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2 我喜歡你
今年的三月，北京的天氣出奇地好，知微找了個週末的時間在家收拾換季的衣服，厚重的棉服和棉靴終於能收起來了。
“這些你都要收起來嗎？”周昂看著她將所有冬季的衣服都疊整齊碼在床上，準備放進衣櫥頂上的櫃子裡，“要不還是留一件羽絨服吧，倒春寒，很容易感冒。”
“沒事，我的大衣也很厚，春天的溫度還是能扛得住的，而且我又不出門。”她踩著梯子爬上去，指了指床上的衣服示意周昂遞給她。
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衣櫥裡被換上了春天的氣息，知微拉開衣櫥的門，感覺自己心情也好了不少。
兩人一同從臥室出來，高淑萍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邊看一邊樂，聽見她咳嗽了幾聲，周昂倒了一杯水給她，囑咐道：“媽，您可別學她啊，還是得穿厚一點，這個季節北京的溫度一天一變的。”
知微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著，抬眼看著他，他唇角一勾輕輕一笑，回了書房。
餘川發了一條微 信過來，說這兩天都不回家了，要住在實驗室。
高淑萍皺了皺眉，“我怎麼覺得這孩子最近不太對勁啊。”
知微站起身續了半杯水給她，安慰道：“沒什麼不對勁的，就是最近實驗室忙，研發專案忙。”
高淑萍沒再多說，繼續全神貫注看電視了，可知微卻坐不住了，去敲了書房的門。
周昂正專心盯著電腦螢幕，音響裡時不時傳來觀眾鼓掌的聲音，他臉上的笑意雖然淡淡的，但卻一直持續著，知微忍不住想知道他在看什麼，便湊了過去，他在看的居然是自己參與錄製的那期節目的影片。
“不許看不許看，有什麼好看的！”知微眼疾手快地滑過滑鼠，關了影片，頭天晚上她就被告知錄製的那期節目已經播出了，編輯還給她發了影片連結，可她別說發朋友圈作宣傳了，甚至自己都沒敢點開看。
周昂臉上的笑意加深，“好吧，關了就關了吧，反正就剩十多分鐘了。”他說著將滑鼠和顯示屏擺正，才問她，“你進來是有事要跟我說？”
“也沒有，就是我最近覺得小川好像有些心事重重的，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想多了。”知微在距離周昂書桌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她雙腿屈膝，腳踩在椅子橫樑上，單手託著腮，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應該是在忙陳教授的那個藥物研發，現在到了要找合作生產的製藥廠了，現在的製藥廠生產抗抑鬱症藥物的本來就不多，而且大部分的廠家都會更相信國外引進的配方，因為確實在對抑鬱症的研究方面，我們落後於很多西方國家，廠家不願意嘗試國產研製成果也很正常。”
“可是我聽小川說過了，陳教授是做過臨床試驗的。”
“臨床試驗只能算是極少數範圍內的抽樣調查，誰會願意拿這樣的抽樣資料去以身試險呢？再說了，陳教授是希望能降低抗抑鬱藥物的普遍價格，因為國外引進的大都價格偏高，但是國內的生產廠家，即使願意嘗試生產陳教授研製的藥物，但最後的價格肯定不會定太低。”
“國家不會干預嗎？明明不是進口藥物，定價太高肯定不合理呀。”
周昂依舊耐心地解釋著，“抗抑鬱藥物的成本就比較高，就拿之前美國批准上市的一種藥來舉例吧，它不僅抗抑鬱療效好，而且使用後的複發率極低，同時副作用還很小。”他頓了一下，一個轉折，“但是，它的價格也比一般的抗抑鬱藥物要高，一片四十元，每片僅僅10毫克。”
“這麼貴？”
周昂點了下頭，“對，就是這麼貴，每天吃一片，一個月就是一千二百元，抑鬱症又是需要長效服藥才能見效的病，大部分已經發展到需要靠藥物治療的抑鬱症都是中毒或者中毒，這樣的話，吃藥至少要一年以上。再配合其他的心理治療或者搭配其他藥物，計算下來的費用，有很多家庭是負擔不起的。”
“所以小川要找到既願意把價格定得低，還願意試驗陳教授的研製成果的廠家自然很難。”周昂說完以後走過來遞了一杯熱茶給她，“不過我相信還是有願意優先造福於大眾，而把自身利益放在最後的企業家在的，慢慢找，最後總會有個好結果的。”
知微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半晌之後，知微又開口，“但是我覺得他應該不光是因為這件事。”
“他現在全身心都撲在這件事上，哪還有心思操心別的。”周昂重新開啟剛才沒看完的影片，“除非……”
“除非什麼？”她一臉期待地望著他。
“除非小川戀愛了，或者在追女孩兒。”
“那不可能。”知微斬釘截鐵。
“這麼肯定？”
“對啊，首先他身邊也沒有合適人選，其次，從專業角度分析，小川是白羊座的，這個星座的人普遍是小孩個性，直率又衝動，並且最擅長付之行動和速戰速決，所以，如果他是在追女孩兒，一定會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才是白羊座的戀愛方式，我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知微像在傳授教科書知識，以反問句結束後還攤了攤手。
“餘大師說得好呀！”周昂一邊說一邊還配合著鼓起了掌。
“什麼餘大師？多難聽啊。”知微嫌棄這個稱號。
