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9 因為我不是別人
連續好幾天只要手機一響，知微就會神經緊張，她之前在微博上做過一個“你是否有電話恐懼症”的測試，最後以一百分的成績獲得大滿貫，電話恐懼症十級患者。
並且她一向淺眠，從周昂去了觀測基地後，她的睡眠質量變得更差，基本每天晚上都要醒好幾次，有時候會清醒一會兒，有時候只是猛地一下醒了立刻就又睡了，但不管怎麼樣，總之就是不可能一覺到天亮。
除了她自己本身的問題，各種APP鋪天蓋地的推送通知更是讓她的睡眠雪上加霜，她睡得晚起得晚，生怕早上會錯過電話，畢竟體檢中心早上七點就上班了，於是睡覺的時候她也不敢將手機短暫調成靜音模式。
“那你可以把APP設定為免推送通知啊，這樣不就好了嗎？”周昂給她建議。
“那個要挨著一個一個進行設定哎，太麻煩了……”
“設定裡有一個功能，是可以同時設定所有的APP的訊息推送的。”
“啊？是嗎？有這麼省事的功能嗎？”
周昂沒忍住，笑了出來，她對於手機或者平板這些數碼產品，確實談不上是太精通，但他確實沒想到，她連這種常見的設定也不瞭解。
“你是在笑我笨嗎？”她覺察到了他的笑意。
“沒有，我是高興。”
“有什麼好高興的？”她自然不解。
“高興我有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寶藏老婆啊，除了讀書甚至還能寫書，不像現在大部分的人，只愛低頭玩手機。”周昂越說越認真，她也在電話這頭輕笑了起來。
“你還要很久才回來嗎？”她問他。
“估計再要十天左右吧。”
“哦。”她明明記得他最開始說的是兩週，怎麼現在都過去一週了，還要十天左右？不過她只是心裡這麼想，嘴上並沒有說出來。
有同事喊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到她耳朵裡，應該是喊他去忙的，她便說了讓他趕緊去忙。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她登陸了郵箱，收件箱裡也沒有新的郵件，她連著重新整理了好幾次，依然沒有。
距離高淑萍體檢也已經過去一週了，按理來說，出結果最慢的那一項的時間也是很充裕的了，她先是覺得有些不安心，隨即又轉念一想，也許就是人太多還沒輪到呢，她又點開手機的通話記錄，也沒有看到任何陌生號碼的來電記錄，於是她便沒有再多想，人不是常說嗎，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
“那你給體檢中心去個電話問一下啊。”江墨菲提醒她。
“我打過兩次，都佔線，我怕老打會影響人家工作。”
“哪家體檢中心？”
“就大華路那邊那個。”
“那距離這兒不遠啊，我們吃完飯順路去一趟，你當面問問不就得了。”江墨菲說著用手機導航查了查，“開車才十五分鐘，挺近的。”
知微點了點頭，衝江墨菲比了個手勢，“OK！那我們就晚會兒去攀巖館。”
江墨菲最喜歡的戶外活動有三項，攀巖、高空彈跳、滑翔傘，兩人熟悉起來以後江墨菲帶她去的第一個體驗就是高空彈跳，在她給自己做心裡建設和不行我不下去之間糾結了一個小時，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至於滑翔傘，就不提了吧，江墨菲連帶她去滑翔基地的念頭都沒有過……她唯一能接受的也就只有攀巖了，當然，戶外是不行的，只能在室內攀巖館。
體檢中心值班的是一位中年女醫生，說話語氣也極為溫和，但不知為什麼，沒等她切入主題，知微心裡那股不安又瞬間升騰起來。
“是這樣的餘小姐，我們前兩天就試著聯絡您了，但電話一直沒接通。”
知微心裡“咯噔”一聲，她忘記她的手機裡有一款防騷擾軟體，陌生號碼打得次數太多一直沒接到的話，這款軟體就會把這個號碼攔截，如果不手動取消攔截的話，通話記錄上也是查詢不到的，不過現在她完全沒心情去計較電話沒接通的原因。
“是我媽的報告有什麼問題嗎？”她的心一直揪著。
“是這樣，我們在高女士的肺部發現一片陰影，初步判斷應該是腫瘤，不過是惡性還是良性的現在還不確定，需要再做相應的檢查。”
知微泛起一陣強烈的眩暈，女醫生後來的問詢環節她一直是懵的，知道女醫生吩咐旁邊的實習醫生去喊了江墨菲進來，她的慌亂才稍稍得到了一丁點的緩解。
離開體檢中心的路上，知微完全從懵的狀態中抽離了出來，她的大腦飛速轉動著，想要讓自己再鎮定一點。
“知微，我們先別太擔心，醫生不是說了嗎，現在還不確定，說不定是良性的，我們去找個腫瘤方面權威的醫院，好好做一次檢查。”紅綠燈交替的間隙裡，江墨菲握了握知微的手，是冰涼的溫度。
