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 禍不單行（下）
知微站在病房門口時，江墨菲正躺在病床上，腿上打著石膏，舉著平板電腦不知道在看什麼，咯咯咯地直樂。
她在開著的門上敲了兩下，江墨菲的視線落到她身上，在驚訝之後立即露出了專屬的招牌笑容，“你怎麼來啦？”
“騙子！讓你騙我，再騙我！”知微將椅子拉到病床前坐下，手輕輕地在她打著石膏上敲了兩下。
“哎，我現在可是傷殘人士，你還打我，喪盡天良！”江墨菲很誇張的樣子。
知微順勢拿起旁邊桌上的水果刀，開始削蘋果，“究竟怎麼回事？你怎麼就被患者家屬打了，什麼人啊這是，下手這麼重，你的腿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的？”
她問完一連串奪命連環式的問題，江墨菲接過她手裡的一塊蘋果塞進自己嘴裡，嘟囔道：“你一口氣問這麼多問題，我哪有精力挨個回答啊，我現在是病人，殘障人士，要多休息。”
知微投來一記白眼，“我看你是智障人士才對。”
江墨菲心情好，沒跟她計較。
一整個蘋果都下肚以後，江墨菲才慢吞吞地開了口，“就患者家屬唄，覺得他媽沒病，是療養院為了收錢，硬說有病，然後留下治了大半年了，錢越花越多，卻覺得他媽越來越瘋……”
“那讓他們把自己媽接走唄，不用治了，幹嘛拿醫生撒氣啊，不知好歹！”知微氣呼呼的，“不過怎麼會傷到腿呢？”
“在樓梯口推搡來著，一不留神，從臺階上滑了一下，就掉下來了，摔骨裂了。”
“一層樓梯上滾下去了？”
“嗯。”
“那別的地方呢？都做檢查了嗎？”
“查了查了，都沒事兒，除了手機屏和小腿一起裂了，別的地方都沒受傷。”
“頭部也查了嗎？腦CT之類的。”
“都查過了，做了一整套的全身檢查，只有這兒不爭氣。”江墨菲指著自己打著石膏的小腿。
知微這才鬆了一口氣，接著問道：“那為什麼不告訴你爸媽？也好有人照顧你。”
“我哪裡需要人照顧，吃飯有醫院食堂，上廁所有小護士陪著去，我們家那兩位，我可不想驚動，不然照顧不照顧的先不說，只怕又要提讓我換工作的事了。”好像剛自己說過的情景就在眼前，江墨菲手一揮，“不說我了，你呢，阿姨情況怎麼樣了？”
知微嘆了口氣，“不好不壞，第一次化療已經做完了，下個月做第二次。”
“那阿姨身體能吃得消嗎？”化療引起的一系列身體的不適反應江墨菲也是清楚的，噁心、嘔吐、聽力下降就不說了，嚴重的還會對血液、肝臟和心臟帶來毒性。
“暫時還行，就只是有些噁心，有時候也會食慾不太好。”
江墨菲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瞬間沉默了。
“沒事，我已經有最壞的心裡準備了。剩下的盡人事，聽天命。”知微的語氣淡淡的。
“那你的錢夠嗎？”江墨菲雖然不知道這個治療過程需要花多少錢，但癌症的花費肯定不小。
“夠，現在前期治療的費用也不是很高，我還有些積蓄，暫時倒是不用為錢發愁。”
江墨菲握上她的手，“如果需要幫忙了一定要跟我說。”
“我知道啦。”她回握江墨菲，輕搖了兩下手，“不會跟你客氣的。”
晚飯後，江墨菲從衛生間出來，她輕攏了一下耳邊的頭髮，知微這時才看到她原本被頭髮蓋住的地方竟然還有傷，傷口倒是不嚴重，看起來只是擦傷，但知微還是突然的怒不可遏。
“這都是些什麼混蛋？你是在救人，他們倒好，反過來傷人。”
江墨菲重新將頭髮撩回來，“嗐，沒事，剛開始還有一點點輕微的疼，現在已經完全不疼了。”
“那你們單位呢？這件事上是什麼態度？”
江墨菲怔了怔，“讓我休假，直到完全養好。”
“我不是問你，我是問朝你動手的人，你們單位總得有個態度吧？”
江墨菲沒立刻回答，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椅子，知微趕緊扶著她坐了下去。