“主持人剛說的啊，說你是星座大師。”周昂指了指顯示屏，他看見知微從椅子上起身準備衝過來，“整期節目已經都結束了，我看完了。”語氣裡竟充滿“你拿我沒轍了”的小小得意。
“你也真是夠無聊……”她無奈地弱弱還擊了一句。
“那我們來聊一點不無聊的吧！”周昂從椅子上起來繞到她面前，倚著書桌站著。
“什麼？”
“我追你的時候你有研究過巨蟹座的戀愛方式嗎？”他湊到她的眼前，語氣極其認真。
“無聊……”知微不急不緩地吐出兩個字，說完卻飛奔著跑出了書房。
她回到臥室，自言自語地喃喃道：“他追我的時候……”
那時候她在考占星師資格證，每天除了電臺的工作剩下的時間都泡在圖書館裡。
周昂去接她一起吃飯，她抱著一厚摞占星書籍坐在副駕駛座上，他瞟了一眼，問道：“這個考試很難嗎？”
“也倒不是特別難，但我總覺得，還是準備得更充分一點比較好。”她將座椅靠背往下調了調，躺了下來。
“那等你考到這個資格證了，沒事的時候是不是還可以在天橋下邊擺個攤算命，掙點兒外快。”周昂一邊瞄著倒車鏡，一邊開玩笑道。
他有些戲謔的語氣和玩笑著的神情讓知微心裡瞬間不爽，她的自尊心忽地冒了上來，“是，我就只能去給人家算命。”
周昂聽出了她語氣中的不悅，斂了斂神色，柔聲道：“只是一句玩笑話，你別當真。”見她沒反應，他繼續說道：“你要是不喜歡這樣的玩笑，以後我不說了，嗯？”
她依然沒說話，眼神飄向窗外，臉上一直陰沉著。
晚飯自然沒吃，他應她的要求，車停在了距離她家小區還有十幾分鍾路程的路口，她拉開車門，一言不發地下了車。
周昂意識到自己剛才說得話有些不妥，本想拉住她解釋一下，但她卻完全沒給他機會。
他看著她疾步離去的背影，並沒有下車叫住她，只是嘆了口氣。
他並沒有絲毫看不起占星師這個職業的意思，老實說，他對占星師這個職業並不太瞭解，他一直覺得星座是小女生喜歡研究的東西，確實沒去專門研究過。但他剛才的確只是隨口一說，就是一個小小的玩笑，並不知道怎麼就會觸及到她的敏感神經。
他開著車，緩緩跟在她身後，一直到她進了小區大門，他停好車，倚在車門外抽了一支菸。
知微心裡也很彆扭，她回到家把自己扔進沙發裡癱著，躺了一會兒後她坐起身，開啟投影儀關上燈，找了一部電影來看。
是一部法國的愛情文藝片，慢時光慢節奏，溫吞的的劇情，這樣的電影一直是她的偏愛，可今晚她卻靜不下心來看完，勉強堅持著看到三分之一時，她從沙發裡摸出遙控器，蹭地一下關掉了。
她情緒有些煩躁，衝完澡從浴室出來，想拿手機看看時間，這才看到周昂的十幾條微 信和好幾個未接來電，時間都是在兩個小時之前。
她心不在焉地坐在床邊，其實她在車上脫口而出那句話之後，立刻就有些後悔了，她心裡明明是知道的，他那句話裡並沒有一點點惡意和瞧不起她的意思，可是她那該死的莫名的自尊心總是會不合時宜的發作。
不經意間將微 信頁面往上滑了一下，她才看到周昂在最早發的一條訊息：我在小區外面，你睡了嗎？
她沒來得及換衣服，只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風衣，穿著拖鞋就急匆匆地下了樓，快到小區門口時她才一回想，那條微 信是兩個多小時之前發的，他應該早就離開了吧。
雖然這麼想，但她的腳步卻一點沒放慢，出了大門後，遠遠地她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她放緩腳步一點點走近，他在倒車鏡裡看見了她，拉開車門下了車，四目相對時，他有些抱歉的一笑，“我還以為你睡了。”
“那你還等著？”她輕聲問他。
他依然輕笑著，“反正時間也還早。”
她不禁笑了，已經快十一點了，他倒是真不會撒謊，隨便找的理由也這麼草率。
“對不起。”
“對不起。”
兩人在相互沉默了一秒之後異口同聲，繼而是相視一笑。
“是我的問題，我明明知道那只是一句玩笑話，還那麼沒風度，是我小題大做了。”她微微垂下頭，沒敢看著他的眼睛小聲說道。
他哪裡還會計較，溫柔一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快上去吧，很晚了。”
她只往前走了一步，停下腳步後轉過身，目不轉睛看著他，“周昂。”
“嗯？”
“你非要我先開口嗎？”
他被問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麼？”
“菲菲總說我自負又自卑，因為自卑所以我一直不敢太確信，只好反覆試探，因為自負我一直不想是我主動開口，但是我不想我們總是這樣在曖昧邊緣徘徊了，所以……”她的字字句句都很溫柔，語氣裡卻充滿力量。
“所以看來我必須得付諸行動了。”他眼裡含笑，唇角向上輕揚著，打斷了她的話。
她一臉疑惑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卻被他迎面覆過來的唇齒嚇得倏然一驚。
她猝不及防，感覺腦子裡被按下了暫停鍵，思緒一片混沌。
他並沒有留戀，只是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之後便凝視著她，她的表情看起來還處在驚魂未定的情緒裡，他把手探到她的後腦勺上，動作極為輕柔地將她擁進了懷裡，她只得任由他抱著，將頭埋進了他的胸口。
“所以，算是你先開口的咯？”
“我可什麼都沒說。”他看著她的神情，想要逗一逗她。
“啊……”她嘆息了一聲，臉上的失望表露無疑。
“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