她立即回握住江墨菲，“我沒事，就是太突然了，我現在已經緩過來了，不就是生病嗎，去看醫生然後配合治療不就得了。”她說完以後，嘴角抽動著笑了一下。
攀巖館自然是沒去，江墨菲提出陪她一起回家她也拒絕了，在江灣庭大門口下了車自己回去了。
家裡沒有人在，最近老年大學的課比較多，所以除了週末，週二週四高淑萍也不在家，至於餘川，這幾天一直忙著宋陽的事，具體在忙什麼知微也沒過問，總之就是她一睜眼他就不在家了，等到晚飯時間準時進門。
知微失神地環顧了一圈客廳，她好像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情緒，震驚、害怕、難過，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沒有，她只是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點兒什麼。
晚飯是高淑萍做的，餘川還和以往一樣，逐一點評了桌上的兩菜一湯，最後鞭策了高淑萍的廚藝希望她能多跟周昂學習。
“愛吃不吃，不吃自己做，哪那麼多事兒。”知微說完之後，因為語氣太過嚴肅，餘川和高淑萍齊齊看向了她。
“怎麼了這是，吃槍藥了？”餘川問。
“沒怎麼啊，就是論事，吃就吃，不吃就別吃，哪兒那麼多話。”知微給高淑萍盛了一碗湯放在她跟前，自己又盛了一碗，餘川手裡端著空碗伸過去，她沒理。
“媽，她是故意的，針對我。”
“去，你自己盛，這麼大人了，盛個湯你不會啊？”
餘川默默閉上了嘴，還是自己動手吧。
“媽，改天我再給你約個檢查吧，我們換一家醫院。”她儘量裝作極為隨意的口吻。
“不剛做完一整套的全身檢查嗎？幹嘛又要瞎花錢？我不去！”高淑萍一口拒絕了，原本上一次她都不想去的，可週昂說是單位給的體檢卡，六月底就到期了，她本著不能浪費的原則才答應去的，結果去了醫院才知道，雖然體檢卡是免費的的，可週昂又在基礎套餐上加了好幾個自費專案，裡裡外外花的錢讓她心疼了好幾天，“我就是咳嗽幾聲，又不是什麼大毛病。”
“這不是上次的體檢報告被醫院弄丟了嗎？我今天去了一趟沒取到檢查結果，沒結果的檢查不等於白做了嗎？”
“原來你是因為這事兒不爽啊，嘖嘖，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餘川搖搖頭感嘆道，下一秒他看見知微的眼神，立馬再次閉了嘴。
“那他們退錢嗎？就檢查費。”高淑萍問。
“退，當然退，今天不剛好我去了嗎，人家已經留好我的銀行卡賬號了，說是七個工作日以內就能退。”知微埋下頭一邊喝著碗裡的湯，一邊趁著空隙含含糊糊地編著瞎話。
“那就行！可是不少錢呢！”高淑萍這才放下心來，繼續吃飯。
知微洗碗時，餘川忽然探這個腦袋進了廚房，“姐！”他喊了一聲。
她沒有回頭，只回應了一個字，“說。”
餘川只好湊過去，嬉笑著說：“姐，你看你，編瞎話都不會編，肯定沒退錢給你吧？”
她這才回過頭看著他。
“沒關係，這次咱媽的檢查費我來掏，我的終極目標除了給媽養老還有養你，我一定會在這條路上好好努力的，相信我！”他拍了拍她的肩，另一隻手裡拿著自己的手機示意道：“記得收錢啊！”
很晚的時候，知微才去了浴室洗澡，她站在花灑下，有點兒想哭，但還是很及時的忍住了，伸手去關淋浴頭的時候，她的手剛觸到水管就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原來今天的水溫比平時高了這麼多。
她在浴室待太久了，氤氳著的水汽讓她的神思有些恍惚，她覺得這個小小的空間快要讓她窒息了，她趕緊套上睡裙回了臥室。
視線陡然變得清晰，她推開臥室的門，眼前出現那個極為熟悉的身影。
她眼一熱，撲過去抱住了他，原本憋回去的眼淚，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的滾落下來。
他一隻手攬著她，另外一隻手來回摩挲著她的後腦勺，他微微低下頭，側臉貼著她的頭髮，任由她在自己懷裡無聲的落著淚。
過了許久，她才將埋著的頭抬起來，她雙眼依然含著淚，眼周泛紅，他用手輕輕拭去了她臉上的淚痕，她似乎是覺得自己剛才表現出來的猝不及防的軟弱有些不堪，緊跟著自己也抬起手胡亂地抹了兩把眼淚，聲音哽咽著說道：“我剛才肯定哭得很狼狽，最不喜歡在別人面前掉眼淚。”
他再次將她攬在胸前，語氣溫軟柔和，“在我面前，只要你想哭就盡情的哭，因為我不是別人。”
突然之間，她再度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