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喝咖啡的女人
帖子的回覆炸了。
安梓靜感覺自己的腦子也炸了。
為什麼林苗苗的媽媽會有論壇的賬號？
為什麼她的媽媽竟還像個局外人一樣發帖？
那天她媽媽就知道林苗苗跟著一個女人走了，怎麼還這麼若無其事地繼續生活？她難道不會追上嗎？
為什麼那天院長給她打電話她居然還把手機給掛了？
為什麼事情發酵到這個地步了她才忽然冒出個頭來說自己女兒被拐走了？
她為什麼不報警？
無數個問題出現在她的腦海，帖子下的回覆也是無數個為什麼以及無數個譴責。
可是發帖子的人只扔下這一個帖子就不見了，似乎只想發個帖子而已，至於會掀起什麼樣的軒然大波就和她沒關係了。這態度與她對親眼目睹林苗苗被拐走時的場景一模一樣。
論壇忽然重新整理不出來，伺服器似乎被擠爆了。
“那個……”白虹抬起頭來撓了撓頭髮，“我追蹤到了林苗苗媽媽的位置。”
安梓靜一行人趕到的時候，林苗苗的媽媽正坐在咖啡廳悠閒地喝咖啡。
雖然沒有見過她，但在咖啡廳的一眾人裡，安梓靜一眼就確定了她是林苗苗媽媽的身份。她穿著白色圓領印花襯衫和黑色高腰連體褲，襯衫在鎖骨下方的領口處有一個黑細線打成的蝴蝶結，蝴蝶結下方是一塊橢圓鏤空，露出她白皙的皮膚。連體褲的闊揹帶在胸前連成一個V字，直達腰線。
一臺膝上型電腦放在她身前，此時她的右手還搭在鍵盤上，左手已拿起了咖啡杯。
史內克十分自然地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女人喝茶的時候翻起了眼皮，好奇地看著這個不打招呼就徑自坐下的陌生人。
“江海晏女士？”
“是我。”江海晏放下茶杯，珍珠耳環在大波浪中間晃得閃耀，“我不記得今天安排了採訪。”
“的確沒有安排，我也不是記者。”史內克熟絡地將自己的名片推上，“我是不請自來。”
“那麼我沒有安排會見的時間，抱歉。”江海晏的笑容禮貌而疏遠，說完後她又低下頭盯著膝上型電腦的螢幕。
史內克沒有走，安梓靜反而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白虹站在一邊不知所措。
江海晏似乎已經習慣這樣的死纏爛打，對這三個人視而不見，十指開始敲擊鍵盤。
“江海晏女士是在寫公眾號呢還是在寫帖子？”
史內克的問話裡照例帶著三分嘲意。
江海晏被他這句話激得抬起頭來，下意識地將膝上型電腦螢幕往下掩了掩。
“我們是為林苗苗來的。”
“服務員。”江海晏將腦袋伸出螢幕之外，搜尋到了服務員的影子，伸出修長的胳膊朝他招了招手，“麻煩拿一下選單。”
這是一個絕色美人。
安梓靜心想。
明明已經五十幾歲了，卻還像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
不過湊近看還是能發現年齡的破綻，無論保養得多好，她的眼角還是爬上了細紋。
她將選單推到了史內克和安梓靜面前：“你們找到苗苗了？”
安梓靜低頭去看選單，史內克在一旁與她對話：“也不是找不找到的問題，現在最大的問題在你身上。”
江海晏合上了膝上型電腦的螢幕。
“你好像並不想找她。”
“可她是我養大的。”江海晏答得不置可否，“我當然是要找她的。”
“不愧是以文字為生的，論壇上那個帖子寫得真不賴。”
江海晏笑著不說話。
所有人都以為林世名的妻子是個花瓶，可是沒有人知道她是當下最熱公眾號的寫手，而且她也沒有成立工作室，只靠自己一人撐起了整個公眾號，每天都更新文章，三十年沒有間斷，即使沒有林世名的產業，她也能靠著廣告費瀟灑地過一輩子。
“史律師也不賴，把我查得這麼透徹。”
