一個半小時裡她什麼都沒想,放空自己的大腦。
直到這會兒她才認真的想了一個問題:該怎麼跟白易說這件事。
啊,只要想到自己這段時間天天催著他畫設計稿,居小星只覺得渾身無力。
就,好像自己什麼都做不好做不對似的。
合同啊,她竟然忘記了這一點。
居小星,你還真是夠粗心大意的。
怨誰?誰都不怨,只怪她自己,是她工作經驗不足,為什麼當初就沒有多問問呢,公司裡的同事那麼多,劉絮也有好幾年的工作經驗了。
這些問題反覆的出現在她腦海裡,居小星終於慢慢的低下了頭,整個人埋在膝蓋上,良久,她消瘦的肩膀顫抖了兩下。
眼淚順著指縫中,吧嗒一下落在地上,很快又被地面的溫度蒸發乾淨。
一下又一下,居小星就這樣看著地面,看著那一片水漬一點點消失不見。
她吸了吸鼻子,嗓子乾啞。
她在心裡安慰自己,還好現在只是剛開始,損失還不是那麼大,不然她就真的不怎麼改怎麼辦了,怕是隻能以死謝罪。
她擦乾眼淚,從兜裡掏出手機,晚上八點,也不知道這個時候給白易打過去會不會打擾到他,這樣想著,居小星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隔著電話自己還能有點勇氣,如果等明天在公司見到再說這件事,她沒有把握自己會不會承受住白易的怒火。
電話‘嘟’了幾聲,然後出現了一些雜音,半秒後一道機械的冰冷女聲傳來——“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居小星頓時跟洩了氣的氣球似的,握著電話的手無力的垂下,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