“息事寧人唄。”江墨菲笑了一下，語氣裡含著譏諷。
“當時難道都沒報警嗎？”
“報了，後來警察也來了，前兩天同事來看我，說把那幾個家屬帶回了派出所，然後教育了一番。”
“然後呢？就沒了？”
江墨菲點頭，“嗯，game over（遊戲結束）了。”她佯裝輕鬆的樣子，但知微還是看到了她眼底的黯淡。
“那你自己怎麼想的？走法律程式嗎？”
江墨菲搖搖頭，扯動了一下嘴角，“不了，我就打算出院後在家好好養著，養好了回去就辭職。”
知微握住她的手，眼眸中流淌著溫柔的堅定，“只要是你的決定，我都支援你。你要暫時不想工作，我養你都沒問題！”
江墨菲忽然狡黠一笑，“新書版稅收入不低呀這是。”
知微玩笑道：“灑灑水啦。”
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一直到很晚知微才從醫院出來，到家的時候只有書房的燈還亮著。
“以後不許這麼晚回來了，一個人不安全，你還經常手機關機。”周昂從書房出來進到臥室，一臉嚴肅地看著知微，要不是她用江墨菲的手機給自己打電話說了一聲，現在都深夜十一點多了，他不急瘋才怪呢！
“我知道啦，沒事的，我開車回來的。”知微從衣櫥裡找出睡衣，準備去浴室洗澡，“再說了，那只是個案，我們這個社會的主旋律依然是和諧，不要成為驚弓之鳥。”她忽然換了一副語氣，引得他側目。
前段時間有一個女人在深夜回家時，被一直尾隨著的人殺害了，而作案人員與她沒有任何瓜葛，只是因為之前作案被關了很多年，刑滿釋放後覺得自己與這個社會脫節難以生存，便隨便盯上了一個人，伺機下了殺手。
周昂從看到這則新聞後，恨不得每天提醒知微一次。
“沒事，這種事機率很小的。”
“你怎麼知道機率小就不會發生在你身上，再說了，要不然大家怎麼都說防患於未然呢？要不要我給你計算一下具體的機率是多少？”
“那就不用了周老師，我一會兒就把它列在我的手機提醒事項裡，一天響三次那種，現在我要去洗澡了，你趕緊忙你的吧。”知微說著雙手在背後推著他，將他推進了書房的門。
本來她還想再重複一遍自己是開車回來的，很安全，但想了想，還是算了吧，這個時候，閉上嘴乖乖聽話才是良策。
洗完澡出來，知微拿著吹風機去找周昂幫自己吹頭髮，昨晚她落枕了，右手有些抬不起來。
他一手舉著風筒，一手揉 搓著她的頭髮，他手上的動作很輕，耐心又溫柔，她坐在椅子上，困得直打哈欠。
她聽到周昂好像在說著什麼，但風筒的聲音有些大，蓋過了他的聲音，她也沒問。
知微的視線掃過旁邊亮著的電腦螢幕，看見文件上醒目的四個大字——辭職報告。
這幾個字好像給她提了神，她瞬間就不困了。猛地一下轉過身去，“你也要辭職？”
周昂被她忽然的動作嚇了一跳，趕緊按下了開關，房間裡瞬間就安靜了。
他應該是聽清楚了，手上有條不紊地收起吹風機的線，緩緩答道：“嗯，本來想明天再跟你說的。”
“是學校那邊？”
“是。”
“可是為什麼呢？你明明前些天還跟我說，你很喜歡當老師……”
“今年下半年研究院的專案會很多，我頻繁出差，老是讓學校因為我的個人原因遷就我，時間久了也不好。”
“媽的事我一個人可以忙得過來的，你不用……”
“傻瓜，這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就是自己也覺得太累了，分身乏術。”
他靠近她的臉，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鼻尖，“趕緊回屋睡吧，我去洗澡了。”
知微也沒再多問，點了下頭。
“還有，以後不許胡說八道，什麼養成系，讓別人聽到還以為我有什麼特殊癖好呢！”周昂忽然轉過身，認真地跟她說道。
她想起上次的“養成系”對話，不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