“因為這兩天沒有傻瓜打擾，所以我的效率格外高。”
史內克又在含沙射影罵傅真，安梓靜坐在旁邊斜了他一眼。
“明知林苗苗被拐走了，為什麼不報警？”
“瑾瑜說不要報的，他說他能解決。”江海晏笑得從容，“他是我們家唯一的男人，自然是要他做主的。”
“他為什麼不報警？”
“我問過了，他不回答。不過既然已經決定了家裡由他做主，當然要尊重他的決定。”
江海晏再次回答得無懈可擊。
史內克唇角勾出些許弧度：“可惜啊……”
江海晏朝他偏了偏頭。
“我晚生了三十年。”
安梓靜一口咖啡差點從嘴裡噴出來，饒是已經習慣了史內克的行事作風才讓你故作鎮定地把嘴裡的咖啡給嚥了下去，但白虹就沒這麼好運了，好不容易憋住了即將噴出的咖啡，卻又被飲料嗆住，此時正在安梓靜身邊彎腰拼命咳嗽。
江海晏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沒有被他嚇到：“聽說苗苗前一陣子和你走得很近。”
“是啊。”史內克大方承認。
“你是她的男朋友嗎？”
史內克瞥了身邊的安梓靜一眼，只微微一笑。
“看來是苗苗單相思了。”
白虹再次被嘴裡的咖啡嗆到差點暈厥。
江海晏的目光也移到了安梓靜臉上：“我知道，你是安陵北的妹妹。”
安梓靜面無表情的臉忽然抬起，瞳孔像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苗苗在家經常提起你，而且她還說你前一陣子和瑾瑜走得很近，我甚至還擔心瑾瑜是不是想要娶你。”
白虹在一旁咳得更大聲了。
“不過還好，瑾瑜沒這個打算，他大概只是沒接觸過你這樣的女生罷了。”
江海晏的臉上依然維持著如同春風般的笑意。
“我不希望我未來的兒媳是殺人犯的妹妹。”
安梓靜的目光漸漸銳利，怒意就要從眼睛裡噴薄而出。她雙拳在膝蓋上握緊，正要說些回敬的話，拳頭卻被史內克的手掌壓住。她微微愣神，猛地轉過頭去，史內克卻不看他，冷然目光透過鏡片直射江海晏的雙眼。
“豪門恩怨梓靜應付不來。”他臉上笑意漸冷，“萬一林家哪天出來個私生子……”
他有意拉長了音調，饒有興味地看見江海晏微微變化的表情。
“畢竟總有女人趕著去貼有錢人，就算知道他有妻子，也不惜去用身體換取金錢。”
“看來史律師深有體會。”
“我向來是做好安全措施的。”
安梓靜覺得白虹再這麼咳下去遲早窒息。
“如果你沒有覺得那個紅衣女人可疑的話，應該不會這麼大費周章地把她寫下來吧？”
江海晏不置可否地一笑：“什麼紅衣女人？”
“你向院長要到了校園論壇的賬號。”史內克緊緊盯著她的雙眼，“然後憑一己之力掀起軒然大波，把伺服器弄崩潰了。”
“是啊。”江海晏撩了撩額前的劉海，“這樣一來苗苗的熱度不就能稍微冷一點麼？伺服器癱瘓是校方願意看到的事，所以他們不會很快把網站修復，這樣兩三天後，除了苗苗的朋友，就沒什麼人關心這件事了。”
白虹把筆記本放在大腿上，雙手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打字。
她輕輕笑了一聲，同樣直視著史內克的眼睛：“知道我為什麼會想到做公眾號麼？心靈雞湯本來是不登大雅之堂的東西，可它就是能吸引年輕人的目光，為什麼呢？你看，我只是隨隨便便編了一段話而已，就引起這麼大的效應，學生的情緒真是太好鼓動了。”
“的、的確很好鼓動。”一直沒有說話的白虹把筆記本放到桌上後終於開了口，“因為聽了你剛才的話，實在是太生氣了，所以就自己試著修復了一下網站。”
江海晏的笑容終於消失在了臉上。
“挺好修復的。”彷彿為了再往她心裡捅一刀，白虹又補充了一句，“為了防止類似的事情發生，我還擴大了伺服器。”